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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宇]但願長久 一切苦6-6 追来了!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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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靜雲卻
伐千秋、斷無極護主心切,搶先迎上都被重挫,老叟大怒之下作水龍吼,頓時海風亂旋,直擎九天的波濤化作一條通體碧藍的巨龍,撲到岸上與巨偶鬥作一塊。老祖冷眼看老叟置身水風暴中,逆來順受,如一枚枯葉搖搖欲墜,暗嘲:『哼,你若敢苦撐下去,恐怕會肢體爆裂而亡,屆時我就殺光石屋所有人,為我孫兒報仇。』怨恨驅使偶人絞住龍頭,水龍吃痛,擺尾反捲住偶人全身,越纏越緊。
老祖臉色大變,催念力,使巨偶奮力掙扎,逼得老叟不得不再上一層,果見隨著水龍身形見大,老叟身子一晃,嘴角啐了鮮血。老祖趁這時人偶合一,畢生功力盡在一擊,眼看著老叟就要死無全屍,其餘都無力救護,老祖不禁狂樂起來,雙掌烙上老叟胸口,老叟卻未曾退一步,兩人彷彿凝住了一般。
老祖冷汗冒出,因他感覺雙掌宛被某物吸引住,功力源源不絕地釋出,不由得大駭。老叟卻無半點喜色,反一臉黯然,道:「長年征戰,你到底為何?」老祖咬牙道:「自然是使我族類成為宇宙之王。」老叟聽了只是厭,了無生氣地道:「是了,你們都是這般想,尊貴的王者們。」又道:「有什麼遺言沒有?」老祖不答,如一隻困網的蝶,拼命掙扯到最後,半身都消成皮囊,才不甘地喃喃問道:「龍之尊他…還在嗎?」
「你們會在天堂相會的。」老叟自言自語,思緒茫然地靜立,他知道地上那灘肉皮腐水終究會風化,飛向浩瀚美麗的大海中,而自己也亦然。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渾厚的吟詩聲從海上來,一朵紅色飛篷突然來訪臨海石屋,不等老叟眾人反應,已站在老叟面前。壓低的帽沿讓老叟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對方身上有一股令人戰慄而熟悉的花香。
「你是仙龍?」
直指詩號、姓名讓老叟存疑,那人從懷中拿出一物,又叫老叟臉色大變:「這是鎖喉龍鱗,要換回你胸前的蝶蛹。」老叟望著那炫彩色、形如甲的龍鱗,想起當初之事,神色有藏不住的愁傷,默認了:「你是神蝶的使者?恕我無法交換,因為我當初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你是指新婚之夜蝶主上門,你自作多情隨蝶主奔出,但蝶主只是要共誓合盟,並無他念,等你傷心欲絕回到新房,竟發現新娘憤而悔嫁,留你一人苦守新房,一夜白頭之事嗎?」
眾人聽聞都不敢相信,老仙龍幽然無語。海派浪子年輕氣盛,見長輩被言語輕薄,不悅喝道:「哼,哪來的瘋狗亂吠!」
那人只冷冷地道:「是真是假你自知道。」
老仙龍垂目,輕聲道:「是神蝶說的?」那邊伐千秋護主心切:「宮主別聽他胡言亂語,我去將此人趕走!」然因傷勢太重,動彈不得。仙龍搖搖頭,雖是徹骨寒了心,還要死個分明。
又聽那人娓娓道:「之後你避而不見,怕這副老態被蝶主看見,不料事與願違又與蝶主為伍,直至聖蓮被害,你才死心拆夥。」言畢拿起鎖喉龍鱗:「罷了,你浪費青春在不應該的人身上,故吃了苦頭。既然誓約破了,信物交還,三百年一期的神仙魔之戰,你們天河地界才分得清楚!」
老仙龍似想得痴了,回不了現在:「他見我老了,只道:『果然,果然如此。』倒像在看笑話一樣,若非因聖蓮我不得不見他,又因為聖蓮我再也不願見他。」抬起頭,前塵往事化作了一聲長嘆:「你回去告訴神蝶:我不還他。我老死,他亦將死於羽化中,我再想不出比這更好的結局了。」
那人卻笑道:「那可由不得你,你也知一指控神可怕,印在你孩兒身上不好吧。」
老仙龍一愣,想起為何不見小雙蹤影,看向海派浪子跟東方孤行,亦都搖頭,說他們三人輪番攻擊活木老祖,一度被震飛,迄今不見小雙回來。急了,甩開兩護衛,倉皇如喪家老犬,喊得聲嘶力竭:「小雙、小雙你在哪兒,快回來!」如此喊了數十聲都不見小雙回來,轉要找上那人拼命,未想力氣一空,跌到地上磕破了下頷,鮮血飛濺。
那人未預料到老仙龍反應如此激烈,又道:「只要將蝶蛹交出即可救他性命。」
老仙龍抬起頭,滿臉的血淚,似有訴不盡的千言萬語,幾番咀嚼:「…我不能…我不能…」
「宮主,交了吧。」斷無極突然叫道,伐千秋以為他瘋了,斷無極卻道:「宮主把龍鱗拿回來,便可以走得遠遠的,不用過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神蝶、魔蠍都與咱們再無瓜葛,咱帶小雙離開天宇,讓他們去鬥吧!」伐千秋被他一番話激得啞口無言,沒想到斷無極積忍已久,恨自己不濟事,只能就地跪著磕頭:「宮主,求求你別再折磨自己了,你不為自己想,也想想小雙,他還只是個孩子啊。」
老叟兀自痛苦萬分地咬著唇,緊緊握住胸前一只東西,像負荷不了的馱獸,被重擔壓得全身都發抖。
「一廂情願,未免太過難看。」那人似在看戲一樣,冷眼看老仙龍哽咽,不知他是情也有,義也有,重重枷鎖。藏在紅篷下的厚掌怒然提起,剎如一隻紅鷹出林捉獵,眨眼之間,快隼向老叟胸口項墜,一襲得手。反觀老仙龍未料對方竟敢奪蛹,慌亂拉住鍊子,兩人近身未拆幾招,一伸一退,只聞細不可聞悲嗚一聲,老仙龍顫顛顛地放開,而那人則拂袖冷冽地捲起,如來時一樣,翩然而去。
老仙龍翻開發燙的手心,那塊能讓自己活到天荒地老的鎖喉龍鱗,就孤獨地擱在斑紅的鍊痕中央。不知哪來的一絲涼意讓他丟了手中物,視線逐漸朦朧,聽得萬物都屏息了,留他呆立紛紛擾擾的雨絲中,望著遺世的天空,恍惚間神魂飄飄,如一隻藍蝶離地飛起。
「老爹!老爹!」小雙隔世的一聲呼喚,突讓自己墮入紅塵。老仙龍渾渾噩噩地睜眼一看,好像看見小雙的寶貝臉蛋兒,登時歡喜得鼻酸眼紅,想要叫他,卻發不出一點聲音,急得淚潸潸。只聽小雙一臉驚恐道:「你怎地這樣冰,不要嚇我!老爹,老爹你不能睡,跟我講話…」嚷到一半,一隻金蔥白袖掠過眼前,叫仙龍瞪大佈滿血絲的眼睛,映著許多白綾向自己湧來,那源頭,一張該熟悉卻陌生的臉糊了,逐漸黯了。
老仙龍只昏亂地想:『你是終於來找我了,還是我終於去見你了?』突然間喉嚨劇痛,像被人一刀劃開咽喉,塞進一塊冰冷冷的東西,痛得老仙龍再也支持不住,昏厥過去。立在遠處的怒雨飛龍見此抽回沾血白綾,搭著傘走來,從小雙手中接過老仙龍,又取一條白綾圍在仙龍的脖子上,一切動作無一點猶豫,橫抱著老仙龍就這麼直步進了臨海石屋。
後輩們都看呆了,不知怒雨飛龍是哪來的奇人,竟如此高超絕俗,又叫人不敢輕易冒犯;伐千秋與斷無極則不自然互望一眼,發現對方眼中都有無限悲喜,徒煞風景,急忙又錯開眼神。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