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蝉夜声》青年路口

8、第七章

　　惠帝批了会儿奏章，起身时顿感阵阵眩晕，临江眼利察觉状况赶忙上前扶住惠帝，口中高声喊叫太医。惠帝微微缓过来，他摆了摆手示意临江放手。临江眼睛发涩，惠帝这两天肉眼可见的苍老了。
　　惠帝坐在龙椅上目光疲惫，朝上发生的一切还在眼前，他想，六郎的眼睛和柔妃真的如出一辙，哪怕伤心失望的眼神都是，他亏欠他们母子俩太多。内心有多痛就有多恨，落雨剑，三郎竟然会利用至此，而他竟然不能说什么，美好的记忆于皇家只是奢侈，他不想三郎伤心，只能让他闭门思过。手心手背都是肉，惠帝看着手上的褶皱，他老了。

　　门外的太监进门通报佳贵妃到，临江轻轻走到惠帝身边转达，惠帝一动不动没有要搭理的意思。临江内心轻叹，命太监传令惠帝国事繁忙，还请佳贵妃过些时候再来。
　　门外佳贵妃秦横波捏紧手中锦帕，她心中一沉，知贺霖阙怕是触了皇帝逆鳞，还好皇帝未怪罪。贝齿轻咬红唇，虽不甘，却也只能回了。

　　东宫中，太子妃司徒糖为贺铭阙斟了一杯茶，茶香四溢，司徒糖真的很爱很爱太子，太子温润如玉学识渊博，治国也有自己的一番见解，能够嫁与太子，她无憾：“是有什么喜事？看殿下这么高兴。”
　　贺铭阙当然高兴，老三如今多了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身为太子的他却无所谓，到如今又有什么人能够撼动他的地位？贺铭阙乐得看老三和老六争得你死我活。“看老三吃瘪就很高兴啊。”说着端起茶品了品，确实好茶。
　　司徒糖戳了戳贺铭阙的大腿：“你啊！”
　　贺铭阙搂过司徒糖：“孤啊，孤最爱糖儿了。”

　　皇宫外，贺天阙并没有骑马，他很久没有在京中了，街上人来人往，和以前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想到年后将要远赴晏城，他实在放心不下母妃。上次着实凶险，不过计划还算顺利，不仅保住兵权还封王封地。至于晏青，他定是不信她的说辞，既然有人要杀他，怎么会让人轻易知晓，虽然疑虑未消，但是贺天阙直觉晏青不会害他。
　　回过神已然快到了客栈，贺天阙远远看到站在门前的晏青，眉眼柔和。晏青不再瘦削，个子也高了些许，整个人看着像个小太阳。他慢慢走上前，看着晏青穿得厚实放下心来：“我回来了。”
　　晏青扬起嘴角：“欢迎回来！”

　　江城子用手肘捅捅符客：“小姐真肉麻。”说完搓了搓胳膊。
　　符客嫌弃地看了看江城子，这个家伙一脸络腮胡不修边幅，能照顾好小姐吗？
　　江城子啧了一声，一把抱住符客使劲蹭蹭：“你小子竟然还嫌弃我？非要改改你这个毛病！”
　　晏青和贺天阙对视一眼，不禁笑起来。
　　一行人吵吵闹闹进了客栈，贺天阙微微转头看向街角，那里的人已经不见。

　　贺霖阙来回走了两步：“你说贺天阙进了一家客栈？”
　　“回王爷，千真万确。符客随行，还有一男一女，男的高大魁梧，大概二十五六，女的也就十二三岁。”叶寒回道。
　　也就一瞬，贺霖阙脑中已是算盘打个来回：“他既然特意出宫见这两人，想必不是普通人，你给本王盯紧了。”
　　叶寒低头称是，贺霖阙挥挥手让叶寒下去。偌大的房间只剩他一人，四周布置奢华，身在高位，无尽荣耀。贺霖阙摩挲着落雨剑，剑眉星目中的不甘隐去，烦躁的心渐渐落到实处，他不能泄气，即使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依然要活得肆意张扬。倏地拔出落雨剑，剑刃锋利，一个手起剑落，紫檀木的桌子一劈两开。

　　“就是说殿下现在已经是王爷了，甚至还有一方驻地一众兵马？”这些实在是在晏青意料之外，没想到因她会改变这么多，不过挺好，晏青开心地想。
　　看着晏青高兴的面庞，贺天阙有些许不舍：“年后我要动身前往北地，晏城在边关，那里天寒地冻，不适合你，便入宫和我母妃同住吧，有母妃照顾你我也放心些。”看着晏青渐渐消失的笑容，他揉揉晏青的头，“若不愿，住在武王府也可，父皇在京中赐我一处府邸，你也可以去那里，也自在些。”
　　晏青低下头，她来此处无依无靠，以为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可是贺天阙不是普通人，她不想贺天阙为难。鼻子酸酸的，心里难受着，她抬头笑着说：“我没事，殿下放心，我都听殿下安排。”
　　“等过段时间，我教你习武吧。”贺天阙看着晏青强颜欢笑有些心疼。
　　晏青眨着大眼睛，右手揪着贺天阙的衣袖：“真的吗？我也能成为武林高手了！”
　　贺天阙看着这双大大的杏眼，不禁跟着笑起来：“为了习武就先和我住在武王府吧，武王府是先前已有的府邸，住着也方便，把你放在我眼前也放心些。”
　　晏青重重地点头，和贺天阙住在一起还是很有安全感的。

　　门外江城子皱着眉头听符客说着，最后符客道：“王爷吩咐，江先生便和小姐一道前往武王府。”
　　“六皇子可以啊，不，现在该叫王爷了”，江城子摇摇头，“不过在下就是一江湖草莽，皇家条条框框委实不适合在下”。
　　符客一脸平静地看着江城子，口气却是不平静：“江先生当初明明已经答应保护小姐，现在这是要毁约？江湖儿郎怎能不守信？”
　　江城子还是摇摇头，不再说了。

　　不知何时，晏青和贺天阙也出来了，晏青向前道：“江城子，你不和我们一道吗？”时日虽不多，但是晏青也受到江城子诸多照拂，况且这段时间，她发现江城子深藏不露，有他在对贺天阙也是一大助力，晏青的不舍溢于言表。
　　贺天阙一双桃花眼扫过三人，他盯着江城子，直到江城子低咳一声，贺天阙微合的眼睛掩住精光。右手食指敲了敲腰间的饕餮，好一招以退为进，便让他一让：“江城子，我记得你有一个妹妹失踪许久，这样吧，这件事便交予我，而你”，他眼皮一抬，微微笑道：“继续替我看顾阿青。”贺天阙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江城子当初怕也是为了此事才刻意接近他们一行，简直艺高人胆大，“你不算亏”。
　　江城子没想到贺天阙这么快便将他的事情调查的清清楚楚，也是，皇家之人又有几个心思简单？那便顺水推舟，江城子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武王！”看着晏青的笑颜，他不禁也笑了起来。
　　本有意相识，本带着算计，却在算计中相交，在相交中信任。

　　回到房中，贺天阙倒了杯茶，摸着杯身不热后递给晏青。晏青一双眼睛笑出了月牙：“谢谢！”贺天阙轻轻拍了拍晏青的头，温柔地说：“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同我说。”晏青重重点了点头。

　　江城子看得牙酸，却是什么都没说。这时，面前多了一杯茶，他看了看递茶的符客。
　　符客双手奉茶：“我回京后便要时刻跟在王爷身边，小姐便要托付给江大哥了。”拿着杯子的双手紧了紧，“符客在此谢过！”
　　晏青和贺天阙对视，她见贺天阙摇了摇头不禁叹了口气，她并不想把那件事当作符客的包袱。
　　江城子回想当时初遇，他看准贺天阙身份，茫茫人海找寻妹妹春雪犹如大海捞针，遂冒险算计了贺天阙一行。如今愿望已达成一半，他接过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啪的一下将茶杯放到桌子上：“这是哪里话？王爷肯帮我我感谢还来不及，再说小姐宅心仁厚，我也很喜欢小姐，保护小姐我很开心。”一把搂过符客：“再说你，你都叫我大哥了，对哥哥怎么能见外，是吧？弟弟别整天愁眉苦脸的，明明长得不赖，多笑笑嘛，一定很好看。”
　　符客头皮一紧，他就不该和这人这么客气。
　　晏青和贺天阙看到两人好似活宝，不禁笑了起来。自从来到异世一直没有归属感，但是关心自己的人越来越多，晏青感觉她对这个世界有了眷恋，她会好好地活下去。

　　九重山上，秦思源手拿麒麟玉看着九重山掌门邕宁。
　　邕宁年近五旬，面上却不显沧桑，再加上不续须，俨然三十多的样子。
　　邕宁长得也算不错了，皮肤略白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是英俊，他占据了晏城边境的九重山，也算得上是一方土皇帝。秦思源不懂为何罗绮选择了皇帝，难道是为了“皇帝”吗？
　　邕宁眼睛泛红，双手拿过麒麟玉轻轻抚摸：“阿绮，你若听我一句劝何至于此？”幼时一起玩耍，一起修习，一转眼天人永隔。邕宁再抬起头所有情绪都已不见：“罗绮临终前可有说过什么？”
　　秦思源低下头：“母亲什么也没说”。
　　久久的平静，只闻风起树叶沙沙声。邕宁将麒麟玉还给秦思源：“世事无常，千般蹉跎，万般琢磨，终归无。”冬日渐深，北地早就一片枯树黄土，唯有九重山山顶独占一抹白，邕宁看着那抹白，眸中似有忧有愁：“念生，你从今日起便拜入我门下。今后，当要刻苦勤勉。”
　　秦思源立刻跪在地上拜了三拜，嘴角翘起弧度：“弟子罗念生谨记教诲。”
　　邕宁道：“可有字？”
　　秦思源：“无。”
　　邕宁：“为师便为你赐字‘燕然’，望你在晏北之地重获新生。”话毕邕宁走开了。
　　秦思源看着邕宁的背影，此人端的是仙风道骨。重获新生，确实重获新生啊。
　　九重山一位弟子向前：“罗师兄，这边请。”语气毕恭毕敬无丝毫看轻秦思源的意思。
　　“多谢师弟。”秦思源看着九重山，看着九重山弟子，内心不禁对邕宁多了分尊重，将偌大的门派打理的如此规矩，邕宁，确实是厉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