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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秘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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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市的夏季一向闷热,今天更是迎来了高温预警。1997年的街道充斥着直白纯粹的燥意,无论是大人小孩,多少都会被这蒸笼一般的天气闷得漫天怨言,黑白问道棋馆却是这浮躁日子中的一个宁静的角落。但今天,往日的宁静被一个稚嫩的孩提声打破了。
“姐姐,你好,我想下棋。”
秦美左右张望一下,才发现这娇声来源是个还没柜台高的小丫头。柔顺乌黑的发有些随意的披散着,看起来有点自来卷。她正望向棋馆最里边的位置。秦美觉得新奇,弓身向小女孩微笑:
“小姑娘,在这里下棋可是要交钱的喔,你的爸爸妈妈呢?”
女孩将脑袋转了过来,冲着秦美礼貌性的微笑,那双眸黑的深邃,一身版型端庄的白色连衣裙,好像有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稳重,眉睫浓密,睫毛的阴影将女孩的双眸遮得无光,她拉开自己随身的小包,用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秦美。
“这些够吗?”
秦美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这小丫头有趣得很:
“下棋五块钱就够啦,等一下,给你找零哦。对了,你是第一次来吧,在这里写上棋力和名字,电话也写上吧。”
秦美递给小女孩一份表格和一支碳素笔,女孩接过,将背板抵住柜台的侧面埋头写了起来。
“今天就下到这里吧,我还得买菜给我那孙女做饭呐。”
棋馆里,一位大爷离了座,向门口溜达去。
“哎老李,赢棋就走啊!下次,下次一定赢你!”
“李叔,慢走啊。给你,小朋友。一共是95块,你可要数清楚了。”
小女孩接过钱,把表格递还给秦美。秦美接过来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小姑娘,你这表名字这栏只写了个黛字,还有,你的棋力呢?”
“这要下过才知道。”
走到棋馆门口,老李一低头,才看见这正在仔细数钱的小豆丁,心生宠意,拍了拍她的小脑瓜顶。
“哎呦,这小姑娘,洋娃娃似的,父母多大心啊让你带着这么多钱一个人过来棋馆下棋啊!这钱爷爷给你掏了,我正好有事要走,你陪那边的郑爷爷下一会儿怎么样啊?”
“谢谢爷爷,但是我自己有钱,而且,今天不行。我今天来是要找俞亮哥哥下棋的。”
数完手里的钱,小姑娘的头又扭向一边,朝着棋馆最深处——俞亮坐的位置望。
这话一出,老李和秦美都愣住了,面面相觑,棋馆几个坐得离门口近的也被这话惊了一跳,朝这个丫头看过来。
“嘿,小姑娘,你知道你说的这个俞亮哥哥是谁吗?”
坐得离门口最近的一位大叔笑着说。
“俞晓旸叔叔的儿子,我爷爷让我来找他下。钱我已经付了,我可以进去了吗?”
这小家伙好像已经一秒钟都不想多等,死死盯着里边那个正专心打谱的小男孩,眼神像刚学着捕猎的幼兽。
“你爷爷?你爷爷是谁啊?”
秦美疑惑道。
“我爷爷说赢了棋才能说。”
“哈哈哈哈,有意思啊!秦美,你看要不你去问一下小亮老师?就让他俩下一盘,挫挫这小丫头的威风。”
老李和几个看笑话的棋友哈哈大笑,秦美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从柜台里走出来往俞亮的位置走去。
“小亮,有个小女孩说想和你下一盘棋,说是她爷爷叫她过来的。”
坐得板正的小男孩头也没抬,继续专心打着谱。
“爷爷?她爷爷是谁。”
“她说要赢了你才能说。”
俞亮落子的手顿住了,抬起清冷的眸看向秦美,又顺着秦美的眼神望向棋馆门口,果然,有个小姑娘正虎视眈眈地望向自己,看见自己看过来了,竟然还歪头回报了一个微笑。
“让她过来吧。”
终于,两个小家伙一人站在棋盘的一边儿,算是正式见面。
“你好,我叫俞亮,你叫什么?”
小俞亮伸出手,那个女孩轻轻握了上去。
“我叫黛。林黛玉的黛。”
黛浅笑了一下,粉润精致的唇勾出一个礼貌的弧度。
“黛?”
“黛是我的名,姓只能赢了再告诉你,抱歉。”
两个小孩双双入座,俞亮开始清刚刚打了谱的棋盘,黛的小手也帮着收拾。俞亮抬眸,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叫黛的女孩,他只觉得从未见过这样标志的女孩,但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女孩的气质里好像在刻意隐瞒什么。
双方行礼猜先,俞亮执白,黛执黑。这棋馆里的人听到有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要来挑战小亮老师,纷纷都停下手里的棋过来看热闹。
“你别说,这小姑娘看着年龄不大,手上居然都有棋茧了。看这姿势这么标准,穿着也挺贵气,估计也是哪位大师的孩子吧,你说,小亮老师会不会输啊?”
“怎么可能,这可是小亮老师,世界冠军俞晓旸的儿子!不过也不知道小亮老师会不会怜香惜玉,这小姑娘看着很傲气啊,输了兴许会哭鼻子呢。”
“哈哈哈,那小亮老师哄起来可就麻烦咯!老郑,咱们要不要去买点棒棒糖备着啊?”
围在周围的大爷乐此不彼地小声讨论着,俞亮和黛却好像丝毫没有被影响到,专注在这盘棋上。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一来一回几十手落在了棋盘上,身周的讨论声也越来越小,大家都在认真地看棋。
“嘶,这孩子可以啊,能和小亮老师下到这种程度,而且到现在可完全不输小亮老师。”
“不止呢,你看这位小黛老师下的,几乎招招都在进攻,同时还不忘部署自己的地盘,这功夫还真不是一般小孩能做到的。”
“我们小亮也不是一般小孩。”
路过的秦美插了一句,她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哪个小孩能在下棋上能赢了俞亮,还是个小女孩。要知道,这年头本来就没几个女孩学下围棋。
黛安静地审视着目前的局面,黑白两方咬的很紧,任谁下错一步都会将胜利拱手相让。突然,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微不可查地浅笑一声,将子落在棋盘上。
这一手一出,几乎整个棋馆都安静了下来,几秒后,窃窃的讨论声又炸了开来。
这一手断,打破了本来势均力敌的局面,乱了对手部署的节奏,直接让白棋转为劣势。
俞亮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现在的局势,又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黛,她与一开始时那种有些违和的礼貌模样完全不同,此时求胜的欲求毫无遮掩地从周身散发,之前被睫毛遮得有些无神的双眸此刻好像在发光,这好像才是她本来的模样——满心只有胜利荣光的女将军。
这盘棋下到了收官,俞亮尽力的挽回局面,也只能做到黑胜四分之一目的结局。
“我输了。”
俞亮有些失落,但也没有不服气,这一盘棋下的,也算是酣畅淋漓。
“其实,如果你一开始不轻敌,或许输的就是我了。”
黛好像终于卸下了担子,冲着俞亮展开笑容,比刚刚任何的笑容都真诚。
周围围着的棋友都赞叹不绝,这一局他们算是饱了眼福,老郑开口问道:
“小黛老师,您真的是棋艺高超啊,那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们,您的爷爷是…”
“听说林历九段有个姑娘,应该和她差不多大,会不会是林老师家的千金呀,而且她刚刚自己都说,她是林黛玉的黛。”
“我看这攻势猛烈的棋风倒确实有点像林历九段,小姑娘,你就快告诉我们,您师从哪位高人吧!”
面对这七嘴八舌的询问,黛有些招架不住,她回头看向仍在盯着棋盘眉头紧锁的小俞亮,离座拉起他的手,挤出人群向棋馆外跑去。
“我只说了赢了就说我爷爷是谁,可没说要和你们说!”
跑到门口,黛像是想起了什么,把柜台上的登记表摸过来,潦草几笔,然后继续拉着俞亮跑出了棋馆。
“哎!”
秦美想动身去拦,被老郑劝下了,她拿起那份登记表,看见黛在自己名字后面棋力那一栏补写了两个字:俞亮。
几个不惑之年的棋友看着两个迎着阳光奔跑着的小背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两个小家伙,下起棋来都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倒是挺般配啊。”
“哈哈哈是啊!这棋力也是不分上下,两个人长相也都这么漂亮,我看啊,这说不定以后就是中国围棋界的金童玉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