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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天宇]但願長久 婆藪8-14 *大結局 鷓鴣相逐飛 ...

  •   [天宇]但願長久 婆藪8-14 *大結局

      寒風陣陣,捲起預言頂上茅草四散,唯那紙死亡預言怎麼也吹不去,紅雲黯淡佇立,讀那地者預言,一時閉目,不忍卒睹。

      地者此刻受七貘恭敬跪拜,尊奉為主人,忽聞天陲處雷聲大作,震得風雲變色,三川倒流,猿壁都裂。七貘面面相覷,不知何故,但見地者難掩得色,睜著赤目,笑道:「仙龍一死,雙龍就要結仇,龍族命數該盡,天者,你可是徹徹底底的敗了。」

      嘯雷谷龍鮶笑,是龍族追緝榜上的老朋友。即便歲月滄桑,仍然那樣狂痴囂張。不知他為何來天宇,又不知為何棲身嘯雷谷,一切成謎。
      然而龍鮶笑自己,對這一切都很明白,不過是句:我想要當天,不想要當卑微的小蟲。
      唯一奇怪的是:為什麼說他要殺仙龍?

      怒雨飛龍還等在外面,仙龍的兒子也來了。龍鮶笑高高在上的箕坐,一根晶瑩剔透的鐘乳石柱下,就擺放著仙龍。

      他只略略一看,就回頭命屬下辦一場野宴,牲畜都是活的,龍鮶笑親自處理一道雞,餵填果實,去乾淨毛,擦蜂蜜,接著扔進火圈子裡,看牠在裡面嚇得嘎吱亂跑,徒勞地拍著無毛的翅膀,或繞著圈子尋活路,漸漸皮膚烤得脆黃,帶焦,堪稱最適當的火候。

      龍鮶笑大啖大喝,圍著火光,聽著雨聲,勇士有人問道:「主上,這仙龍…」

      「已是死去的人,談他做什麼?」

      勇士們紛紛側目,有人欲去翻看,龍鮶笑只道:「喝酒。」那幾人摸著鼻子面面相覷的坐下,酒都灑地上了。有勇士問道:「怒雨飛龍還等著?」

      龍鮶笑嚼著,那骨頭紛紛從嘴角碎著落下:「他最能等,讓他等。」勇士道:「人已經死了,他還不明白嗎?」

      龍鮶笑抹了一把嘴:「長老院長豈有不明白的道理,只是很跟我是同一種人。」說罷哈哈大笑,踱到仙龍旁邊:「是你先輸了。人生啊,完全沒辦法自己決定。像你這樣沒出息的人生,很有意思嗎?」

      勇士們沒有附和著笑,這山洞在一大片火光之後,越發的暗了,這世間,好像光芒都已經熄滅了。

      龍鮶笑不再留意那灰燼,只撿了最完整的一塊骨頭,和親手烤的雞、最好吃的部分,讓勇士們送去谷底——那有一處如月府一般的洞天。雷聲終日震震,也不能使裡面的一滴水起漣漪,不能使裡面的色如鮮花的女子衰敗。

      龍鮶笑率著勇士走出去,嘯雷谷外是滂陀大雨,由裡向外,竟覺得更加無色,實在無趣。怒雨飛龍來此之前受的傷已經被雨水洗得白了,龍鮶笑掂量著他還有多少能耐,勇士們各賦異能,陣法高妙,已有殺心,殺人實在容易。

      一個毛孩子先衝上來,帶著感激涕零。龍鮶笑由是覺得好笑,忍不住道:「我已經殺了仙龍。」

      「聽清楚,我龍鮶笑弄死仙龍了。」

      小雙的腳步生生煞住,茫然地看著龍鮶笑。龍鮶笑道:「你剛才沒有看見火光嗎?我把他烤來吃…吞進肚子裡了,現在他是肉、是水、是灰……」

      小雙皺著眉,還是沒懂,實在是不相信,死人這事,吃人這事,又逼問道:「你不是會魚龍變?為什麼不能使他復活呢?任何條件都可以…我會辦到。」

      龍鮶笑身旁的勇士都笑,再恐怖駭人的戰場都可以笑,何況這只是一小小的孩子要爹。

      注意到怒雨飛龍一直都沒有動,雨無法把他洗得更白了,渾身乾淨透明。龍鮶笑陡覺得有股壓力,不想再耍這孩子:「叫我心愛的女人活過來,能辦到嗎?」小雙正想說我是聖蓮轉世,傳說聖蓮是絕世高僧,也許會死人復甦之術,總之先誆他一誆。正要開口,龍鮶笑戾笑了一聲:「喝,還有幫手?」

      雨裡面有紅影,像一朵孤絕的蓮花,瓣瓣開到這裡,瞬間與龍鮶笑對掌,周圓都受波及,小雙捂著心口向後跌在泥水裡,忙爬起來時,雨中已都是忽隱忽現的人影,帶著淒絕哀豔,生死相搏。

      知道兩邊鬥起來,小雙一咬牙,竄著進谷裡,欲把仙龍完好的偷將出來。

      這夜比往常都來得黑,最終在黎明之時,小雙走出,捧了滿手的灰燼,闖入陣中,吼著叫停,雨中人影漸漸分開,此時一道驚雷,瞬間炸在上空。銀河行抬頭,嘯雷谷上雨雲迢迢,迅速往四方流去,彷彿滾滾鱗浪,一波接一波,波浪間歇處,卻逗出了一道飄渺的彩虹,不規則地抹在天上,形狀如一個美麗眼睛,瞳中七色繾綣,睫毛都不忍一眨,卻只來得及向人們深深瞥一眼,便隨著雨雲化做千萬水滴,又一場大雨挾雷。

      龍鮶笑站在雨中,依稀看見幾個人影漸行漸遠。

      ☆☆☆☆☆

      聽說仙龍已死,但怒雨飛龍與龍鮶笑並未一決生死,反而天下太平。地者愣了一愣,哈哈大笑:「出乎意料啊。」說罷止不住笑似的拊掌,被踩在腳下的夜叉異常憤怒扭動,吼叫,很像世人悲極咒罵上天的聲音。

      天者仍一樣的仁慈安詳,翻過貝葉。背後的飛天卻悲傷的輓歌,女聲穿透雲霄,渡其亡失,忘卻輪迴,重登彼岸。

      ☆☆☆☆☆

      仙龍死後,怒雨飛龍在飛龍坪閉關,不問世事,終日平靜端坐,紅雲諸人只道他修為已深,木人石心,於情慾之事已看開,於生死之事已勘破,因此地者陰謀不能得逞,幸甚。

      數月後,怒雨飛龍獨自一人回到海岸長堤,邊走邊茫茫四顧,尋著誰似的。

      他的金蔥白袍被風吹得烈烈作響,舉足艱難,遍大地盡是潮聲湧來,跫音不響,需得低著頭,方能在風與浪中前行,腳邊細細的綠藤沿岸低伏,蜷曲,藤鬚有時枯萎,卻有另一條堅持下去,交錯盤結,不依不撓地糾纏著。

      『幾百年以前,龍族尚在冷湖,那時你走到我面前,俊美倜儻,可惡狡黠,反而被我所傷……然後你遇見了神蝶……這樣一個地方,你待了三百年,又因為我,再次遇見神蝶,然後……』心底驀然湧出這句話,表情終於有了一點動容,像是靈魂的一部份回來了。

      怒雨飛龍倏然看雙手,指甲凍得青白,他也看過仙龍的手,乾燥而且皸裂,唇也是,輕輕一笑仙龍都會蹙眉。

      小雙說:那一個曾經俊美倜儻的青年,住入長堤後因為生活窘迫,飲食衣物都很單薄,言談不再自信狡黠,懾人的弱不禁風。

      他老是站在長堤上,望了再望,直到身邊跑出來一個小孩子,安安靜靜地牽他入屋,坐在桌旁幫他磨墨寫信,寫好了,便去挪床下一個木箱子,裡面有一疊信……

      寄不出去的信,是因為青年對愛的懦弱,還是因為青年對愛的仁慈?

      已然得不到答案了。

      怒雨飛龍對著在眼前浮現的一切畫面,只能憂傷地問著:「仙龍…無論是兄弟還是愛人,我都做得太少。你這一生,是否曾經因為我,有過被珍惜的感覺?」

      漸漸走得快起來,臆想仙龍有過的對他的思念,足令讓他逆風狂奔,直到一個浪來,把他往後推了個趔趄,竟是再也走不動!

      腳下的石徑已然不見,水已經漫到膝上,怒雨飛龍奮力往前游,急吃了幾口水,終於看見那原該在長堤盡頭的臨海石屋,現在僅存屋簷一角在水上時浮時沈。

      當下鑽入水裡,只見石屋殘垣座落在一片朱色璀璨的珊瑚,有無數彩魚穿梭來去。怒雨飛龍凝視片刻,遁上水面深吸一口氣,便重重沉下水面,往那最深最黑的石屋入口。

      他一面遊一面脫得赤裸,半分不耽擱,終得順利竄進屋裡,又藉隙罅射進一點幽藍光,尋著仙龍的臥室去,惟其毀損的嚴重,已全無形狀。怒雨飛龍在瓦礫裡挖掘,雙臂被劃出血痕,口鼻亦不停冒出氣泡,雖然如此,隱約有一個小木箱子,慢慢地露出來了。

      仙龍寫些什麼給他?是遲來的快樂或是更絕望的悵惘……

      怒雨飛龍緊緊抱著這只木箱子,退開幾步,窒息的痛苦,使手腳開始抽搐,但他仍然要上岸去取出這些信。

      幽藍色的光比先前進來時更暗,莫約兩刻後,怒雨飛龍終於遊出石屋殘垣,那些在門口遊戲的彩魚喫他一驚,四下逃開。怒雨飛龍卻恨自己沒有鰭,會飛不會游。

      他的手擺了擺,身子斜著浮起,在空中不受控制地轉,很是笨拙。怒雨飛龍吐出最後一口氣,面朝上,打開了木箱,看見隨著水流飄過來的,明珠似的一團團,又淡藍色的一絲絲,不知什麼燐光閃爍,星羅棋布,剎是好看。

      隨即,一張張信紙也自木箱紛飛出來,卻像一蓬被強風吹散的亂雲。怒雨飛龍要伸手去撈,身子反而離得更遠。

      有幾張翩然如蝴蝶,應許而輕巧地來到他的眼前,看得出來曾經有過字跡,但因視線已很模糊,不能看出曾經有過什麼了。

      不能看出曾經有過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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