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河以北》夕四念越

1、序 穿过人群的

　　2018年3月31日，英国剑桥，物理学家霍金的葬礼在剑桥大学冈维尔-凯厄斯学院附近的圣玛丽教堂举行。
　　其他藤校都安排了学生和教师代表去吊唁。黎梦河原本不在斯坦福的代表名单里，只是恰好有一个学长没法去了，她就连忙去争取了这个机会。负责的老师二话不说就把她的名字加上，毕竟这次出行说是吊唁，但免不了还要做学术交流——安排一个门面总是好的。
　　只是在她签名之前，室友兼好闺蜜Emma在电话里认真地问道:“Do you go there for him?”
　　黎梦河没有说话，Emma叹了口气道:“Fine. But I don\'t want to see you hurt any more.”然后就挂了电话。
　　她低头笑了笑，在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些年不要说是剑桥了，就连有关英国的新闻她都会下意识跳过，直到今天听到与他有关的事情她依然会心痛。
　　怪不得世人总说，真正的放下是无数次心碎后的波澜不惊。看来是她心碎的程度不够，所以直到如今依然放不下。
　　放不下就放不下吧，总有一些事情是要交给时间的。
　　如今选择作为代表去剑桥，也不为其他什么，不过是为得自己一份心安罢了。
　　在飞机上，黎梦河设想了无数次他们重逢的场景，有些让她觉得可笑，有的则让她心碎。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一颗破碎了的心再碎一次又能如何？
　　下飞机时，剑桥下了雨，像是在为一代伟人的逝去悲泣。黎梦河跟着人群送别这位为世界做出卓越贡献的物理学家。
　　仪式结束之后，人群逐渐散去，在乌泱泱的一片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顾以北，他的眼神也在那一瞬间与他交汇。黎孟河只觉得自己心里咯噔一声。
　　是他，无论在哪里，她总能找到他。
　　黎梦河偏头和旁边人说了几句，又把自己塞进了人堆里。她不再看顾以北，好像这样顾以北也就不会再看到他。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至少有部分得用缘分抑或命运来解释，否则为什么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一个人恰好就看到另一个人了呢？
　　黎梦河在一瞬间竟然在担心自己的衣着打扮不够精致，只是转念一想，自始至终自己就不是那样一个为容颜而生的女子。即便退一万步说，“女为悦己者容”，对方既然不喜欢自己，那自己有何苦自以为是，自讨苦吃，自作自受。
　　只是她在下一秒就想起了他的眼神，像极了当年他搬离他们公用了一年多的桌子时的样子。让她心疼至斯。只是已经这么多年不联系了，倒也不必在这样一个场合里再有交集。
　　破镜难圆。
　　可惜，他们连镜子都没有。
　　他眼神里的忧郁不是为着他们这么多年的分别，而是为了他尊敬的伟人的逝世，已经他自身命运的波折。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还有“他乡遇故知”的感动吗？
　　她是不信的。
　　因为下一秒她转头就看到一个酷似白芷的人从远处跑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啧，这么多年了，口味真是没变啊。她感慨道。
　　如果白芷当年没有“屈服于”钟诚的恋爱攻势，那她和顾以北一定会是一对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吧。爱心曲线，把两个人的名字一遍一遍地书写，本就该是他对她做的事情。
　　她当年倒像极了一个笑话。
　　她自嘲的时候太沉浸，竟没注意到顾以北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顾以北没有太多站在她身后的时刻，从前他们做同桌的时候总是并排而坐，他只看得到她的侧脸；后来她又坐在了他的斜后方。
　　一个人的背影里能藏着多少故事呢，朱自清的《背影》写尽了父亲的沧桑与爱。而顾以北此刻却看到了她平静外表下的波涛汹涌。
　　究竟是哪一步错了，才让他们走到今天这样形同陌路的处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