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光之隔》穆淤

1、第一章 珍惜身边人

　　青春这个词用在她身上不太合适，因为有些人的青春注定不是那么的轰轰烈烈，赤诚难忘。
　　但青春是个很重要的时期，它也许会成为我们一生的转变。
　　光与暗同在。
　　那是一个烈日高照的下午，她们抓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死死地摁在水里，她极力挣扎，其余几个人过来按住她的手脚，她动不了。
　　河水进到眼里生疼，她拼命憋住气，连眼泪都哭不出来，窒息的感觉一步步向她袭来。
　　她是不是…要死了。
　　生死关头，她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却没想到老天给她开了生门。
　　在意识消失前她好像听到了很多人的声音，有骂她的，还有一些吵架的。
　　她不想听，她好累，好想休息。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她见到了她的父母，这对已经有十年没回来看她的父母。
　　朱筠不想理他们，他们也没有表现出和她很熟悉的样子，他们只是交了住院费，买了一些吃的到病房，给了她一些钱，最后关心了几句就走了。
　　是因为忙吗？
　　她也不知道。
　　遵从医嘱，朱筠在医院住了几天就出院了，她坐上公交车，来到一条老旧的街。
　　她七拐八拐，穿过一条很长的小巷，来到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朱筠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镜子照了照自己，确保不会让奶奶看出什么异状。
　　她用钥匙打开门，就见奶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轻声关好门，从卧室拿了一条毛毯盖在老人家身上。
　　朱筠坐在书桌前发呆，那天发生了什么呢。
　　她怎么在医院，好像是有人救了她。
　　窗外照进来一束光，恰好打在她的半边脸上。
　　她伸手挡了挡，眯着眼睛看那束光微微发愣。
　　最后她起身，把帘子一拉，把光拒之窗外。
　　房间一下子就暗了很多，她习惯性的抠着木椅的边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客厅的钟在嘀嗒嘀嗒的走动，在一片安静的环境下格外明显。
　　第二天，朱筠早早的起来刚想做早饭，就见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影在厨房忙活。
　　她刚想进去帮忙，奶奶就回头了，老人家笑眯眯的看着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年迈的声音中透着慈爱，
　　“阿筠，奶奶做了你最喜欢的鸡蛋面哦！”
　　朱筠已经闻到香味了，她笑着点头，“嗯嗯，奶奶最好啦！”
　　朱筠很乖的坐在饭桌上看着奶奶从厨房端出来两碗面。
　　入口的还是熟悉的味道，她抬头就见奶奶期待的看着她。
　　她连忙说：“好吃，奶奶做的最好吃了。”
　　老人家笑得更开心了，一双布满皱纹，长满老茧的手把面前的这碗面推过去，“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奶奶天天给阿筠做。”
　　吃过早饭她就要去上学了。
　　说句心里话，她真的不想去，那里的人一点也不好，老师也不好，她去了什么也学不进。
　　但她必须要去，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她奶奶，和她那未知的未来，她也必须努力活下来。
　　几乎所有的学校都有那么几群人，他们会因为自身利益或其他理由来欺负别人，甚至不需要理由，她们随性而为不顾后果，哪怕你们毫无交集，也会被伤害。
　　而她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在他们看来就是懦弱胆小，是欺负的绝佳对象。
　　这是一场无妄之灾，是一场还会持续三年的噩梦。
　　她常常在心里诅咒他们，她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终有一天她们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但现实就是现实，在强权之下，只会有人助纣为虐，不会有人伸出援手。
　　即使有看不下去的，也只会是围观者。
　　他们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冷眼看着别人去死，这算什么。
　　无能为力和顺其自然都是弱者行为。
　　她深知这些道理，但也只能咬着牙，把不甘给咽下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永不停止。
　　今天是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朱筠身上怀揣着两个人的愿望。
　　是属于平凡人的愿望，是命运的转折。
　　她从进入考场的那刻起，就感觉自己像是重获新生一样，一支笔一张卷子，一堂又一堂的考试。
　　这次她把时间牢牢抓在手里，用分数来告慰那些日子，那些不为人知的努力。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起，她以为她会很紧张，很担心。
　　但现实是她不会，她终究是赢了。
　　与其撕破那层黑暗，做无谓的挣扎，还不如静静等待黎明的到来，等光照亮每一片土地需要时间。
　　她熬过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就将获得绝望后的胜利。
　　她摆脱了那群人，和从前所有的种种说再见。
　　她以优异的成绩进入了全市最好的大学，还获得了学费的减免和奖学金。
　　她一边上大学，一边做兼职。
　　哪怕她还是一个人，她也能过得很好。
　　在她被某知名公司录取后，她一度的认为她的人生已经开始了，那将是非常精彩的未来。
　　但上天就是这么的无情，它时喜时悲，喜欢看人生百态，看大起大落，它就是个骗子。
　　一个给了一颗糖又给人一巴掌的骗子。
　　老人家是在她被录取的那天下午走的。
　　一切都特别的顺利，阳光正好，面试顺利，交通通畅，同事也都很友善，想买很久的东西也买到了。
　　似乎有些顺利的过头了，但她任然沉浸在喜悦里。
　　她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一通电话。
　　医生告知她老人家已经快不行了，赶紧来医院看最后一眼。
　　朱筠心里猛地一揪，她拿着手机的手在颤抖，头顶的阳光是那么的刺骨寒冷。
　　她赶忙拦了一辆的士到了医院。
　　老人家躺在病床上，脸上带着氧气罩，旁边的仪器显示老人家的心跳已经很微弱了。
　　她是那么的瘦小，明明早上还给自己做了鸡蛋面的。
　　眼泪抑制不住的往下流，朱筠趴在床前用力的呼喊，“奶奶，阿筠来了，看看阿筠啊。”
　　病床上的老人，缓缓睁开眼，张了张嘴像是在说什么。
　　她赶忙凑近去听，
　　“……阿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朱筠使劲点头，连忙应着，“我会的，会的，奶奶。”
　　她紧紧握着老人家一只没有扎针的手，就像落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漂浮物，死也不会放开。
　　老人家目光依旧慈爱的看着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扎了针的手去擦她脸上的眼泪。
　　“阿筠不哭…你房间衣柜里……有个红色的盒子…里面有一张存折，里面有五六万块钱…密码我写在上面了。”
　　朱筠哽咽道：“奶奶，我被大公司录取了，有工作了，我以后会挣好多…好多钱的。”
　　老人家轻轻点了点头，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发顶。
　　“阿筠好样的，你最喜欢…的鸡蛋面…我写了配方…就放在桌子上……以后…阿筠就…自己做给自己吃。”
　　朱筠使劲摇头，她哭着抱住奶奶，“我不要，就要吃奶奶做的！”
　　老人家露出一抹笑，“…傻孩子”
　　说完她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朱筠，眼睛缓缓闭上，从眼角流出一行泪。
　　旁边的仪器传来很刺耳的滴的声音。
　　接着就是医生护士进来了。
　　按着老人家的遗嘱，葬礼一切从简。
　　朱筠站在那块墓碑前的时候，人都还是恍惚的，她想不通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是她太贪心了吗？她不应该这么顺顺利利的，如果说顺利的代价是奶奶的生命，那她宁愿一辈子都不要顺利。
　　之后的日子，她把自己整天都关在家里，跟公司请了长假后就一直是消沉的状态。
　　她按着奶奶留下来的配方做了很多遍鸡蛋面，可就是做不出奶奶的味道。
　　她一口一口的吃着碗里的面，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混着泪水的面更不好吃了。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她的假到期了，公司催她去上班，不然很有可能就开除了。
　　一想到奶奶临终前的话，她强忍着悲伤，去努力赚钱好好生活。
　　忘掉一个人需要很长的时间，有可能是几个月，几年，甚至一辈子。
　　有人劝她向前看，毕竟她还有大好春光，不能总活在过去。
　　但他们永远不能理解世界上唯一的光消失是什么样子。
　　朱筠的父母真的太冷漠了，他们最后一次回来是在老人家的葬礼上，那个时候他们已经离婚了。
　　已经过去十五年了，朱筠搬家了，把以前的所有东西都搬到了新房子里，她既想留住过去又想开始现在。
　　她领养了一个孩子，她没有结婚，因为她觉得像自己这样情绪化严重的人不适合做别人的伴侣，更不太可能和别人一起生活。
　　领养的孩子是个女孩，不是很聪明和漂亮，但足够健康和听话，她就像一个天使一样，能治疗朱筠的情绪，使她能与人交流和不那么封闭。
　　上天夺走了她的光，但又送来了一个小太阳，一个照亮她余生的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