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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芝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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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们,我要去赚钱了,回来买肉肉给你们吃哈!”子君笑着同室友们告别。
“去吧,去吧,没肉,回来就把你给煮了!”死党桂萍笑着调侃她。
“好啊,好啊,我吃肉!”室长范琦琦也跟着凑热闹。
“我喝汤,应该不会太油腻。”吕倩大声的嚷着,唯恐落后于他人。
“好啊,你们这群没良心!呜~呜~”子君假装泪奔而去,其实在爆笑ing。
这份工作是几个月前一个学姐介绍给她的,给一个六七岁的小学生做家庭教师,待遇还不错,只要能坚持下去,是个省事又来钱的活,特别适合她这种四肢不勤的人。图个实践经验,她也就去了。今年她已大三,看着身边的人都一个个的去做兼职,不好意思再一直窝居在自己的世界里了,找了这份工作顺便也可以把寄生虫这个名号给拿掉。
听说豪门里的小孩儿都特人儿精,蛮横霸道,唯我独尊。第一次去的时候还真是让她大开眼界,以至于现在想起来仍是记忆犹新。
按着地址,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叫菀芝的小女孩家。庄重典雅,景致优美,是一座很不错的豪宅。对于她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市井小民来说,只能是望尘莫及。进去之前,子君反复提醒自己要小心谨慎,豪门是非多,她可不想自己这个小人物,刚上场就被人当做剧情需要给咔嚓掉了。
在子君仔细通报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之后,才有人将她引进去。进了别墅,转上二楼,便看见了几个女佣和一个类似管家的大叔站在一扇雕花木门外。
管家紧皱着眉头,看见子君,仍是很讲礼节地迎了上来:“不好意思,苏小姐,今天小姐恐怕不能上课了,不过你今日的工资我已叫老章给你拿来了。”
“谢谢,可是真的不用了,古语有训‘无功不受禄’,我这个为人师表的,总得先做好榜样,是吧?”
管家也没强求,微笑着点了点头。
突然,从里面传来一阵瓷器摔碎声,一个女佣灰头土脸的从门内退出来,门外站的人亦个个诚惶诚恐的。
子君有些好奇,朝那边看了一眼,问:“是菀芝吗?”
“嗯。”管家颇为无奈。
“我可以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毕竟作为一个老师,教育好自己的学生也是我的责任。”她只是在尽一个老师的责任而已,若实在不便,她也不会强求的。
管家沉思了一会儿,说:“今天是夫人的忌日,先生吩咐不让小姐出门祭拜。”
“哦,不好意思。”子君感到有些抱歉,不小心就碰到了豪门敏感的是非带上了。
“没关系。”
“我想进去看一下,可以吗?虽然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见面时机。”
“好的。”这次管家并没有犹豫。
虽然知道即将面对的只是一个小孩子,可子君仍有些忐忑不安,边走边想着各种应对的办法。
刚进门,便迎面飞来一个特大号的抱枕,撞得她个满怀。子君犹惊魂未定的倚在门边,就听见一个很稚嫩的童音“不是叫你们都滚得远远的吗?再来打扰我,小心我把你们都给辞了。”。说这句话的正是坐在沙发上的小女孩,穿着一件学院风格的格子针织衫,粉嘟嘟的脸蛋儿,像童话里小天使一样招人喜爱。
通常天使一样的小孩子,魔鬼起来也挺难缠的。首先,她必须主动示好。子君尽量将动作放缓,笑着说:“你好,于菀芝同学!我是你的新老师,很高兴见到你!”
“别动!我喜欢生人。”小女孩盛气凌人,站起身来,用很挑剔的眼光打量了子君半天,状似很不屑地说:“还没上一个老师漂亮呢,她都做不了几天,你还是省省力吧!”
这句话把子君给噎的半死,什么时候连做家教都要以貌取人了,更何况她小美人一个,长的也对得起观众呀!呼气,吸气,她努力克制住骂人的冲动,笑着说:“不试又怎么知道呢?再说了,我既然被你爸爸雇用了,就会努力做好的工作的。”
“不许你提我爸爸,你滚,你快点给我滚出去!”
宾果!她又撞到了枪口上了,成了众矢之的。
小女孩陡的提高了嗓音,叫子君出去,还不断地用抱枕砸她。
没想到这个大小姐的脾气会这么大,可愈是这样,愈是将子君骨子里的倔劲给逼出来了。她就不信多吃了那么多年的饭,竟连一个小毛孩都制服不了。狠劲上来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一面狼狈地躲着纷飞而来的抱枕、洋娃娃,一面迅速地向小女孩走去。
正当子君快要接近小女孩的时候,突然“啪”的一声,一只花瓶在她的脚边应声而碎,鲜艳的玫瑰和着净白的瓷片散落一地。幸好她躲得及时,要不然真的就成了瓶下亡魂了。
很显然小女孩也不是故意的,吓得脸都白了。看见子君没事,才慌张的跑开。在满目狼藉的房间里一蹦一蹦的,像只小白兔。可该死的是,房间里的其它地方也有许多不同类型的瓷器碎片,万一小女孩不小心踩到了,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子君的心一下子提到刀尖上了,看着小女孩乱蹦的身影,一个头有两个大。再也顾不了什么,她直接冲了上去,将小女孩从后面抱起来,走到沙发前。
“放开我,放开我!”小女孩使劲的挣扎着。
子君没理她,沉着脸将她倒趴在自己的身上,,细心查看着小女孩脚下的伤势 ,幸好没事,子君长嘘了一口气。
小女孩偏不领她的情,一个劲的在子君怀里挣扎着,大声地嚷嚷着:“放开我,不要你管,我要把你给辞了!“
可能是因为刚才急红了眼的缘故,被小女孩这么一说,更是火上浇油,子君一巴掌就打到小女孩的屁股上:“辞我也行,先等我将这堂课上完再说!”她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倔的孩子,身边有一大帮子人服侍着,还不满意,只知道瞎折腾人。今个儿,她豁出去了,非得好好的给她上堂思想品德课不可。
“啊~你干嘛?快放开我!”小女孩惊慌尖声喊着。
“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没?”
“我没有错!”
“你错在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在满屋的碎片中乱跑,万一伤着自己,怎么办?”
“不要你管!”小女孩的口气仍很冲。
子君手起掌落,又一巴掌拍在小女孩的屁屁上:“这一巴掌是打你不讲文明礼貌,不尊敬师长!还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没?”
“我没错!”小女孩一点都没服软的意思。
死不认错,没理由,子君毫不手软又拍下一巴掌:“这巴掌是惩罚你不尊重别人辛苦劳动的成果,弄得满屋脏乱不堪!你还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没?”
“呜~爸爸~小女孩几乎带着哭腔。
还差些火候,子君继续在小女孩的屁股上补上了一巴掌:“这巴掌是打你辜负了爸爸妈妈的期望,不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哇~”小女孩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瘦弱的肩膀一颤一颤的抖动着,仿佛伤心至极。
看着菀芝哭得那么伤心,子君也是于心不忍,将菀芝摆正抱回怀里,正好瞧见站在门外偷看的一群人。也难怪,她们都这么大的动静了,他们不冲进来揍她,已是太对得起她了。为了安抚人心,子君笑着朝管家比个OK手势,并嘘声示意安静。管家果然很识趣的带着一群人离开了。本来哄这个小家伙就叫她精疲力竭了,再加上一群看戏的,她还是不要活好了。
慢慢地,菀芝的哭声渐息渐弱了,伏在她的肩膀上像个小猫一样时不时的哼个一两声。她轻声安慰着:“哭出来是不是好过一点?小孩子嘛,受委屈就说出来,可别憋着,会憋坏的。”
“你才是小孩子呢!”菀芝噘着嘴,将头扭到一边。哭红的了眼睛像核桃一样分外的可爱。
“扑哧~”子君笑着为菀芝擦掉腮边的泪水,“是,是,我们菀芝不是小孩子,那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生姐姐的气好不好?”
“哼~”菀芝把头一扬,故意还在赌气。
子君早就看出了菀芝的小心思,明明已心软了,还装出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索性她也无赖一回,将手放在菀芝的腰部,使劲得呵着痒。
“哈~哈~不要啊~”菀芝立马笑得喘不过气来,搂着她东倒西歪的。
看到菀芝肆无忌惮大笑的样子,子君突然感到久违的温暖,仿佛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也曾被某一个人逗得哈哈大笑。可感觉总来得如此遥远,抓不住握不劳,映着心房空洞洞的虚无。每每这时,她总会及时压住这种朦胧的错觉,抬头微笑:“”你看,这样笑着才可爱嘛!“顺带着亲昵的刮了刮菀芝的鼻子。
“子君姐姐,你笑起来,好像我好妈妈,你以后常常对我笑好不好?”
果然是个小孩子,性子来的快,去的也快。
“好啊,那我以后叫你’小芝’好不好?”子君弯起了月牙似的眼睛。
“不好”菀芝鼓起腮帮,而后又瘪着嘴说道:“妈妈总叫我‘芝儿’的。”
“那好,我的乖芝儿。”子君拉着芝儿的手哄着。
“哇~”下一秒,芝儿又莫名其妙地哭了,她一下子扑到子君的怀里,哭诉着,“姐姐,我想妈妈了,以前我总惹妈妈生气,妈妈气极的时候就打我的屁股,打过了又会想各种办法来逗我开心。”
一开始她就知道这是个单亲家庭,单亲家庭的孩子并不少,各有各的艰辛自不必说。像芝儿出生在这种优裕的家庭,一方面缺少亲人的关爱,一方面又被旁人一味的纵容,养成这样乖张怪戾的性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她无法给予实质性的改变,只有尽可能多的去体谅,诱导。
子君抱紧芝儿,轻拍她的后背,柔声的哄着:“芝儿乖,别再难过了,好不好?妈妈并没有离开芝儿呀,她已经变成了芝儿的守护天使,说不定现在正在某个角落看着芝儿呢。要是妈妈看到芝儿掉眼泪,肯定也会伤心的。芝儿不要让妈妈伤心,好不好?”
她一直都喜欢这样的谎言,美好的让人无法拒绝。
“真的吗?”芝儿清亮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期待。
“嗯。”子君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如果一个小小的谎言都能让别人得到幸福的话,自己为何不也跟着信仰呢?
仿佛在确定什么似的,芝儿迅速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然后使劲地擦着脸上的泪水:“芝儿很乖,芝儿没有哭了。”
小孩子本来就单纯,一个美丽的谎言就能轻易的让他们满足。
“别,别,这样眼睛会被揉肿的。”子君抽出了一张面纸,轻轻地为她擦着。
“姐姐,我想去拜祭妈妈,可爸爸不让我去。”芝儿边说边哽咽着。
子君也没有办法了,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可拜祭也不是唯一纪念母亲的方式啊。”子君将芝儿抱起,背靠着沙发坐着,“小时候,每当我好想好想已过世的奶奶的时候,我就会翻开奶奶曾给我讲故事的小人书,看着奶奶的照片,还有许多奶奶用过的物什,比如:缺了只鼻架的老花镜,总是不定时打鸣的老式壁钟,静静地在阳台上开着花的铃兰,还有大肥猫悠悠,它们后来都陪着我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呢。那上面都留着属于奶奶的独一无二的香味,让我发现原来奶奶一直都是在我身边的,从未曾离开。待到风起的日子,我就会在风筝上写满对奶奶的思念,然后放的又高又远,那样奶奶就可以收到我的思念了。”
“妈妈也可以收到我的思念吗?”芝儿的脸上一瞬间染上了幸福的光晕,未等子君回答,便一下子从她身上蹦了下来,喜不自禁的拉着子君往外跑,“姐姐,我有好多好多的风筝呢,你陪我去放风筝吧!”
而后,在那个秋高气爽,红枫似锦的季节里,子君像一个永远也玩不够的孩子般兴奋的与芝儿一起尖叫、疯跑。她知道有一种思念,即使不曾想起,也会如奔腾的孤马般,疯狂的在心底嘶吼咆哮。她也希望去放纵一下。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总是如此的妙不可言。事后,子君也觉得不可思议,她从来都没有如此迅速地被一个小孩子认可过,并且还是这样的依赖,抑或是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谁会遇上谁,谁又是谁的克星,可能都是上天注定的。就像后来她与他们的相遇、纠缠、以及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