《仙界社畜实录》云中斜影

6、006-南天门广场

　　人界死伤惨重，天界也不遑多让。这样的回答不能平息闻昭君心中的愤怒却足以让她无话可说。

　　到最后，她唯一能问的也就只有一句“为什么”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咬了咬唇，闻昭君沉声问。“不周山已经断裂了这么久，为什么突然就……”

　　灵气枯竭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就算是人界的仙门大多也已经接受了注定没落的前景，渐渐从世人眼中退去变得越发隐秘。普通人没有因为灵气的缺失过不下去，诸多仙门也早已认命，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要花费诸多精力去修复不周山呢？就这样一直下去，不好吗？闻昭君难以理解。

　　“大概，为了拯救世界？” 沉默片刻，魔礼青无奈勾了勾嘴角。他试图拉出一个微笑让话题轻松些许，但他无疑失败了。于是，他只能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如果可以，自然谁也不想这样。”

　　他低头环视周围那些金光闪闪的天兵——在知道这些天兵多是撒豆成兵造就的傀儡后，他的动作让闻昭君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滋味——最后又无奈将视线转回闻昭君身上。“清气上升，浊气下降，清浊两气都堆积在天地两界，两界早已不堪负重。”

　　他的话让闻昭君又一次沉默了。

　　“事实上，由于清气过盛，截止不周山修复完成之前，天界三十六重天已经有六重天被完全淹没，十一重天只能淌水而行，剩余十九重天也是阴雨连绵，终年不休，撑不了多久了。”

　　闻昭君忍不住咬了咬唇。

　　“如果……如果这样继续下去……”她隐约有些明白魔礼青的意思，但那样的结果无疑更让人难以接受。

　　“是的，仙子想的没错。如果再这样下去，第二次天地崩裂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三界的牺牲必定更加巨大。”魔礼青沉声道。

　　闻昭君：“……”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那……那就没有其他什么伤亡更小一点的办法吗？”她只能问。

　　“或许以前有吧，反正现在应该是没有了。”魔礼青也是无奈，“很多人都说原本这件事的伤亡不至于此，只是最开始，玉帝陛下见不周山崩裂太过，嫌修复麻烦便试图寻找替代品，浪费了很多时间。待他终于醒悟，启动这个计划的时候已经太迟，伤亡早已不可避免。”

　　闻昭君：“……”

　　因为魔礼青说的太过干脆，她一时也没有发现不对，心中只觉玉帝太过昏聩，心中对其痛骂不止。但她毕竟是刚从人界飞升而来，对君臣之差尚有敏感，于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问题了：“前辈这样说没问题吗？”玉皇大帝统御众仙，应该是天庭的最高领导吧。

　　她的问题让魔礼青耸了耸肩。老实说，他原本并无意谈及此事，毕竟这对新人而言冲击实在太大。但是，不知为何，说着说着他们的话题就窜到这些不适合新人知道的问题上。魔礼青仔细想了想，感觉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这位闻仙子意外的敏锐吧。这可比以前那些只知修炼，不问他事的家伙们强多了。

　　他意味深长的扫了闻昭君一眼，很快又撇开视线。

　　“这些事在天界并不算是秘密。待仙子正式开始学习，天权星君也会讲到这些的。”魔礼青道。只是原本闻昭君应该在一段时间的耳濡目染中对这些先有个大概的了解，有个慢慢接受的过程，不至于如此直受冲击。

　　闻昭君：“……”

　　总觉得这里面似乎涉及了很多权力斗争在，是她想太多了吗？闻昭君茫然。她下意识的捋了捋鬓边的长发，好一会儿才重新将话题拉回不周山一事。

　　“那……这灵气风暴就这样让他去吗？”闻昭君问。破坏已经造成了，至少也该有些补救措施吧？

　　“那也没有，我们武将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守好被彻底淹没的几重天，看情况适时放些清气出来与浊气交融，力求将破坏控制在有限的范围内。如果太微宫的预测没有问题的话，大约再过几百年，三界就能恢复正常了。”魔礼青道。

　　闻昭君：“……”

　　几百年……

　　这计数单位真是叫人不知该说什么。可能对仙人来说这真的不算长吧，但是对人界来说……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虽然人族素以强大的适应能力著称，她飞升前几大修真门派也已研究出了预测之法，但是，但再怎么根据占卜预测疏离，每次总还是有不少人员伤亡。财产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更何况，在相信同胞们的适应力的同时，闻昭君也绝不会怀疑他们对内斗一事的热衷——互相扯皮，拖后腿之类的事在人界从来都是经久不衰的。

　　面对灵力风暴的肆虐，有能力的修真人士或许还能将之视为上天给予的试炼，但是，普通平民百姓又该如何？他们等不了太久。

　　“敢问前辈，可有什么缩减的办法？”尽管不抱希望，她还是必须要问。

　　魔礼青摇头。

　　“若真有解决之法，现在也不至于这样了。”他无奈。

　　于是，闻昭君又沉默了。她闭了闭眼，心中满是愁苦。

　　几百年，真的太漫长了。

　　她不忍叹息。

　　两人俱是沉默。好一会儿，拖着沉重步伐继续往前走的闻昭君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前辈，发生这种事，算是无量量劫么？”

　　众所周知，生灭、修复是万物的基本规律。无量量劫便是世界不堪负荷后的一种自我修复。一般来说，每一次无量量劫都伴随着大量的死亡。闻昭君觉得，这次不周山修复就很符合无量量劫的条件。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这就是新一次无量量劫了。毕竟这要真能算无量量劫，那挨过这段时间三界至少又能平静很长一段时间了。如果不是……那还有无量量劫悬着，以后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苍生涂炭的大事了。

　　闻昭君的问题叫魔礼青一愣。这是他从未想过的方面。不过……

　　“应该……不算吧？”他不是很确定的回答。

　　“为什么？”虽然本来就是灵光一闪想到的问题，不抱什么希望。但无量量劫毕竟也是一个大问题，她还是想问一下理由的。

　　“可能……因为不周山的修复对人界的损伤……也不算很大？”魔礼青迟疑着回答。

　　“这还不算很大？”他这回答让人皱眉。

　　魔礼青：“……”

　　这该怎么回答？总觉得怎么说都不对的样子。魔礼青苦恼。他只是一名平平无奇的大多数时候都按事先准备好的故事稿件发言的武力工作者，这些预料之外的问题实在令他捉急。

　　“怎么说呢，也不是伤亡大不大的问题吧……”努力组织语言，魔礼青艰难回答。“众所周知，无量量劫总伴随着三界势力的大洗牌，第一次是龙凤，第二次是巫妖，第三次……”他微微一顿，心情复杂的继续道，“第三次理论上来说应该是仙人之争。只是，一来有龙凤巫妖的先例，天庭一直十分克制不随意插手人界，二来由于不周山的原因双方也算是物理隔绝，本身就难以遇见，所以到现在也没闹出什么矛……”

　　魔礼青突然顿住了。他下意识的看向闻昭君，闻昭君也无奈的回视他。

　　以前是没矛盾，现在这不就有了？本来双方物理隔绝，现在通道不也修复了？

　　开打的物理条件都差不多了，就差矛盾累积了。

　　几百年的灵气风暴……

　　魔礼青：“……”

　　“某等会儿就去给太微宫上奏！”他立刻道。

　　“那就麻烦前辈了。”闻昭君也只能道。

　　现在，她甚至都能给玉帝的拖延找理由了，毕竟，只要双方一直处于隔绝状态，理论上来说无量量劫就永远不会到来。

　　可惜，事实证明这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兴盛与消亡的轮转是世间不变的铁律，隔绝或能规避一时，却不能规避一世。闻昭君推测，玉帝最后应该是确定了若不修复不周山，不用等仙人之争，天地倾塌直接就能进入无量量劫，这才改变政策没有在错误的道路上继续前行。然而，他确定的太迟了，这就导致不周山一修复，仙与人之间就有了巨大的矛盾。

　　该说幸好人界不知道这灵气风暴是天界造成的吗？刚还在为此愤怒的闻昭君这会儿都不知自己该不该为此而庆幸了。

　　虽然双方都损失惨重，但相比有所预见的天界来说，这场灾难对人界而言无疑是一场无妄之灾。或许，只有继续将这当做一种突然出现的普通天灾双方才能继续保持和平吧。

　　可是，人界真的能将这当做一种普通的天灾吗？

　　修真者本就可以算是准仙人，各种低配版的仙家手法人界向来是不缺的。更何况人界还有许多专门修炼卜卦之术的门派。

　　此前因为灵气消退卜卦一门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成气候的巫祝了，差点都要沦落到当街算命，但是，随着灵气的恢复，卜卦一门想必也会恢复以往的热闹吧。

　　闻昭君忧愁。

　　天机从来不是不可泄露的，只看付出的代价是否足够而已。对卜算一门而言，还有什么比测算灵气风暴的成因更能展示他们的能力，昭示他们回归的荣耀呢？闻昭君反正是想不出别的了，这让她更显忧郁。现在，她是真恨不得天上的星星全部移位，地上的龟壳通通爆碎，只希望这个消息能瞒多久是多久。

　　灵气风暴的肆虐已经夺走了太多人的性命，这仇恨之火一经点燃会爆发出怎样的光焰，闻昭君真的不敢想象。

　　“前辈，既然不周山已经修复，那三界什么时候能恢复联通？一定要等灵气风暴平息吗？”

　　各种惨烈的画面在脑中浮现又消失，有时候闻昭君也是真恨自己想的太多，想的太细，就算知道才飞升的自己自己完全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习惯了主持门派事务的她还是忍不住要为此感到焦虑。

　　“这倒不是，有天梯建木在，其实三界一直能保持一定的联通。”魔礼青思考片刻，回答。“只是想要全面恢复的话还是得等灵气风暴平息。因为清浊两气主要还是在不周山内部交汇，灵气风暴其实只是一些外溢之气造成的。在灵力风暴结束前，不周山周围都是无人禁区，现在或许只有准圣才能靠近那里。”

　　这可真是想不积累仇恨也不行了。

　　“所谓一定的联通是？”闻昭君一贯认为沟通才是往来的基础，隐瞒只会造就仇恨。“入梦？还是神谕之类的？不把不周山和灵气风暴的事向人界传达吗？”

　　魔礼青：“……”

　　“仙子的意思是……？”他迟疑。

　　“卜卦一门平日虽喜含糊其辞，大事上却最是善寻根究底。灵气风暴的成因小仙是觉得瞒不了太久的，还不如尽早与人界沟通，争取温和处理，减少仇恨累积。”她认真建议。尽管反复吐槽自己瞎操心，但闻昭君终究没办法不开口提醒。不管是作为人，还是作为仙，她总是不希望两界开打的，这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魔礼青：“……”

　　他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微妙的神色。

　　“有没有……嗯……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觑着闻昭君的脸色小心道，“其实，人界本就知道这件事……”

　　闻昭君：“……？”

　　“不周山的碎片散落三界，因为玉帝陛下的决定下的有些晚，人界有一部分碎片我们还来不及回收就因人界灵力枯竭而无法进行了，所以，修复的后半阶段基本都是人界帮忙完成的。”魔礼青小心解释。

　　闻昭君：“……”

　　好家伙！原来只是她们小门小派的不配知道吗！那她究竟在担心什么！？

　　一瞬间，闻昭君怒火中烧。

　　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

　　“抱歉，”她咬牙，“由于小仙事前没有听说过相关的消息，所以一时有些……”自作多情自寻烦恼自讨苦吃！

　　“没有没有。”魔礼青连忙打断她，连连赞叹：“仙子天资高绝，冰雪聪明正是天界现在最需要的人才！切勿妄自菲薄！”说着他又例举了一些飞升后拽天日地不听仙话脑子一团浆糊只知道武力解决前辈，用各种反面案例充分证明闻昭君这样不仅有脑子还愿意动脑子的仙人真是稀有中的稀有，珍贵中的珍贵，是天界不可多得的珍惜人才！

　　“仙子未来一定能在天界身居高位的！”魔礼青肯定道。

　　闻昭君：“……”

　　她一点也不想好吗！

　　这破仙官！谁爱当谁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