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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远赴韩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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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我想去一趟黑白问道棋馆。”
小手握着话筒的桑黛此刻神情焦急,正在看报纸的桑原心生疑惑:
“这外面雨刚刚停,还不知道下不下呢,你去找小亮下棋?明天不可以吗?”
“我现在有很紧急的事情,必须得去一趟。就让我去嘛。”
桑原挑了挑眉,无奈地笑了:
“行,那我现在就联系小陈,送你过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秦美姐姐,我马上过来。”
桑黛挂断电话,跑到自己房子里披了件小夹克,蹬上雨鞋摸了一把伞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门,桑原摇了摇头,给司机陈尧打了个电话嘱咐他跟着点桑黛,然后继续看报:
“这丫头的眼里,怕是除了围棋,就只剩她的小亮哥哥咯。”
自第一次和俞亮下棋后,桑黛就经常去黑白问道棋馆,有的时候和俞亮下一局,都是以和棋收尾。但更多的时候,两个孩子还是一个人安静的打谱,俞亮一开始还对这个粘人包有点抗拒,但是后来,他愈发觉得桑黛与自己异常合拍,她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粘人,渐渐也就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身边有一个人陪他一起成长,桑黛没心没肺的性格也感染着他,以前严肃的小亮老师,现在脸上多了不少笑容,这俩孩子的相处都被棋馆的大家收在眼里。
所以,在俞亮和时光下棋输了之后痛哭时,秦美想到的或许能安慰俞亮的人,只有桑黛。
“秦美姐姐,小亮哥哥他……”
桑黛喘着粗气,裙摆和发梢都已经淋湿了,秦美用眼神示意,顺着目光望去,俞亮蔫巴巴地坐在他最常坐的那个角落,情绪已经归复平静,只剩眼眶通红。桑黛瞬间满眼心疼,在原地兜起圈想该怎么安慰他好,半晌后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无声地坐在他的对面。
那局棋就那么静静地摆着,俞亮右下角的两颗白子昭示了结局,不知道为什么桌子上还有一块湖蓝色的儿童电子表。桑黛皱着眉分析着这局棋,然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要是俞亮,估计已经被下得在地上撒泼打滚儿了。
桑黛如是想到。
“他的棋深不可测。”
坐在桑黛对面的俞亮毫无生气地说道,桑黛沉默了一阵,微微点了点头:
“深不可测。我也和他下过,每一步都很吃力,每一步我都在想我凭什么下棋。”
俞亮缓缓抬眸,望向桑黛,她一改往日的欢脱,顶光将她的睫毛阴影拉长,遮住她俏皮的脸庞,显得气质深沉,像变了一个人。
“不管他有多强,我们一起追上他,好吗?”
俞亮的双眸惊讶地动了动,他以为桑黛这次或许又会说“这局明明就是你大意了”、“你只是运气不好”的话来拙劣地安慰自己,但是桑黛没有。她只是安静地握住自己的右手,双目真诚无比地望着自己,发出一起前进的邀请。
但对于俞亮来说,这比天下任何安慰都要更击中他的心灵。
六年后。
方绪从驾驶位下车,绕过来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小黛,下车了。”
“绪哥,你看看我,可以吗?”
桑黛举着随身镜,有些慌张地检查着自己的仪容。方绪无奈地帮桑黛解开了安全带,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桑大小姐简直是天仙下凡,小亮一会儿一定会被你迷的走不动道的。”
“别摸我头,一会发型乱了。”
桑黛把镜子装进了包,款款走下了车。不得不说,她真的很适合黑色。款式经典的黑色连衣裙衬得桑黛皮肤雪白,配上一件短绒小外套,贵气又俏皮。今日略施粉黛,五官明艳又不失少女的清纯,配上这头浓密乌黑的卷发,任谁撞上她这双深邃的眸都要忍不住漏掉一拍的心跳。
“你说说,两年前你从韩国回国时,也是我来接你,你怎么就随便套件卫衣见我,真是偏心啊。”
方绪捂着胸口作心碎状。
“确实,要不是今天来接小亮,我还真懒得收拾,我今天就要给他留一个窈窕淑女的形象,让他对我彻底改观。”
“还真是明目张胆地秀恩爱啊。”
方绪翻了个白眼,报复性地揉了一把桑黛的头发,桑黛皱起眉头,双手伸出食指戳起方绪的腰。近不惑之年的方绪九段就在机场和一个豆蔻少女小学生一般地互戳起痒痒肉。
“师兄,小黛。”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桑黛愣了一下,缓缓转过头。
“小亮啊……”
“俞亮!”
桑黛惊喜地喊了出来,一个箭步扑了上去,紧紧熊抱住了俞亮。俞亮先是趔趄了几步,后脸上的惊讶转为笑容,双臂拥起怀里的少女。
“我回来了,桑黛。”
“你还知道回来啊……”
桑黛觉得怎么抱都抱不够,他们曾形影不离的相处了四年,吃饭一起,下棋一起,有时甚至睡觉也在一起,两年的分离,对他们,尤其是桑黛来说,无疑是疼痛万分的。
“咳嗯!”
方绪咳嗽几声提示自己的存在。
“师兄,好久不见。”
俞亮有些不好意思地向方绪问好,但手依旧抱着桑黛的腰。方绪看不下去了,上来把桑黛从俞亮身上拎下来:
“行了行了,一回来就腻歪成这样,有婚约在身就是了不起是吧。抓紧上车吧,师母也迫不及待见她的宝贝儿子呢。”
车上,俞亮和桑黛坐在后排,桑黛抬起和俞亮十指相扣的手,仔细端详。
“你这棋茧真的是厚的夸张了,好想立刻和你下一盘啊。”
俞亮侧身拉过桑黛的右手,笑着摩挲棋茧:
“你不也是?看来你回国后,也是一天都没闲着。我也想尽快和你来一局。”
“你说你们这对儿情侣可真是够奇怪的,见不到面要死要活,见面第一件事居然就是想着下棋,还真是天生一对儿啊。”
俞亮满面笑意,突然,他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师兄,时光呢,时光最近怎么样,以他的实力,应该早就定上段了吧?”
这话一出,车内的氛围突然僵硬起来,桑黛目光回避,方绪的笑意也消减了下去:
“我要是说,时光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比赛上,你会不会后悔付出了这六年的光阴?”
俞亮不可置信地看向桑黛,桑黛抿起嘴摇了摇头。
“那小黛呢?有没有找过时光?”
桑黛看着俞亮焦急的目光,心中不知为何有些酸意。其实桑黛何止是找过,为了和时光下,还在他的中学上了快一个学期的课,为此推迟了一年定段的计划。但最终换来的结果,无疑是一次重创。但桑黛更清楚,俞亮和自己一样,不见黄河不死心,可要是真的知道了时光现在的水平……
“找过,当然找过,但是没找到嘛。你也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回来的,准备定段赛,忙啊!也没什么时间好好找,这样,既然你回来了,那我陪你一起找好吧。”
俞亮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牵住桑黛的双手:
“还没恭喜你呢,桑黛初段。”
在俞亮温柔的视线下,桑黛难得的微赤了脸。挚爱之人对于自己成就的真诚祝贺,桑黛哪里抵得住。这一切少年的纯真情感全被方绪靠着后视镜收进眼底。
“你也知道啊,小黛定段成功了你现在才祝贺,一开口就时光时光的,到底时光是你未婚妻还是小黛才是。不过说起来,这次定段赛你也要抓紧了。”
“好的师兄,我会的。”
机场离市区不算近,桑黛一上车就犯困,枕在俞亮的肩膀上睡着了。俞亮垂眸注视着桑黛,才发觉她的五官确实比两年前更出落地更精致了,但与他记忆中那个浓烈的、矛盾的、早熟的女孩相比好像又没有变化。
六年前,他远赴韩国棋院学棋,不知该如何向桑黛告别便不辞而别,没想到刚到韩国半个月,桑黛便千里迢迢地追了上来,重聚时泪眼婆娑地责问自己明明说好了一起前进,为什么自己偷偷一人到韩国学棋。
两人租的公寓互为隔壁,离棋院很近,每天上课下课都一起走。两个小孩都十分刻苦,早上第一个到,晚上最后一个回,刚到韩国,语言不通很痛苦,好在有彼此陪伴。韩国院生有太多天才少年,一开始,俞亮就适应的很快,胜率一直都名列前茅,但桑黛就有些水土不服,一直在输棋,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没输给俞亮。
桑黛几个月后也慢慢适应了陌生的环境,追平了上来,他和俞亮的相处也渐渐越来越没有边界,没有小心翼翼的告白,没有纠结犹豫的徘徊,俞亮和桑黛,就是在某一天突然开始默契地十指相扣,默契的亲吻头发。同学们倒也毫不吃惊,在早婚的韩国,这不算太稀奇,而且他们确实过于般配。
虽然对于两位棋痴来说,这份感情并不会撼动围棋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反倒让两人更刻苦的练棋,但棋院的老师还是向双方家长派发电子邮件报备此事,毕竟2000年初的国内,对于男女之事还是较为保守。
“如果你一定要谈,那你就不要辜负人家小黛,以后如果结婚对象不是她,那你也就不必再叫我爸了。”
俞晓旸在电话的最后这样交代,刚刚挨了亲爹十五分钟怒骂的俞亮似乎也是没意料到这样的结局,沉默了好一阵才再次开口:
“谢谢爸。”
至于俞晓旸夫妇是怎样上门提亲,桑原是怎样答应的,身处韩国的两人就不大清楚了。或许对于尚且年幼的两位棋疯子,并不清楚婚约意味着什么,比起这个,让他们更为心动与坚固的誓约或许是“一辈子的对手”。
而俞晓旸与桑原,也最为清楚“棋逢对手”的意义,其实双方也早早有了定亲的想法,只是不知道两位主人公的意愿。现如今看,把自己的小孩互相依托,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