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chapter 38 ...
-
【警告！警告！生命体征正在减弱！请终止程序！请终止程序！】
实验室内乱成一团，实验床上的女孩不断抽搐颤动，连接到鼻口的呼吸器被急促的喘息蒙上层层的水雾，那双翠绿的眼睛在无声的痛苦中睁大，像是努力抓住在她面前一闪而过的希望。一旁的仪器被快速冷凝器覆上一层白霜，叶行川防护服都来不及穿，就直接打开门冲向了中央。
喷涌而出的鲜血被呼吸器牢牢锁住，只能顺着缝隙缓慢流淌向女孩的脖颈。青年的衣袖被死死抓住，那只手像是在抓住最后一点生存的可能，怎么都不愿放开。
“疼......我好疼......”
微弱的呼吸喷洒在叶行川的耳边，没有呼吸器的阻拦，青年的脸上和身上都是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的角落。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在女生破碎的话语中响起审判的嗡鸣，周围的人像是不忍再看，纷纷红着眼眶偏过脸去。
失败来得是这么迅速，又这么不容反抗。叶行川感觉抓住自己的手无力下垂，周遭的一切都失衡冰冷，连带所有人呼吸出的白雾，连带着所有啜泣的低声。
“我.....我可以当第二个......”
有哽咽的哭声从人群中走出，面前的男孩也是小小一只，明明怕的脸色惨白，却还是往前又走了几步。叶行川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控制自我的权力，喘息了半天，这才找回了一点身体的基本使用权。
“实验暂停，大家先回去吧。”
虚拟屏幕那头观看了全程的阿尔文难得沉默，没有人会喜欢死亡和牺牲的场景，但这仿佛是必须要走的一条道路，无数的鲜血和哀嚎铺向所谓成功的未来，可没有人知道，究竟自己是不是会坠亡在道路上的基石。
“她叫布莱恩·琼森。”
阿尔文开了口，目光沉沉看着实验室中央那个小小的躯体，鲜血被冷凝器粘黏在下垂的单布上，青年双眼赤红，想努力平息自己颤抖的肢体，却只能踉踉跄跄站起身向前。
“行川，失败才是常态，我们不能回头。”
青年似乎完全听不进去话，自顾自扶着墙面缓步离开，阿尔文叹息着摇了摇头，关闭了通讯界面。
冷水顺着发梢下坠——
卫生间冷白的顶光凄惨横铺，照的叶行川面无血色，只有眉间阴影投落，成为阴沉一片的苦意。女孩失神的眼睛在脑海里不断放大，下压，几乎要压断青年所有的脊梁。
最可悲的是，这个实验不能停止，阿尔文说得“不能回头”其实解释为“没有退路”更加贴切。联盟已经因为那些新闻舆论，导致了大规模的游行示威，冲突的浪潮一次高过一次，悬在他们头顶上的倒计时也在飞速流逝。
“行川宝贝，你还好吗？”
“还好......”
“这是于轲让我给你拿的糖果。”
彩色的包装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流传出千万种晶莹色泽。橘子味的甜香在舌尖上炸开，青年刚想说一句好甜，眼泪却先话语一步下落。
雪莉将叶行川搂紧怀里，努力在这时给予对方力所能及的安慰。他们都知道这实在是太难了，一个研究实验在没有牺牲的情况下一次成功，实在是太难了。可青年无法将这样的错误从自己身上剥落，煎熬承受着生命之重。
“回去吧，我把数据整理出来，这两天要把机器改装修整。”
“不休息一下吗？”
“......不了，走吧。”
崩溃和软弱也是拥有时限的体验，叶行川一边整理着新来人员的名单，一边熬夜点灯对着之前的实验数据改装。女孩的牺牲确实将他们的计划进程向前推进了一大步，但没有人想去欢呼雀跃，整个实验室反而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中。
名单上因为这个实验而死亡的人数逐渐增多，眼泪和痛苦似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主题旋律。偶有成功的案例穿插其中，才能引来片刻的切实欢喜。叶行川却看着毫无规律可言的数据，难得陷入了对自己的怀疑。
“栾方方，何景中，里瓦·塞缪尔，扎拉·凯瑟琳......”
对应的人名被粘贴在照片旁，青年看着一行行排列的字母，声音逐渐哽咽。在粘贴完最后一个姓名后，叶行川倏忽全身泄力，跌坐在靠椅上。
“别看了。”
于轲的手遮住了青年的视野，滚烫的水泽在男人的掌心蔓延，烫得心底跟着疼痛。但这只是完成一个计划本来就会产生的过程，青年已经在尽可能的压榨自己，把所有人的牺牲可能降到最低，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很好了。
“进程到现在还不稳定，我看了成功案例的数据波动分析，真的是纯靠运气才会这样，在其他失败的人群中，哪怕数据开始逐渐往我们规划的方向走，但是太慢了，按那样预计，我们还要这样不断实验一年。”
叶行川讲话带着浓厚的鼻音，还有哭过后沙哑低沉的语调。于轲俯下身轻吻着青年的发顶，等待着对方将内心的惴惴不安吐露完全。
“已经试了三版改良方案了，我都要怀疑是不是那个合成晶石的问题了。虽然都去除了分化，但人体根本承受不了那么强烈的改变，但不够强烈又无法实现覆盖，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不会的，我有预感，马上就要成功了。”
这样明显安慰的话听得让叶行川无奈，但还是被片刻的安抚。于轲拿走了遮挡对方视线的手掌，顺带抹干净了挂在脸上的泪痕。
“之前没有告诉你，beta机甲的成功也损失了很多人，但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行川，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有人直接或间接的因为你死亡，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再去责怪自己了。”
于轲单膝下跪和青年对视。
对方嘴唇颤抖，似乎想应一句好，但最终只快速扯出一个凄惨的微笑，随后立马偏过脸，妄想遮掩住又绯红的眼圈。
“我可能有段时间过不了了，你要保护好自己，联盟已经盯上这儿了。”
叶行川点点头，知道于轲是偷偷摸摸，小心翼翼辗转带物资和消息回来，再借着空隙获取一些彼此间的温存。这里的一切都在缓慢的计时倒数，而现在，他们的见面已经达到了尾声，只有保留了最后一吻。
“我走了。”
“嗯......”
大风将青年的黑发揉乱，于轲示意对方不要再往前，只身一人，没入大漠的茫茫黑夜中。
“行川宝贝！阿尔文的通讯！”
雪莉急匆匆从青年身后转出，男孩一边不想打扰情侣间的浓情蜜意，一边又因为响个不停的机械腕表焦灼不已。叶行川立马关门回身，接通了持续震响的通讯仪器。
“我是叶行川。”
“行川，情况很危险，我在赶回去的路上，联盟的人好像已经过去了，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他们目标就是你——”
通讯信号骤然断开，雪莉和叶行川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难看。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看见了相同的糟糕情绪。
太快了。
联盟安插在这里的人远比他们想象中多，而且按照这样的速度推算，很有可能那些人在此的职位和作用比他们想象中更接近核心，所有的实验不安全的因素和概率顿时急剧上升，叶行川面色阴沉，脚步匆匆，却倏忽站立不动。
“诶！行川宝贝！”
雪莉来不及刹车，径直撞向了青年的后背，捂着额头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叶行川歉意的揉了揉对方的发顶，缓缓开了口：
“我需要你帮我个忙，把我们现在研究的那个仪器权限全部转让给我一个人，关闭其他的权限通道。”
“一个人？行川？一个人怎么研究？”
“我不是想在这时候揽功或是什么，现在不确定联盟国会的手到底伸到了哪儿，实验数据的不准确是否和他们有关，现在只能排除所有其他因素，要不然这个研究是永远得不到结果的。”
“让我想想......”
叶行川知道，虽然表面上阿尔文暂离后是他在管理整个研究所，但实际的操纵权，以及各类的使用权限实际是雪莉在掌控。青年坦然接受了这份被放在明面上当靶子的行为，也知道全部的考虑都是为了意外之后留出退路。
但现在已经到了最急迫的时刻。
如果按照他们的现况推测，很可能之前的实验数据都是人为干扰过后的产物，数据的不准确，也意味着白白牺牲了他人的生命。这样的联想简直让叶行川怒火中烧，满腔的愤懑无处发泄，只能强行按住自己高涨的情绪。
“你有把握吗？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
“我有。”
青年目光坚定，而雪莉脸上也流露出一种罕见的严肃和认真，过了半晌，男孩才垂下头，对着自己的机械腕表操作了片刻，那副罕见的外壳骤然碎裂，雪莉又变回了一如既往的活泼纯真。
“要幸苦很久了，我的行川宝贝。”
“不辛苦，是我应该做的。”
腕表的滴滴声响起，叶行川看见自己的虚拟盘上显示着权限放开的弹窗，像是安心地放下了某种重担，沉沉地叹了口气。
其他所有人都接到了一份实验暂缓的通知，青年把自己锁在了屋内，偶尔出门获取一些基本能量，顺便表演一下因为自己主导计划被暂停的忿忿不平模样，直接挖掘出演戏方面的绝佳天赋，把周围人哄得一愣一愣，反过来去安慰青年。
可仍有一双眼。
叶行川会感觉到那种如芒在背的尖锐，但在人群中去寻找时，却只能接受往来研究员的善意疑问。青年一边梳理着过去研究报告中的规律，一边从仅有的成功案例里寻找对策。他不敢停，也不愿停，那些沉甸的灵魂挤压着胸膛，让青年在每一个坐在桌前的夜晚，都有着喘不上气的急切。
“行川，你这几天要休息一下，黑眼圈这么重！”
“好，我今天早点睡。”
青年的头一抽一抽疼得厉害，旁人看他不舒服，连忙递来了一杯水。叶行川礼貌点头致谢，却因为头疼的拿不稳杯子，泼了一身。
“我来我来，没事，再给您倒一杯。”
“不用了，我先回去休息一下。”
叶行川深吸口气，努力把自己从座椅上撑起，踉踉跄跄走回了房间。周围人一脸忧心忡忡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是夜——
走廊监控器的红灯骤然灰灭，一个黑影擦着墙边走到了那扇已经关合一天的门前，磁卡消除的滴滴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引来了一束巡查的冷灯。但黑影更快一步，顺着微开的门缝溜进了房间。
里面很空。
似乎这个房间的主人还在接受着头疼的折磨，细小的，不均衡的呼吸低喘声，从被被子覆盖的一团处传来。黑影悄声走近，手中的激光刀刃却泛着莹莹蓝光，黑影看准方向，物质被切开的感触却让他大惊，猛地掀开被子，里面却只有早就摆好的人体模型，以及贴在边角的，被一道报废的微型录音机。
黑影暗道不好，刚想转身出门，保险栓扣动的声音却先一步在他身后响起。
“你是在找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chapter 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