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五十五章 ...
-
次日一早,晏青和殷渺静静地坐在客栈前庭,两人面前摆着一些简单的吃食。
晏青看着人来人往,小镇并不大,但是街上很繁华。殷渺见晏青看得开心,他提议道:“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如何。”
晏青惊讶殷渺竟如此大胆:“大人不怕太子怪罪?”
殷渺低声笑着说道:“太子现下需要我,他不会因这等小事怪罪我,而且晏姑娘于槿朝有功,本就不应受到苛待。”
晏青看了看门外的熙熙攘攘,她最终摇摇头:“我在这里就好,一会儿还要出发。”只有到了陵城才知道未来将要面对什么。这时一个急切地脚步声匆匆而来,晏青抬眼便看到心急如焚的秦思源。
“秦景源如今怎样?”秦思源双眼通红,声音带着丝沙哑。
殷渺并不畏惧秦思源杀人一般地视线,他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将茶杯放在桌上:“他现下很好,可惜时日无多。”
“如何救他?”秦思源简洁明了地说出意图。可救人何其难,无权无势的他如何将秦景源救出来?
殷渺眼中闪过一丝难过,可一眨眼便消失不见,他目光幽深似透过眼前看向远方:“他并不想别人救他。”那日天牢中的对话记忆犹新。
“秦家不知何时已经走上了歧路,用我的死换秦家的重生,也算报达秦家对我的恩情,只是可怜那些同我一起赴死的人。”秦景源看着牢房出口,那里始终不曾出现他渴望的人。
“可南王怎么办,你的慷慨赴死会让他溺死在无尽的懊悔中,毕竟你是因他而死。”殷渺满眼悲伤,幼时的回忆只能停留在那个时候吗?
“能如何呢?”秦景源慢慢走到草席边,他撩起衣摆坐在上面:“我们早已不是初生牛犊,已是而立的我们又怎能继续放浪不羁、笑谈风声呢?更何况南王还有南疆,到时候他就不再是我的阿锦,而是南疆的南王。日子久了,有些事就慢慢看淡了,看淡了,也就走出来了。”闭上的双眸掩住痛,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三人诗酒剑茶的日子。
殷渺看着秦景源随意地躺在草席上,是啊,他们已经不再是少年,总要担起那份沉重。
殷渺看着眼前的秦思源,这就是秦景源昔日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个孩子:“你道为何贺天阙选在此时将信物交予你。”秦思源一点都不像秦景源,毕竟不是亲兄弟,然而面上那股执拗的劲头却是一脉相承,他还记得那日去秦府,一进门就见秦景源抱着秦思源念书的样子,那时他真心羡慕。
“大哥,思源写得好不好看?”小小的秦思源仰着稚嫩的笑脸。
秦景源仔细看了看,他笑得有些无奈,提笔将其中一个字圈出来:“这个字又错了。”
小小的孩子皱着眉一本正经地看着别字,他发誓下次一定写对。
秦思源微微一怔,为何呢?他后退一步不愿再深想。
殷渺见秦思源目光呆滞,他终是将最后一句说出了口:“是秦景源要求的。”初时秦景源确实产生了杀意,可怒气退了又如何下得了手呢?毕竟是亲手抱着长大的孩子。
“我们快些回去,快些回去便能救他出来。” 秦思源双拳绷得紧紧的,他过去的恨仿佛都变成了笑话,嘲笑着他的无知与傲慢。秦思源只觉眼前黑沉沉的,他微微一晃顺手扶着手边的椅子,绝对不能倒下。
晏青站起身,她眼神中有着坚持:“大人,我们出发吧。”
众人看向晏青,晏青一身水蓝色衣衫,那水蓝色好似湖中的一汪春水,晏青笑着说:“走吧,这样还能早些到陵城,其实我晕马车,走得太慢难受得紧。”
殷渺被晏青最后一句话说得一愣,察觉晏青意图的他不禁失笑,一个出入沙场的将士晕马车,他笑着摇摇头吩咐官兵收拾物品。
水灵溪感激地朝晏青笑着,她张嘴无声地说道:“谢谢!”
晏青将镣铐整理好,脚上带着声响却并不刺耳。
秦思源直直看着前方的背影,还记初遇时晏青无措害怕的模样,如今那个小姑娘已是一方将才,虽然身份变了,但仍乐善好施、温柔敦厚,初心依然始终如一。
一行人朝着陵城进发,初时还剑拔弩张,现下已变得和风细雨。
“阿青现下到了哪里?”贺天阙眼含关心地问道。
“回王爷,还有一日就到陵城。”符客将下面传来的消息一一报告。虽然途中并无任何危险,但是王爷还是命他日日都要报告殷渺一行人。符客心中叹气,此次虽无兵连祸结,但陵城的情况又如何不是腥风血雨?
“本王命你办的事如何。”贺天阙心中挂念,但如今形势迫在眉睫,他还需做好其他打算。
“按照王爷吩咐,属下已经将那封信的内容传了出去。”符客早已对太子不满,一个无中生有的罪名要便将他们用生死换来的盛世太平夺走,如何能让人服众。
贺天阙提笔处理公务,他虽然无意皇位,但他和晏青、和众位将士拼了性命夺来的果实岂容他人轻易染指玷污。提笔写下一个工整的“準”字,隽秀的字体正如贺天阙其人,宁折不弯。
近日晏城百姓讨论的都是前几日晏青被朝廷带走的消息,甚至武王如今都是戴罪之身。
一名汉子将酒碗哐当一声扔在桌子上,他面色通红地吼道:“我就是不服!”他身边的男子见情况不妙赶紧拉着汉子说道:“别在大街上撒酒疯。”
汉子一把甩开男子,他对男子的话充耳不闻:“陵城的官老爷整日醉生梦死,我们许城百姓却要水深火热,如今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那陵城竟然将曾经出生入死的晏将军带去陵城治罪,晏将军有何罪?不过不忍见百姓疾苦,一腔热血披挂上阵而已。”他晃了晃头,继续说道:“我知道国有国法,军有军纪,但是法外还有情啊,更何况那是将敌军杀得片甲不留的晏将军!男子又有几人能敌得过?”
男子开始还在劝说汉子,后来似是想到什么眼眶通红,他气愤地坐在一旁。有何罪?不过功高震主罢了,武王压了太子的风头,江义士抹了那些贪生怕死官员的面子,身为武王左膀右臂的晏将军自然成了陵城眼中钉、突破口,而英勇就义的江义士本是武王对付天狼的一把刀,如今却成了陵城压制武王的一把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男子看着周围人的面带哀色,这个道理又有谁不懂?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一名女子牢牢抱紧手中的包裹,她挤到人群里轻声问道:“武王和晏将军出什么事了吗?”她从许城一路坐着牛车来到晏城,刚进城便听到汉子大声吼叫,她仔细倾听后才发现说的竟是她要找的人。
男子见面前的女子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他声音带着一丝丧气:“晏将军因女子从军被押到陵城,武王,”男子似是难以说出口,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武王因通敌之嫌现在被禁足在王府,听闻昨日太子又来口谕,让武王交出兵权等候发落。”
女子大惊,她泪眼婆娑地看着男子:“怎么会这样?王爷他们未在许城享受过一天好日子,战事紧张之时甚至不曾好好休息一晚,那日我见他们吃着生硬的面饼也不曾说过一句怨言。”她擦擦眼角的泪水:“晏将军那日还对我说定能取胜,我高兴得很,我想着有一日定要把我最拿手的送给晏将军。”女子在战时都未曾失望难过,可如今天下太平她却难受得很:“小女子不曾读过书却也懂得知恩图报,不能让武王和其他将士寒了心。”
唐留春步履匆匆,不过须臾便到了武王府书房:“王爷,王府外聚集了大批百姓。”
贺天阙握着笔的手一顿,在白纸上重重写下几笔,仔细一看竟是“民”。贺天阙抚摸着白纸黑字,民,古云战俘奴隶也,可也只是很久远的时候罢了,如今的民是这芸芸众生,他们不是奴隶而是支撑着泱泱大国生息繁衍的水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去看看。”贺天阙将笔放下前往王府大门。
百姓看着贺天阙一身素衣走出王府不禁热泪盈眶,这就是武王吗?是守护他们的战神。
适才大声喊叫的汉子站在最前方,他大声喊道:“王爷,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有什么事情吩咐下来便是,出生入死我们都做得。”后面的百姓附和道:“对,王爷不必客气,我们赴汤蹈火必定做到。”
女子将手中的东西双手捧着恭敬地奉上:“王爷,这是民女的一点点心意,那日民女手中羞涩,只能借了李阿婆的豆腐回报晏将军。今日海晏河清,许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民女终于有了可以送出去的东西。”女子双眼含着希冀:“希望王爷不要嫌弃。”
贺天阙心中惊讶,这便是那位解开阿青心结之人?他几步走下去,接过女子手中的物品:“感谢姑娘,本王定会将其转送给晏将军。”
待唐留春将物品接过,贺天阙看着挤在王府门前的百姓说道:“太子乃圣贤之君,定不会让良臣蒙冤,也必不会让舍生忘死之人负屈。”他看了一眼街角,大声说道:“来日本王同晏将军必定继续守护这片土地。”
百姓本是满面哀愁,听到贺天阙之言顿时沸腾起来:“我们等着王爷和将军回家!”
贺铭阙看着来人,他淡淡地问道:“晏城的百姓是这么说的?”
来人低下头低低说了声是。
贺铭阙手中的笔尖戳到画上,一幅万马奔腾顿时变成废纸。他嘴角微微翘起,果然智谋过人啊,隔着千里竟然也能让他束手束脚。若晏青和武王有任何闪失,那漠北必定乱了,可看着漠北尽在武王手上,他又不甘心也不放心。贺铭阙将浓黑的墨汁尽数泼到画上,若武王声望继续水涨船高,他这个太子做得又有什么意思,将来做了皇帝也不过傀儡,当断则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