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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努力退婚的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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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季做了个梦。
梦中清晏仙君捧着她,在她的毛毛嘴上用力地亲了一口,深情款款地表示无论她是魔女还是狐狸,他都想和她在一起。
然后不知哪来一双大手将狐狸明季抱起来,在她身上扎了一朵大红花,红花上的红绸另一头抓在清晏仙君的手中,她一路被牵着,当着神魔两域大军的面儿和她拜了堂。
明季打了个寒战,睁眼发现天光已然大亮。
她宛如死狐一般瘫在床上,许久,默默抬起两只毛爪子捂住了脸。
昨夜做的到底是个什么阴间梦?
“小师叔此次带领门内弟子历练辛苦,婧儿代父亲前来探望……”
正殿中传来隐约的交谈声,小狐狸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凑热闹去了。
看见她的出现,殿中正在说话的黄衣女子侧首看来,有些惊讶,清晏仙君则朝她伸出了手:
“阿季,过来。”
招手叫的是狗,她是九尾狐。
明季就当看不懂,自己在旁边找了个位子跳上去,懒洋洋地趴下了。
旁听得理直气壮,且光明正大。
叫不来,清晏仙君也不强求,重新将视线移回了周婧的身上。
周婧笑着开口:“听闻小师叔此次出门,抱回来一只灵宠,想必就是这一只吧?”
方才一直神色淡淡的清晏仙君终于理会周婧,虽然只有简单的一个嗯字,但依旧让她欣喜不已。
自觉找到了同心上人谈天说地的密钥,周婧连忙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
“小师叔的眼光好,这清灵峰上处处美景,便是连养一只灵宠都这么漂亮可爱,婧儿看了都喜欢呢。”
清晏仙君微微颔首:“阿季确实可爱。”
明季:……
忽略这两个有一句没一句讨论自己颜值的话语,明季有一个略显不妙的发现。
高冷淡漠若千山雪,守礼却疏淡,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才是外界所知的仙门第一人,清晏神君应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虽然一样清冷少言,却上能梳毛下能做菜,随便灵宠将洞府改造成垃圾场的修仙界饲主楷模。
问题是,他真的,真心的,只想当饲主吗?
“那小狐狸竟然叫阿季,小师叔你果然还是这么喜欢月季花。”周婧状似无意地开玩笑:“殿前小师叔你亲手所植的那片月季花海,比婧儿上次来时见到的又繁盛了许多,好看得婧儿都想留在这清灵峰日日欣赏了呢。”
“喜欢可以自己种。”
不解风情的冷淡话语让周婧脸上的笑容一僵,愣了两秒才重新接上话:
“小师叔说的是,只是婧儿性子急躁,比较粗心,此前从未种过月季,不知今后能否请小师叔多多指点一二。”
清晏仙君感到莫名:“你若不会,应该去求教药峰弟子。”
周婧又不是真的想种花,她只是想借由这个话题同小师叔拉近距离而已。
“药峰平时多种的灵药灵植,婧儿觉得,若论及此花,药峰弟子怕是不如小师叔你擅长。”
“我也是向药峰长老学的。”
周婧:“……”
这天彻底聊死了。
月季花?
明季默默竖起了狐狸耳朵。
可不是巧了。
她明季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月季花。
喜好不同,拒婚理由再加一条。
明季轻巧地跳下座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将二人的交流声甩在身后。
清晏仙君看着她离去的小背影,想起了什么:
“听闻,师侄也养了几只灵宠。”
这还是清晏仙君公事之外,第一次主动对周婧开口。
周婧欢喜不已,十分上道地提出:
“我自幼喜好饲养灵宠,大大小小养过十数只,于这一方面颇有几分心得。小师叔若有需要,待婧儿回去整理一番饲养灵宠的心得,过几日便给您送来。”
仙君清冷的眸光稍霁,垂眸思索片刻,道:
“可。”
来往清灵峰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清晏仙君对她露出不一样的神色,周婧无比欣喜,拍着胸脯保证会尽快将饲养心得送来。
承了人家的情,自然是要还的,思及周婧方才明里暗里表现出的对月季花的喜爱,清晏仙君虽有些不舍,但还是主动提出让她择一枝带走。
这数百年来,何时有人能从清灵峰上摘走过一株月季?
周婧自认为已经成功让小师叔对自己另眼相待,走出殿门是脚步都是轻快的。
……
“啊!”
周婧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想起清晏仙君不喜吵闹,很快便又吞了回去。
她站在一片狼藉的月季花丛边,指着花丛中藏着的白毛小狐狸,同时也是造成这一片的罪魁祸首,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这可是小师叔最喜爱的月季花丛,里面的每一株月季都是他数百年来不假灵力自己亲手种下的,现在竟被这不懂事的孽畜毁了大半。
周婧此刻的心情,真真是说不出的复杂。
一方面,她代入了一下自己洞府中的那些小灵宠,若是哪一个敢闯这种祸,定是要好好抽上一顿饿上几日,便是直接弄死了再养新的也不心疼。
另一方面,知道明季的下场不会好,她看向这小狐狸的目光又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怜悯。
一介山间野畜,有那等好运气被修仙界第一人清晏仙君收为灵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还记得从前有一位粗心大意的男弟子来清灵峰办事时,为求速度,不慎踩倒了最外侧的两株月季,当即便被不留情面地直接丢回了自己的峰头,从此再不许踏入清灵峰半步。
这还是同门呢。
看这不懂事的小灵宠今日撞倒踩踏的这一大片,怎么也要抽筋扒皮做个狐毛围脖才对得起小师叔这数百年来的精心养护吧?
熟悉的清冷声音在身后响起:
“发生了何事?”
周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已至化神期修为的清晏仙君。
何况,明季还在这里。
不知为何,方才面对周婧时半点感觉也没有的明季,在听到清晏仙君的声音之时,心中莫名浮现出了几分做了坏事的心虚和……愧疚。
但她并不会表现出自己的心虚和愧疚。
明季安静地待在原地,黑亮的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清晏仙君,等待他的反应。
是杀了她,还是……这样也能忍?
清晏仙君走过来,而后,在狼藉的花丛前停下了脚步,有些怔然地看着满地的残枝败叶,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婧满心期待地等着,等着,等了好一会儿,也未看到清晏仙君的任何动作。
不,准确地说,她等到一句:“师侄先回去吧。”
周婧:???
就、就这样?
一定是小师叔怕画面太血腥吓到她,所以要先让她离开再处置自己的灵宠。
小师叔真是太贴心了。
周婧这样安慰着自己,然后下一刻,便听见了清晏仙君的后半句:“心得早日送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御空飞入她手中的一枝黄色月季。
安慰不下去了。
若是真要打杀了那狐狸,还问她要心得做什么?
周婧离开清灵峰前,不甚甘心地扭头往月季花海中看了最后一眼。
便是那一眼,叫她回去之后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好,心绪迟迟难以平复。
她那素来清冷不染凡尘的小师叔,于遍野盛放的月季花海前蹲下身,朝他的小狐狸伸出了手。
一地零落的月季都做了小狐狸走向他的花桥,做了无关紧要的背景与陪衬,高高在上的仙君终于甘愿踏入人间,沾染了俗世红尘的气息,却不是为自己。
那画面足够岁月静好,好到……周婧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刺眼。
……
“阿季,过来。”
明季盯着那只修长白皙格外好看的手半晌,本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心态,慢吞吞地往上面放了一只毛爪子。
一秒,两秒。
她有些疑惑地抬眸,看了没有反应的清晏一眼,试探性地又往上面放了一只。
然后,明季发现这样站不稳。
放弃了这种无谓的拉锯,明季整只狐爬上去,软软的小肚皮直接贴在了清晏仙君的手上。
托着她肚皮的手猛地一抖,好悬没将明季直接摔下去。
有什么不对吗?
她有些不解地抬首,正对上清晏仙君同样惊愕的黑眸,里面还有几分尚未褪去的怅然。
只是,没有怒火,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为什么不生气?
明季是个勇于发问的魔女,尽管这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习惯在过去的岁月里曾给她带来了不少的麻烦,但她依旧坚持。
好奇,就问了。
清晏仙君想了想。
就像周婧离去前觉得的那样。
他是应当生气的,也是有理由生气的。
这里的每一株月季都是他亲手所植,便如梦中那个朦胧的影子一般,陪他度过了数百年的时光。
但是当雪白的毛团子身上染了花汁,沾了花瓣朝他跌跌撞撞走过来时,清晏心中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怒意,便忽然没有任何缘由的熄灭了。
是的,熄灭了。
就像冬日里被点燃的火柴,甚至来不及在主人的心头留下一道足够耀眼的痕迹,便已经随着凛冽寒风而去。
清晏圈着小狐狸的手并没有多用力,但足以确保她没有机会逃离。
“在回答你之前,阿季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恕明季直言,这种循循善诱问熊孩子的语气,不仅很饲主,而且比亲爹还像爹。
依明季从前对神域行事的了解,她甚至怀疑,若是自己给出的回答不够合理,兴许对方会立刻给她好生科普一番爱护植物的重要性。
但这不是有必要隐瞒的问题,明季拧眉干脆道:
“我不喜欢月季花。不喜欢,就毁了,又如何?”
甚至可以称得上,厌恶。
魔宫方圆千里内,不许见月季,这便是她当年封圣女后下的第一道命令。
“那就不生气了。”
清晏轻轻放过的速度委实过快,快到明季错愕地扭头望去时,有那么一瞬间,在逆光的环境中竟丝毫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唯有他头顶的圣父光环好似散发着万丈光芒,几乎要闪瞎她的一双狐狸眼。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叫明季知道,不生气,和不计较是两回事。
眼前的大浴桶冒着袅袅热气,宽大的袖袍不时拂过明季的小身板,清晏正一片一片地摘去她身上沾上的花瓣。
明季迟疑了又迟疑,终于开口:“你这是要……”
清晏仙君从容道:
“我不生阿季的气,但阿季今日在外面玩了这么久,应当好好洗一洗。”
什、什么?
一个清洁术就能解决的事,竟然还威胁她要给她洗澡,这么低级的恐吓,清晏以为她会上当吗?
明季心中冷呵一声,然后在小爪子沾到水的时候,陡然变回人型,腰肢一扭,足尖在浴桶边缘一点,借力而起,双腿一圈直接挂在了清晏的身上。
清冷的凤眸微微睁大,明季指尖带着方才沾染上的微烫水珠,点在他耳根处的红痣上,弯眉,吐气如兰:
“一个人沐浴多无聊,不如,主人陪阿季一起?”
这还是第一次明季主动叫主人,当然,是为了恶心对方。
在明季的设想中,这一招出来,依仙君的清冷禁欲程度,哪怕不立刻落荒而逃,也该一掌拍飞她才对。
结果却听见:“好。”
明季:?!
下一秒,红衣明艳的大美人凭空消失,毛色雪白的小狐狸被仙君拎着尾巴丢进了浴桶里,噗通溅起好大一朵水花。
“啊呸呸呸!你到底要干嘛?”
“陪你。”
“陪你个头!不就毁了你几朵月季,至于把老娘往死里淹吗?!”
“清晏……清晏!停停停,我洗,我洗,我自己洗!你麻溜地给我滚!老娘真的自己会洗!!!”
“哗啦!”
一道巨大的水声,明季坐在浴桶中,龇牙咧嘴地揉着差点被摔成八瓣的屁股,气得心梗。
当然没有继续洗。
清晏都走了,她还洗什么洗,真洗是傻子。
坐在浴桶里发了会呆,明季捻起一瓣残损的月季花瓣丢到地上,倏而扬了扬唇角。
不是圣父,加十分。
可爱,加二十分。
想到什么,上扬的唇角又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