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还自相戕（强强）》西莉丝

4、无疾而终

　　等到缔结条约已经是接近晚餐时间。

　　双方签完字就极有默契地零散分批离开，现在风声很紧，结盟一事还是保密为好。

　　六十八中的诸位约定在南云家中碰面，许彦国双手插兜，在超市逛了一会儿，想了想，依照以往的经验给南云买了些慰问品。待他提着大包小包来到南云家时，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南云吃力地拄着拐杖迎上来，许彦国把东西放在门口，其他几人也站起身。

　　“这么客气做什么，每次来都要买东西。”南云笑道。

　　许彦国放下东西后就开始换鞋：“今天挣了点小钱。刘阿姨在吗？”

　　“她走亲戚去了，这几天都不会在家。”

　　许彦国暗地里松了口气，他最怕这位保姆刘阿姨，老是怀疑他们把自家南云带坏了，话里带着刺，变着法子要南云和他们绝交。

　　“听暮山说我们学校今天和楚江高中缔约了？”南云在领着许彦国坐下时忽然问起。

　　“就在今天下午，事前通知过你吧，你怎么还这么惊讶呢？”

　　南云苦笑：“我可没想到你们真能和楚江达成协议啊，我总以为你们得闹起来。”

　　“对方开出的条件不错，反正迟早要对付奉淮的，他们利用我们就利用吧。”

　　南云表情有些忧虑：“奉淮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们背景太深，就算李瀚海不也对奉淮高中客客气气的？今年新上来的主君据说不但出身极高，而且颇有些手腕，当初庐陵的几个老将都被他们招募过去了。这次的事恐怕有点棘手。”

　　许彦国冷哼道：“此事我自有考量。倒是楚江高中那些龟儿子，想把我们当枪使，我们可不像他们，遇到什么事就请佣兵，我们可都是凭真本事干出来的。总有一天要给那些软蛋点颜色看看。”他所说的考量其实等于什么都没有，不过想着先对付了奉淮高中，再对付楚江高中，至于城嗣，从来就没放在他眼里过。

　　对主君这种想法了解透彻的四大天王的忧虑也在情理之中，主君几乎等同于鲁莽的代名词，要是生在乱世，恐怕又是一个西楚霸王。并非彻头彻尾地没头脑，而是迷信暴力可以解决一切。

　　林暮山于是试着劝诱：“我觉得最好在这次对付奉淮的过程中保留我方实力，大部分留给楚江来做，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是自然，”许彦国点头，“我们学校学生的命也金贵的很。”

　　见到主君总算还是很冷静自持的，林暮山松了口气。于是大家开始闲聊学校的事。

　　说到庐陵中学时，林暮山说：“现在看庐陵高中原来的支柱人物几乎另谋高就了，本来就有一大批人因为李瀚海最后一役的缘故肄业，加上觉得继续留在庐陵已经没有意义的人，几乎都已在别校寻到不错的位置了。”

　　“我知道的有赵果儿，”许彦国翻转手腕，“那个李瀚海的军师，我见过，是个超标准的美人，头脑超好。现在加入奉淮了，对这一点我很遗憾，李瀚海一垮台我就招募过她，她说什么武都不适合她这种只会基本女子防身术的人。其实我知道她不过是看不上我们六十八中而已。”

　　他一言既出，全场颇为尴尬。

　　许彦国也察觉到了，他补救道：“但谁都不能小看武都，不是吗？我们本来就是武夫，不需要像那些假惺惺的老狗一样，心里想什么还要找一大堆东西掩饰。”

　　乔雪舟立即附和：“大哥说得对哦，我们本来就是武夫嘛，李瀚海不也是一介武夫？还是当上霸主！其实我倒是蛮欣赏李瀚海的身手的，他手下的左右护法也很强哦。”

　　“护法周重楼已是出国避风头，另一个杜曦澄也转到奉淮了，庐陵高中这下算彻底站不起来了。”许彦国说，表情若有所思，“其实我一直想和李瀚海比试一场，可惜在他倒台前都没来得及。不知道我们谁比较强。”

　　南云接茬：“我虽然不知道谁更加强，敢确定的只有一件事，无论谁赢都是一场苦胜。”

　　许彦国笑起来，笑容里居然有点腼腆：“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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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南云家吃过简单的晚饭后，这群人商议打算各自回家了，刚打开门就看见林暮山家的司机早在门前等候多时。

　　依旧是那辆白色保时捷，看得出是林暮山的品味，他一向喜欢白色。林暮山在走过许彦国的身边时，对他说道：“彦国，我们顺路，我送你回去吧。”

　　许彦国今天想和甄常洛聊一会李瀚海的事，并不想那么早回家。刚要拒绝，林暮山低声说：“有件事要和你说。”

　　在大家面前都不能说得话想必应该重要，许彦国一凛，点点头。

　　等到坐进了车子，林暮山首先开口：“你真的打算要对付奉淮高中？”

　　许彦国懒洋洋地说：“这不是迟早的事吗？我想要称霸就不能容忍他们的存在。”

　　林暮山无奈的叹口气：“你能不能三思而后行，起码也要想出一个有形的策略再说不是吗？”

　　对于部下的僭越暗自不满，许彦国不动声色地回答：“策略什么不是由你们决定吗？我只要负责把奉淮的主君打趴下就行了，本来做主君的乐趣不就是打架吗？”

　　“你连对手是谁都不清楚就要冲上去乱斗一番吗？”

　　“我知道他是谁，”许彦国对于部下今天失常的言行不耐烦起来，“奉淮主君，其名为秦嘉容，格斗流派是无规则格斗术。我知道这些就够了。”

　　“但他的背景如何，势力如何，本人如何……你知道吗？起码也要知道这次水有多深吧？”他已觉察主君的焦躁，只能尽量好言好语地诱劝主公。

　　许彦国默然不语，只有在他安静时是才会感觉到他还是个外表美好的年轻人，而不是时常焦躁，满身斗气无处发泄的莽夫。

　　但他的安静并没持续多久，缓慢的开口：“我当然知道你们这些人有什么背景，上官霁华，你，秦嘉容，夏婴，赵果儿，等等楚江奉淮的学生……都是政治与财阀的代表，谁身后不是站着一个财团帝国呢？为什么会和我们这些寻常的混混一起争霸什么维扬高校霸主？我和乔雪舟，甄常洛，对了，还有李瀚海都只是一些寻常的武夫，再往好了说，也不过是些武痴，只懂得打架是件非常快乐的事情而已，流派不同，唯一相同的是对于胜负的追求。而你们这些官宦子弟又在追求些什么呢？虽说你们也有格斗强者存在，要说你们想要凭借武艺在流氓混混间混出点什么也不可能吧。我可不信你们的追求只有这点。你们又想干什么？明明可以在国外顶级的专门培养财阀之后的高中或是别的贵族私立高中学习，为什么要到时时可以见到横死尸体躺在路边，以混乱和难治理出名的维扬市？你们父辈的根基明明不在于此的，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和我们这些地头蛇争抢一席之地？”

　　主君的一连串问题令林暮山感到无法招架，难得听到这个以莽撞出名的主君如此具有条理的一大番话，他居然有种后脊冰凉的畏惧感，原来以为主君不过是个只会打架的暴徒，现在看主君远比他原以为的要清醒。

　　“彦国，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让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林暮山柔声说，试图安抚主君，他的外表俊朗修长，平时脊背总是笔挺，颇有不怒自威的意思，此刻低声下气也让许彦国莫名地有种成就感。

　　许彦国于是微微一笑，难得笑容中没有戾气，只是单纯嘲讽的笑容：“别闲扯别的了，我当然知道你们都是为什么而来的。你看维扬市为什么如此混乱而无人敢管理？治安如此混乱的维扬市，又为什么有那么多豪门财阀将自己的继承人送到那里？不过是因为那些政界财阀早已达成共识，将该市作为试炼的战场，谁能在这里得到霸主之位，谁就是最优秀的继承人。不止门阀继承人内部如此暗暗较量，各位政敌，财团宿敌不都以自己子弟的在维扬成就作为相互间炫耀的资历。一个战场，谁能成为一校主君，乃至霸主就是最优秀的继承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林暮山忍不住问道。

　　许彦国一愣：“这个也不算什么秘密吧，最开始是李瀚海和我说的，那时我刚当上主君不久，他就这样告诫我。说这个也没用，他现在都疯了。”断了顿，“在和他谈话后我决定，既然有这样一个诸校争霸的舞台，我为什么不能成为霸主呢？连你们这些公子哥都如此积极，我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武夫有什么放不下的。”

　　“不一样，”林暮山急匆匆地说，“我们有自己利益驱使，你犯不着和我们一起趟这趟浑水。”

　　“一样的，我也有自己追求的东西在，说个非常俗气的词，在格斗游戏中常出现，”他视线望向窗外，“是‘制霸天下’。”

　　林暮山眯着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到地方了，”许彦国忽然说，“我要下车了。”

　　这次谈话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