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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郎君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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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西归卯时初就有人拿着锣在寝院路上来回的敲,众人叫苦不堪,几乎都是闭着眼睛,拖着地往学堂走,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做行尸走肉。
苏子昂看见他们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胡须直往上吹,让他们在外边站半个时辰再进来。
四月初京城天还不热,昼夜温差极大,冷风直往人衣领里钻,谢昭冷的牙齿都在打颤,这下是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隔壁坤字班还有人探出脑袋来嘲笑他们,结果被苏琢给赶出来也跟着罚站。
苏子昂是个极其古板严肃的老头,上课从头到尾一个腔调,听的谢昭又接连头点地。她动了动身子将手撑着脑袋换了个姿势,要死不死左边坐着张士诚脸正对着他,张士诚鼻孔里冷哼一声,谢昭又换了只手撑脑袋。
“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
苏子昂拿着戒尺,走下堂桌,嘴里念着《礼记》走到谢昭身旁,敲了敲她的桌子,谢昭被吓到清醒了几分。再转身往堂桌走时,他的后背上贴了张纸条,不知是被谁搞恶作剧贴上去的,谢昭看的有趣,也撕了张纸条,大笔一挥画了个吹胡子瞪眼老人肖像,仔细看与苏子昂确实有几分相像,想着等苏子昂再下来时,乘机贴上去。
“……礼闻取于人,不闻取人”
谁知手将将伸出去,就被张士诚一把捉住手腕,力气还贼大,捏的谢昭手腕生疼。苏子昂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一眼就看到谢昭手中的人物画像。
“谢昭!”他扬声喝道,“滚出去站着!”
“呦,谢兄?又出来站着呢?”
隔壁坤字班有人探头出来道。
谢昭皮笑肉不笑的说,“出来透口气”
那人显然不信,笑了几声又将头缩了进去。
天很蓝,水很清,草很绿。谢昭想,这么好的天气,何必要站在这里浪费时间呢,她弯着腰果断跑出了学堂。
昨日只是远远瞧了眼复西归的建筑,虽说是记了个七七八八,但真要走起来还真分不清这是哪跟哪。她看着眼前青砖红瓦的院子,牌匾上写着“菩提”二字,上前推了一把门,没推开。又往后走了几步,打量了一下院墙,搬来几块石头上手去爬。
院内菩提树下端坐着一男子,头发用木簪高高束起,穿着镶金边的月白色锦袍,周身气质温润,正俯身抄写着什么,谢昭坐在墙上,看不清他的长相,便喊道,“喂,小郎君”
那人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眉眼映到谢昭眼里,谢昭呼吸微微一怔,好一个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郎君。
“小郎君”谢昭晃着腿,看着他漫不经心的笑着道,“你长的这般好看,不如给个府邸位置,我去送聘礼如何?”
那人先是有些错愕,然后眉眼一弯,嗓音带着笑意道,“姑娘谬赞”
“二公子,你在跟谁说话?”
侧屋内走出一个长相清秀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年,揉着眼睛像是刚睡醒一般,看着谢昭很是奇怪道,“你坐在院墙上干嘛?”
“你们院门推不开,我只能爬墙了”
“推不开?”少年重复了一遍,走到门前,在谢昭目光下向外松松推开了门,“推的开呀”
谢昭,“……”
谢昭说,“感情你们这院门是向外推的啊”
男子轻笑一声,走到谢昭眼前,抬起手声音缓又温柔,“下来吧,我接着姑娘”
手腕上戴着的菩提根隐隐露出一半,谢昭看了一眼,摆手道,“不用,你往后退两步”
男子依言往后退了两步,就见谢昭纵身一跳,稳稳落地。
“你怎么就直接跳啊?”那少年惊道。
“这墙还没我家院墙高呢”她一脸无谓的拍衣摆处的灰尘,“摔不死人”
那少年显然不这么想,“之前就有个翻院墙摔断了腿的,哭着喊着要二公子救他”
絮絮叨叨竟是扯了一堆例子来,谢昭听得直摇头。
“那我活这么大,还真是不容易”她如是感叹道。
院内晒着药渣,连带着空气中都有股淡淡的药香味,谢昭仰头去看那男子,“你是顾池渊?”
她认得男子手中的菩提根,昨日复西归门前还听别人唤他“顾二公子”,顾家世代行医,与苏家一样也可谓是桃李满天下,但顾家不常出世走动,谢昭只听闻过顾家两位公子渊清玉絜,倒未曾见过。复西归每年都有随行的药师,大多也都出自顾家。
顾池渊点头,还未说话,少年就抢先问道,“你又是谁?”
“谢昭”
“嗷~”少年一脸新奇样,绕着谢昭走了一圈,“原来你就是谢昭”
“你们认得我?”
“略有耳闻”顾池渊言简意赅。
少年却是摊手,“这京城还有不认识你的?”
谢昭“啧”了一声,坦然点头,“也是”
“好了陵游”顾池渊手指着屋内,示意他,“去沏壶茶出来”
顾池渊收拾着石桌上的纸张,谢昭瞥了一眼,抄的是《五十二病方》,果真是字如其人,字写得也好看。
“这会不是应该在学堂上课吗?”顾池渊将纸张叠放到一旁,抬眸看向她,“怎么跑这来了?”
谢昭撇嘴,“那夫子讲的课实在是晦涩难懂,听的我直打哈欠”随即又话锋一转,两手托着脸笑盈盈的仰头看着顾池渊,“哪有看你有意思?”
他说话时神情专注,嘴角带着笑意,谢昭只看一眼便就挪不开眼,小鹿乱撞,隐约有往死里撞的趋势。
顾池渊笑着摇头,“莫要胡言”
“真的呀”谢昭张口就来,“我一见你就心生欢喜,只觉得天地万物都黯然失色”
这话她是从市井话本里拼凑出来的。
“噗嗤”陵游端着茶壶和茶杯,毫不客气拆穿道,“谢姑娘这话说的毫无新意,二公子不知都听过多少遍了”
谢昭也丝毫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所见略同嘛”
“喝完茶就回学堂去”
茶水有些烫,谢昭痛的脸都要皱到一起了,忙放下杯子“啊”了一声,不是很情愿的承认道,“我不记得回学堂的路了”
“这都能不记得?”陵游有些怀疑的看着谢昭,“你怕不是找了个借口,想让二公子送你去吧?”
谢昭醍醐灌顶,她还真没往这想,看向顾池渊,语气诚恳道,“可以吗?”
陵游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顾池渊到底没送她,陵游不知从哪翻出来了张复西归的图纸递给她,让她照着图纸回去。
待谢昭走后,陵游“啧”声道,“这谢姑娘还真像传闻中一般不着调”
想到曾经听人闲聊时谈过的关于谢昭的事迹,他对顾池渊再三道,“二公子你可得离她远些,我听闻那谢姑娘撩拨的人都排满七河街了”
顾池渊收回目光,垂眼低声喝道,“莫要在背后议论他人”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