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以这么甜》老王哎

4、第 4 章

　　最近几天，林泉发现江念除了上课其他时候都是精神抖擞的，一上课，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巴了。特别是老高和老吴的课，哈欠连天，有的时候能把眼泪都打出来，一双蒙着泪的眼还要勉强睁大装的认真听，实在是有点可怜，可是一到下课，他就跑出去玩、上厕所、打水，没有一个课间是用来补觉的，别人上课困，下课就会抓紧一切时间休息，可是他倒是好，一到下课就能一扫疲惫，精神的像是可以拉出去跑一个一千米。
　　自习课，别人都在写作业写试卷，旁边这位摊着一本生物书，书里压着一张讲义，空白一片，边上摞着五本38套，崭新的像是书店里等待被买走的。“同桌，你生物讲义写完了吗?”林泉一看，昨天的作业，下节课就是生物课了，还是一片空白，甚至连一点皱褶都没有。江念虽然不怎么做试卷，但是对待试卷讲义的态度是端正的，没写的干干净净，和刚从复印机里拿出来的一样，写过的，也是工工整整，笔迹清晰，连订正也是认认真真，每一张讲义都能拿出去做作业范本的那种。
　　“这不是昨天的作业吗？老吴每天就布置这么点作业你都不写？”虽是这么说的，但是林泉还是从生物书里扒拉出来讲义给他，相比之下，这张讲义就不是那么干净了，题干上被黑笔圈圈画画，答案也没工整的写在应该存在的位置，像是想要逃离那条横线的束缚，遍布整张纸上，讲义的右角还被书压折了，皱皱巴巴的。江念一手接过讲义，顺手抚平那个折角，一边说道：“不想写呀，我最怕这种讲定义的东西了，一章几十页，全部找完多麻烦呀，教材写得那么啰嗦，也没几张图，谁看得下去呀。”
　　林泉无奈的摇摇头，江念在生物上很有天赋，手写过一遍的知识点就能记住，不会的题只要做过一遍，哪怕几个月之后，他也一眼就能选出答案，确实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去做这种搜寻关键词的无聊工作。林泉转头接着写自己的解决实际问题去了。
　　十分钟之后，一张被尽量抚平的讲义递了过来，江念笑着说道：“谢谢亲爱的同桌，第七个选择题写错了，我帮你订正了。”接过讲义，林泉看着江念的笑，那种自信的笑容，在意气风发的少年脸上，真的很耀眼，比六月的太阳还要耀目。每次江念在生物题目上，总是很自信，除了偶尔几次因为加减法算错外丢过几次小脸，剩下的基本都是装逼成功的。甚至有一次和老吴据理力争，最后发现是江念对的，所以，老吴一般对江念在生物课上的走神、瞌睡都是很容忍的。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林泉发现，江念上课已经不是精神不济了，已经属于是精神萎靡的状态，像是几天没有睡过觉了。以前，尽管是泪眼婆娑，江念还是会倔强的抬着头睁大眼，不向现实低头，但是最近几天，睡意明显是压弯了倔犟小江的脊梁了，有时候一整节课眼皮都不带抬一抬的。一开始，林泉还用笔戳一戳他，江念猛然惊醒之后还会挺直背脊，喝一口水清醒清醒，然后坚持几分钟，头又渐渐低下去。到后来，直接刚被戳醒就睡过去，中间间隔不到三秒。下课的时候也不跑出去了，基本都是趴着桌子上睡觉，林泉想问好几次了，但是每次都是老师还在讲台上收拾东西，江念就趴下了，林泉无奈只能帮他打杯水，让他多睡会。
　　又是老吴的课，江念刚开始还是强撑着清醒了会，到后来坚持不住，头一点点往下低，直接睡过去大半节课，到后来睡得手里的笔也握不住了，滑到桌子下，江念清醒了一瞬，但是手指无力，放弃了弯腰捡它的想法，重新拿起一支笔抓在手里，企图记几句重点，但是脑子里的知识点就是写不出来，到了纸上就是一团乱七八糟的乱线。林泉捡起掉在地上的笔，刚放到江念桌上就发现他又睡着了，算了，反正他生物好，睡就睡吧，下课再补回来吧。看着讲台上激情四射唾沫横飞着讲题的老吴，林泉默默拿出两本书叠在江念那五本三十八套上，勉强遮住江念低下的头，一抬头，正好和老高对视上，完了!
　　果不其然，老吴点名道：“来，林泉，你把这题给我讲讲。”致力于让自己同桌睡觉不被发现的林某人无言，“人家都是同桌睡觉，把他喊起来听课，你倒好，巴不得你同桌睡得好一点是吧，是不是呀，江念！”老吴虽然年纪挺大了，但是嗓门还是很好，这一喊，隔壁班都快听见了。江念正好睡得头猛然往下一低，有一丝清醒，就听见好像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猛然站起来，还没有清醒过来，懵着回了一句“是”，全班大笑，隔壁正在接受圆锥曲线的摧残，对面猛然发出一阵哄笑，惊醒了几个睡梦中的祖国花朵。
　　老吴正欲发火，下课铃响起，只能压着声音怒道：“江念，林泉到我办公室里来。”
　　办公室里老吴喝着刚刚泡好的茶，企图压下去一点火气，教书这么多年了，什么学生没见过有呀，那种上课睡觉下课打球还考第一的也不是没有，但是这种同桌睡觉，不喊他起来，还企图包庇的行为，真是少见。“江念，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最近几节课，基本上都在睡觉，是只有我的课是这样还是每节课都是这样?”江念很不好意思的回道：“每节课都这样，就是最近比较嗜睡，过几天就好了，对不起老师，我下次会注意的。”江念实在是不好意思，因为上课睡觉被老师喊到办公室喝茶，还拖累自己同桌也被叫过来了。“不是身体不舒服吗?如果是因为身体的问题，一定要重视。”老吴语重心长的叮嘱道：“每天回去早点睡，你们现在就是拼精力的时候，时间就是金钱就是分数，不能在这个时候浪费啊。”
　　江念脸红的像个苹果，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上课睡觉就算了，还被抓包了，被抓包了就算了，还被认为是身体不舒服才这么喜欢睡觉，简直丢脸死了。
　　“行了，回去吧，好好注意休息。”老吴喝了一口茶，对江念摆摆手，这孩子也是个有天份的，就算上课不怎么听，还是比那些辛苦学习却始终都不得要领的人能够先找到成功的方法，性子也好，长得也好，很招人喜欢的。老吴叹了一口气，又喝了一口茶，发现江念还站在门口没走，问道：“你还杵在门口干嘛，还不回去?”江念从门口探头道：“我等我同桌。”
　　老吴想收回那句这孩子招人喜欢，“你们同桌俩感情还真好呀，你睡觉他给你打掩护，被叫办公室还要等他一起回去。行了，你也回去吧，带着你的好同桌，下次他睡觉喊喊他。”老吴无奈摇了摇头。
　　语文课，江念又睡着了，语文老师向来铁面无私，一个粉笔头把江念砸醒，然后喊他起来，问道：“昨晚做贼去了？睡一节课了，要不你接着给我睡？”江念红着脸把剩下半节课站完了。晚自习的时候，林泉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蔫了，不是那种疲倦无力，而是精神上的萎靡和无助。
　　“怎么了?”林泉把刚写好的生物讲义递过去，指节扣了扣江念的桌面，一整节课都萎靡不振的人这才抬了抬头，无力的说了句：“谢谢啊。”
　　“被老师说了，不高兴了吗？”林泉问道。
　　“没有不高兴，就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明明是要自己认真听讲，但是就是会睡着，还要老师来提醒，可是我真的好累呀，每天都被压的喘不过气来，好像不学习就是在浪费时间，而浪费时间就像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人人得而诛之。可是我真的没有学习的动力了，忙到我不知道我每天为了什么忙，我连我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人群一起，毫无目的地前行，可是前面到底是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我也想好好学习，但是我就是困，我每天十点睡第二天也是困，两点睡，第二天还是一样睡不醒，我真的好累呀。”像是被打开了一个口子一样，江念把自己所经历的挣扎与困惑，一起倾诉给了面前这个和自己一样大的少年，明明刚刚认识两个月，却像是认识多年，能够倾诉心事解决困惑的知己。
　　林泉深思片刻，淡淡的开口道：“其实我也很迷茫，有一段时间很无助，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要高考完之后才能去追逐梦想，他们只会告诉我，好好学习，考好了，上好的大学，就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了，我不懂为什么我的梦想一定要和高考要和成绩挂钩，他们从来只会灌输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的思想给我，但是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实现自己的梦想，小时候写过的作文我的梦想，仿佛就是一个笑话，没有人会相信没有人会尊重，这个社会就只认可那些在应试教育里脱颖而出的所谓天才，好像只有他们才能实现自己的价值。对于那些拥有着梦想的人从来不屑，笑一句天真就抹杀别人所有的热忱与希望。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们不是上位者，决定不了大多数人的命运，甚至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主宰，所以在现如今，我们不得不屈服于应试教育的制度，但是，我们永远不用牺牲自己的梦想。高考不是实现自己梦想的唯一方法，但是确实是现行教育体制下实现自己梦想最有效也最为人认可的方法。所以我虽然不喜欢这套教育选拔人才的体制，但是我热爱我自己的梦想，我愿意为了它和这套体制以一种平和的态度保持平衡。若有一天，我能够打破这制度，自然是好的，但是如果不能，我就用我的热爱去激励我走完这条路。”
　　林泉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所以，和我一样，找到自己的梦想，为他而努力吧，不是为了所谓的高分和名校，只是单纯为了自己的梦想。”
　　江念懵懵的，但是很郑重的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么可怜的样子，林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丝很软，轻轻柔柔的戳着手心，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