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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洞暗愫 ...


  •   “就这小小的暗洞?还有洞主。我只是一过路人。如果打搅到你,并非有意。我这就离开。”

      “呵,这世间,竟有人不知我‘释影洞’。那今日,还请认识一下我这小小‘暗洞’的小卒吧”。

      只见他右手抬起袍袖急挥了五六下,身旁的水瀑往着洲儿连续奔流而来。洲儿却未有任何动作。

      “她这是想死吗?”

      到今日,他已闭关修练这释影洞独门功法器水功足足三载。

      今日好不容易突破第八层,却被洞顶上方的法术震颤,差点导致自己的心脉受损,疾速出洞一看,眼前施法的女子不过碧玉之年,为何法力却如此高深。让他不免好奇。

      眼看这水瀑就要席卷对面的女子,就在他缓缓抬手准备撤回水瀑...

      她望着男子,瞪圆了双眼,双眉下抑。嘴里嘟哝了两个字,随即左手上抬直出,以掌对向袭来的水瀑。就在水瀑距离自己只剩三步的刹那,五指尽数张开......

      “停了!我修炼了三年的器水功,就这样?被她轻轻破了?”他满目狐疑的看着眼前这女子,韶颜稚齿。可功法却如此了得......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洲儿手掌向左边轻轻做了一个挥洒的动作。水瀑尽数归回洞门。

      洲儿满眼淡漠,神情散郎。转身正准备离开......

      “等等,姑娘功法卓绝。我这小卒实在难以匹敌。不过,看姑娘这般出尘脱俗。若是你那神功不小心伤了别人,该如何呢?我本在洞内修习功法,未成想被你方才施功时的余力震颤,伤了心脉。请问姑娘,你需不需要负责呢?”言毕捻起两根手指,绕了绕自鬓边捋下的发丝。

      “我从未出手伤过人,今日是我过错。那公子,想要我如何负责呢,你提出来便是。”

      “同我一起住吧!”

      “为何?”洲儿蹙眉道。

      “我心脉损伤不小,如今我正在修炼本门功法,若是不能尽快恢复,只怕洞主怪罪于我。你若同住,以你的功法,定能助我速速恢复。”男子不住狠狠的盯着洲儿,寻常女子若是听到与我同住这样的话,早就花容失色。而她......

      “好,我在此处助你。只是至多两日,我有要事处理。”

      “我叫弥初,释影洞的不知名弟子。”

      “洲儿,其他的不便透露。我们进洞吧。”

      弥初饶有趣味的打量着洲儿,眼前这人实在让他好奇。她越是那副无可奉告的样子,他就越是想要知道她的一切。只是他总觉得洲儿身上,有些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也罢,还有两日,他定会探个究竟。

      “释影洞”三个字是萤白色篆体写就。从洞口开始,脚下只有一条绿竹编织的细长栈道,勉强够两个人挨肩走过。洲儿边过栈道边往下望,脚下是满目碧绿的深潭,看似沉寂却沁人心腑。

      “你只给我两日的世间,我们就不用歇息了。我平日就在这里修炼,直接开始?”他边说边指着这个栈道尽头的阁楼。这个矩形的竹篱阁楼耸立于碧潭中央,通体黑色。远望与洞壁融为一体。

      两人飞身上了阁楼。竹门大开,可见刚才弥初的确是着急离开而未来得及关门。阁内装饰简朴而不失雅致。弥初刚进门就坐在左侧墨纹屏风前,手边躺着一张素黑色竹节式七弦琴。

      “需要为你弹一曲吗?”弥初反手摩擦着琴额,左手中指已按压住了羽弦。

      “不必了。”洲儿话音一落双手并拢,手掌分别向外半旋,念起了御水诀。

      弥初看向窗外,只见阁楼之下的潭水好像被一波又波的提起。正当阁楼被吞没之际,洲儿的手掌迅速向两侧的潭水平伸过去。
      潭水瞬间停滞,眼看阁楼咫尺之间,却丝毫也动弹不得。

      弥初为眼前的女子赞叹不已。

      “我看你刚才对我动手的时候,以水为介,用了自己的七八成功力。想必你应该会需要御水之道的帮助。”

      “御水之绝,绝心绝性。既不以息而上,亦不以力为竞。”

      “那以何物?”弥初挑眉道。

      “以无物。”洲儿左手微抬,缓缓起诀。

      “水于我,为无物。可浸我不可阻我,于我如风,如尘。御之,亦御风尘。无力便借风尘之力,无息则博花草树木之脉。”弥初耳畔,洲儿的御水之论娓娓而至。

      弥初席地散盘坐下,耳边回响着洲儿“无物,水......”思及师傅曾说,“器水功以水为器,释力折物”。这三年来,自己竭一切之力修习控水之道,到了第八层后却再也无法冲破固水。实在无法达到师傅所说的“折物或斩脉”的境界。今日才知,原来“释力”,是以不御水,借御万物而御己。
      想到这,弥初两个手掌分别外挥,潭水向洞壁外洒而去。随即双手缓落在琴弦上。阁外的水波已尽数落回深潭,重归淡泊。

      弥初以释水,破了洲儿此刻所御之水。

      “你已经明白我说的话了。若要练至释水的最高层阶,应该只需一年。现在看来,你心脉并无大碍,我还有事,先行离开了。告辞。”

      还没等洲儿反应过来,洲儿的手腕已经被弥初轻柔捏起。她转眼就被弥初带到了洞外。洲儿疑惑的看了一眼弥初,转身就要离开。

      “你用了什么香?”弥初把脸凑向了洲儿的手掌,缓缓开口。可他越是凑近,却越难嗅到那股香味。

      “从不用香。”洲儿仿佛是用背影淡淡的回应着。

      “啊?你说什么?你能闻到我身上的味道?”

      “嗯,很香...一股芬芳馥郁的味道,不过是我从未闻到过的香味。”弥初面色略带吃惊的回答着。

      洲儿迄今为止,从未见到任何人能闻到自己身上的气味。传说南山一带有各类奇兽。幼时,养父骆葫野带她走遍南山,见识了各类奇兽,却没有一只能闻到她的气味。这让她有些许沮丧,经常想,自己到底是什么异类。

      “我需要你帮我。”洲儿语气坚定。

      “帮你?”弥初重复到。

      “我生来对世间情感混沌不分。要不你助我辨识吧?我不知欢喜与厌恶的分别是什么。你是能闻到我身上气味的第一人,不管是什么,我想你或许都能给我一些帮助。”洲儿根本不知,此刻自己瞪圆的双眸,有多恳切。

      自幼,她被品类祭司们私下唤为异类,大祭司们每次面带微笑的向她走来却丧着面容走开。养父骆葫野总是在她为自己的喜恶难辨困惑时,对她说,“你并不需要这些,不必强求”。她总在想,哪怕不需要,也想像其他祭司那样,尽情的感受自己的心情是喜是悲。

      就是眼前这个人吧,他能教会我分辨喜恶,知道何时笑,何时哭。

      “太简单了,走吧。”弥初托住洲儿的手腕,飞身来到了鱼东城内。

      洲儿抬手挠了挠自己的眉头,很是困惑。

      “你既想学会分辨喜恶,那就该置身于世俗间,看看人间喜悲是什么样的。你看他们,每一个人都怀着对另一个人的特殊情感。而这种特殊的情感,会为人带来或悲或喜的感受。”洲儿听后应声看向了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

      “你看那。”弥初指着左下方,一蓝袄小儿摔倒后起身大哭着跑向一老媪,老媪轻柔的抚摸着他的额头,慢声安慰着。

      “这是亲情的喜,是祖孙之爱,是老媪对孙儿摔倒悲伤哭泣的的心疼。那边,是妻子对整日操劳的丈夫的疼惜,她帮他捏着肩,怕他太疲累,为他的操劳而悲。而他汗如雨下却满面春风,这是夫妇相守之喜。两位翩翩公子,从洲儿身旁走过。戏谑间还不忘推攘彼此,这是友情之喜。还有那边......”

      洲儿看着弥初滔滔不绝的样子感慨,他应该是拥有过所有这些喜悲吧,不然怎会分析的面面俱到。

      “一下跟你说那么多,你可能会有些混乱。但我会慢慢解释给你听的。”弥初察觉到洲儿的眼眸像含着两汪潭水一般,而水面上有自己的影子在柔柔波动。

      弥初立马紧了紧手指,却忘了自己正牵着洲儿的手腕。急忙抽离了自己的右手,别过了头。

      “回去吧。今日就到这”。弥初带洲儿回到了释影洞。

      “你就在这里歇息吧,明日我们继续。”弥初撂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洲儿觉得有哪里变得很奇怪,但却说不出。不知道这弥初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令自己嫌恶的事情。

      洲儿来到窗边,席地打坐。不再理会这些怎么也搞不清楚的喜恶了。待明日一过,她就要动身去王宫了,还需好好调养身息。

      此时的弥初站在阁楼之下的栈道上仰面望着洲儿。

      她两鬓的丝带飘过肩头,像快要飘出了窗外。潭水莹莹,映着眼前这玉面淡拂的女子。

      等弥初惊觉的时候,已然过去两个时辰。

      翌日,弥初带着洲儿来到了洞外不远处的溪流之畔。

      “我为你示范一下昨日的场景,我来示范,你来答。”

      弥初一一的示范着,洲儿都能勉强的答对。

      她好像越来越能体会到为什么在自己一次次冷面拒绝众位大祭司的热情后,他们为何那样气愤。想到这里,洲儿有些恍神。

      看自己这般费劲心思的教她,她却心不在焉。

      弥初忿忿,一把抓住她的手,手臂一个用力,将她揽入怀中。

      “这便是男女之爱,就是不知此刻你是喜,还是恶...”他附耳对怀里的洲儿说道。

      “哦。”洲儿抬头,用它那双无谓的杏眼望着弥初。

      弥初竟被她望的呆滞了片刻,随即推开了洲儿。自己平日从未与女子这般亲近,加上她无所顾忌的样子,反倒搞得自己很是羞怯。

      “我就只能教你这些了,人为之悲喜的情感,多不胜数。不过再多观察学习一下,就能分辨的更清楚了。”弥初边说边带着洲儿回到了洞门口。

      “我定会谨记,可是......”

      “你教我的都是如何分辨别人的喜恶,那我自己的呢,如何分辨?”

      弥初被她问的噎住了。

      “你若有喜恶,便能感受喜恶。若没有......”

      见她那略显失望的面庞,弥初不忍心。又补充道:“也都会有的。区区悲喜之分,等你把世间的悲喜再认全些,就能明晰了。”

      几年后的洲儿,宁愿自己从未好奇过悲喜。

      “感谢你的指教。我还未言明自己的身份。其实我自南山寄浊院而来,此行是去往鱼东国王宫。你我日后应该不会相见了,就此别过。”洲儿提起纱裙的一角,飞身上马。

      随着哒哒声越来越远......弥初勾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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