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阿洛睡不醒

6、真相了

　　“咕……”周梓淮摸了摸肚子，其实也不饿。
　　坐在教室里，周梓淮看着窗外的云，一朵一朵，慢慢飘过去。身后的张依然好像在跟自己说了句什么。说什么呢？她听不见，也懒得听。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了妈妈的声音。“抱歉啊老师给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妈妈道歉的声音让周梓淮胸口一闷。自己也给妈妈添麻烦了啊……一会回家的时候，周叔会怎么看自己，怎么看妈妈呢？
　　但是，周梓淮怎么也不通，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她对王瑞奇半点喜欢的感觉也没有，最多就是觉得他长得还不错，可以当个正常相处的朋友罢了，除此之外真的没有什么了。王瑞奇对自己的心思她知道，也许自己应该明确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王瑞奇呢？
　　文具店王瑞奇的出现，还有刚好赶到的老刘和李主任。很明显就是有人设计好的。王瑞奇叫张依然“婊子”，也许真的没有污蔑她。周梓淮脑子里乱乱的，所有零星碎片再脑子里堆着，她在慢慢整理头绪。
　　“会是她吗？”周梓淮想到了张依然早上那句“你们两个谈情说爱不要打扰别人。”还有当时，她脸上那种不耐烦的表情；还有张依然约自己在文具店见面，但是却让自己先去；还有她两次去讲台板书，但都在李响张乐乐那里停下来，紧接着体育课时候李响说的那句“别忘了哦……”
　　周梓话脑中突然一片澄明。应该是这样了。可是张依然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明知道自己不喜欢王瑞奇啊？自己也从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
　　周梓淮深呼吸一下，转过身去，看着张依然，试探的问：“是你吧，张依然。”
　　张依然定定地看着周梓淮，似笑非笑，说：“梓淮，你在说什么啊？”
　　周梓淮的眼神冰冷，仿佛将她们之间的空气和时间都凝固了。张依然依旧定定的和周梓淮对视，然后吞了一口口水。
　　这个细小的动作被周梓淮察觉了。她垂下眼睑，随后又快速抬起，目光中的寒意已经消失了，仿佛刚刚那个冰冷的眼神从没有过般，她说：“没什么。本子你还喜欢吗？”
　　张依然额角已经沁出冷汗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周梓淮应该是有所察觉了。自己做的应该是天衣无缝的啊，是哪一步让她怀疑了？
　　“喜欢，梓淮，谢谢你。今天中午真的是我被老刘留下了，他让我整理卷纸但是自己就先走了，我、我真不知道他会遇到你和王瑞奇，梓淮。”张依然皱着眉，似乎很是焦急，那个本子她用手推到一边，就要来抓周梓淮的手。
　　周梓淮心中冷笑。
　　“周梓淮，你出来。”老刘把教室的门打开了，周梓淮先是抬头向门口看了一眼，没看见妈妈的身影。周梓淮又回看一眼张依然，什么也没说，刚起身，就听老刘又补充了一句：“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书包背好，再出来。”
　　周梓淮身形一僵，随后便开始麻利地装着东西。张依然看着周梓淮瘦削的背影，心里其实没有很痛快，她更希望，现在这一幕发生在所有同学都在的时候。唉，可惜了这一精彩的场面呀。

　　背着书包，周梓淮走出门去。刚出门口，门还没关上，“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就打在了她脸上。周梓淮一个没站稳扑到了墙上，眼前一片黑，嘴里开始泛起一丝腥甜。“你还要不要脸。”妈妈的声音带着颤音和怒意，周梓淮好一会才缓过来，等到能看清眼前的事物时她看见了妈妈带着愤怒和失望的脸，老刘惊呆了的表情，还有几个零零星星准备回教室的同学，也怔在原地。
　　啊，真的很丢人。周梓淮勉强站好，低着头，只觉得嘴角有一丝温热。低着头她的余光还是能看见，那些同学议论纷纷的样子，尤其是李响和张乐乐，她们的脸上写满了戏虐。
　　老刘听见了那些同学的议论声，让他们赶快进教室，然后转过身对妈妈说：“由于这件事情况很恶劣，教导主任也说了，这是开学以来高一年级第一次抓到早恋的学生，必须要严惩，不过我已经跟主任求情了，只停课三周就可以了。”
　　妈妈一直连连点头，嘴里还不住地说：“对对，是，让您操心了，不好意思啊刘老师，回去我一定让她好好反省，真的不好意思了刘老师……”
　　“我没有……”周梓淮咬着牙，。她实在是委屈，真的，明明跟自己半点关系也没有。为什么要妈妈来低三下四的道歉？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我没有谈恋爱，我也一直……”
　　“闭嘴！”妈妈呵斥道，“你还觉得不够丢人吗？”
　　“老师！这件事跟周梓淮一点关系也没有！”王瑞奇从教室里冲了出来，“是我自己一直缠着周梓淮，她没有跟我在一起。”
　　“哦呦，没在一起就能叫老公老婆？呵呵，怎么，难道在一起了还要抱着孩子来上学吗？”
　　阴阳怪气的女声吸引了大家的目光。李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身边站着的，是教导处主任徐春香。此刻她正一脸冷漠的看着这边。跟在李主任和徐主任身后的，是王瑞奇的父亲，他一身笔挺的西装，干净的寸头，金丝镜框。
　　“爸……”王瑞奇霎时没有了刚刚的气焰，低着头不敢言语，更别提是帮周梓淮辩白了。
　　“李主任，那我就先把王瑞奇带回去了。”王父朝着李主任点点头，李主任一脸和气，就像和朋友交谈：“好的，孩子犯错是常有的事，家长也不要说的太过了，教育教育就好了。下周正常来上学，让孩子写封检讨就行，回去好好休息吧。”
　　王父又和徐主任低声交谈了几句，徐主任满面春风地说：“诶呀，老王，咱们都是多少年的交情了，这点小事算什么，赶紧带瑞奇回家吧。”
　　呵。周梓淮冷笑一声。她今天真的是收获不少，被陷害，被嘲笑，被打，被背叛，现在还要看着这帮“为人师表”的人给自己“言传身教”，什么叫“关系户”。这里应该是干干净净的求学胜地，不是利欲熏心的交际场。
　　王瑞奇再也没有言语，他的脸红透了，想看却不敢看周梓淮，只能低着头跟着王父离开。当王父路过自己和母亲的时候，他偏了偏头看了看自己，随后又打量了一下母亲，什么也没说。王父很高，那种高高在上俯瞰自己的表情，让周梓淮觉得十分不自在。
　　差距。目送着王家父子离开，周梓淮脑子里只有这么个词。
　　现在，被审判者就剩下周梓淮母女了，李主任和徐春香不约而同的摆出另一副嘴脸对着周梓淮，仿佛做错事的只有周梓淮一个人。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分外宁静。母亲的脸红红的，是羞愧；周梓淮的脸也是红红的，被打的；李主任一脸铁青；徐春香一脸看笑话的样子，老刘的脸阴沉极了。
　　徐春香刚刚那些话仿佛是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着，那也是她一个堂堂教导主任能说出来的话？和那些骂街的妇人有什么区别？
　　良久，李主任很严肃地说：“周梓淮，你是一个女生，应该知道点廉耻。大白天的和男同学在校园外约会，那么多人，你觉得没人看得见你吗？”
　　好一个张冠李戴！周梓淮第一时间去看老刘，不出意外老刘的目光回避着不敢看周梓淮。“原来如此。”周梓淮心里一片清明，原来老刘也是把错误都怪到自己身上，是对权利低头了？对她的成见就这么大吗？了然，瞬时觉得没什么计较的必要了，于是她摆出一副诚恳认错的态度说：“对不起李主任，是我做的不对。”
　　看周梓淮没有反驳就是接受了，李主任的表情缓和了一点，他说：“鉴于你的问题更严重，但你认错态度良好，本来是想给你停课三周的，现在就给你停课两周吧。”李主任清清嗓，徐春香紧接着又说：“你可是要知道，原本你在的初中我们是不想给名额的，但是我们北安一中本着不抛弃任何一个有潜力的学生，所以你今天才会站在这里，你要珍惜这个好机会。这次回去了以后，好好反省，记得写两篇5000字的检讨。来到北安一中，是你上辈子积德！”
　　这些话，像一记记耳光，周梓淮觉得这一男一女仿佛是在告诉自己，施舍你了，不要不知好歹。就这么把周梓淮的自尊丢在了地上，还用脚踩了几下。真的是可笑，做北安一中的学生难道就不配有尊严吗？哦，不，是像她这种无权无势，又从一所“破初中”升上去的才不配有尊严吧。
　　母亲突然挡在周梓淮前面，挡住了周梓淮乱七八糟的想法，周梓淮只觉得母亲的形象一下子变得高大了，但是她看不清母亲的表情，她说：“好的老师，主任，我一定好好带梓淮回去反省，给你们添麻烦了，不好意思，我作为家长没有管教好孩子也是我的失责。那我就先带孩子回去了。”母亲的语气坚定且温柔，周梓淮心里仿佛压了个大石头。“妈妈，真的不用对他们道歉，错的人真的不是我。”周梓淮想着。
　　手臂被母亲狠狠握住，还没反应过来，周梓淮就母亲拉走了，没跟上母亲的脚步，周梓淮还趔趄了一步。虽然母亲带自己走的很快，但是徐春香的话还是随着走廊的风吹到她们的耳朵里：
　　“诶呀，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不知道什么叫要脸，还勾搭王家的儿子，啧啧啧，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也就是……”
　　后面的话，被室外的阳光驱散了。不知道为什么，周梓淮隐隐觉得觉得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北安一中的阳光了。

　　跟着母亲上了公交车，但并不是平时自己回家乘的那趟7号线，周梓淮不解，但也不敢多问，心里打鼓。这是要去哪？
　　母亲依旧一脸阴沉，但是她的眼圈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红了。“你们两个发展到哪一步了？”母亲的声音有一点点颤抖。
　　“啊？”周梓淮被这句话惊得目瞪口呆，“我没有……”
　　“你说实话，我不怪你，进行到哪一步了？”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们两个单独出去过吗？”
　　“妈，我说了，我没有跟他在一起。”周梓淮着急地说，“怎么连你也不信我。”
　　“不用你嘴硬不说，一会就都知道了。”母亲的语气一下就变得十分陌生，如果不是在车上，周梓淮真的会立刻掉头跑开的，可是奈何车上人太多了，她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不免升起一丝慌乱，她突然意识到，接下来迎接她的是什么了。
　　不出意外。“仁爱医院到了。”公交车上响起了报站的声音，母亲拉着周梓淮便下了车。
　　“妈……”周梓淮的声音颤巍巍的，“你要带我去哪？”
　　“……”母亲无话，但是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那个房间。

　　直到周梓淮被带进那个小房间的时候，她向母亲投去求救的目光，可是母亲无动于衷，心中升起一阵绝望。绝望的不是看见周围人鄙夷的眼光，这个穿着北安一中校服的女生被推进一个妇科检查室，绝望的是母亲对自己的怀疑，还有她偏激的行为。
　　当怀疑开始，罪名便成立。

　　“小姑娘，你跟阿姨说，你有没有跟男生躺在一张床上过呀，或者有没有男生摸过你的身体呀？阿姨不会告诉你妈妈的，阿姨会替你保密的。”中国人对那些隐晦的事情从来都有自己的一番形容。
　　两个中年的女医生在一旁戴着医用手套，给器械消毒。那些器械在灯光下，寒冷的光闪的周梓淮心里发毛，其中一个女医生，有着温柔的眼睛，她示意周梓淮把裤子脱掉。
　　“都要……脱掉吗？”周梓淮拉着自己的校服裤子，怯怯地问。
　　“对，别害羞，就是个正常的检查。”那个眼睛温柔的医生说，“然后躺在这个椅子上就可以了，对，把腿放到那个架子上，别害怕。”
　　周梓淮心一横，知道反抗是没用的，只会白白浪费时间。
　　躺在那个椅子上，按照医生的要求，她十分顺从，但心脏砰砰的跳，似乎知道也似乎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周梓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这种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在医院，每个人都必须要丢掉做人的尊严吗？在医生眼里的无性别，真的就是无性别吗？周梓淮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头没有呼吸的猪，任人随意地摆弄。
　　皮肤感触到了器械的冰冷，似乎也感受到了四只眼睛专业且八卦的目光，这阵目光所到之处，都写满了耻辱，还发烫着。不一会，医生似满意，又似八卦落空带来了失望，语气温和地说说：“诶呀，这个当妈也真是怎么能不相信自己女儿呢，看看，多干净的一个女孩儿啊！小姑娘，可以了，下来吧。”
　　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周梓淮似乎一瞬间不知道什么叫害羞了，她在今天已经没有尊严了，于是下椅子的动作流畅且自然。
　　医生打好了报告走出检查室，母亲着急迎上来接过了报告，脸色由阴转晴，医生呵斥了母亲：“你家女儿很干净，为什么不信你孩子呢？这以后会对她心里造成多大的伤害啊？”
　　不用等以后了。
　　周梓淮觉得，即便以后全世界的人都不相信自己，她都不会太难过了。看向妈妈一脸认真的跟医生说着什么，周梓淮只觉得这个女人，她抱歉又慈祥的表情，面目可憎。

作者有话说

　　泪目了…周梓淮有什么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