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回忆 踪迹 或许两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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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珝......”
“许珝！”
“啊.....！”
骤然间从梦中惊醒，肩膀因为梦魇的余韵微微颤抖着。恍惚间感觉到有人坐到了她的身旁，轻轻顺了顺她的脊背，却被敏感的她下意识间避开了。触碰她那人是栗色的发梢，温和的眉眼背着微弱暖黄的灯光，平添了几分神秘。
是帆玲。
珝轻轻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逐渐松懈下来。揉了揉乱糟糟的银发，无奈开口：“......玲，你怎么来了？”
“这几天正好有些时间，过来看看你。刚刚进来听见你说梦话了，是梦见什么了吗？”
“......没什么，陈年旧事罢了。”
“你好像叫了他的名字，珝。”帆玲颇为担忧地看着她。
“啊，是吗......”珝下了床，慢慢走到窗户旁坐着，半边身子没在夜里。
她有些想回避这个问题了。
短暂的沉默后，玲似乎回忆到了什么。
“...珝，当时......那个时候，你其实不用骗我的，不用把我支走。”她温润开朗的声音轻轻破了黑夜尴尬窒息的那层保护膜。
“哈......都过去了，不用再跟我说这些的。”珝轻轻闭上了眼，似乎在恳切什么。
但是这整整五年里她每天晚上都在想。
从救何兮明的那一刻起，她整个身心都在后悔。
后悔没好好保护好他。
后悔没早一点找到他。
后悔......那天晚上，少年被带走以前在她书桌旁，微微颤抖的睫毛，在眼中跃动的，烛台的火光。紧张到有些炸毛的黑发，忐忑微红的脸颊，和.....说出口的话。
“......珝！我、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那时候的她拿着一卷破烂的书，好像根本没在意到他要说的，是什么事。
“对长辈记得用敬语，小鬼。我可没时间去.....”
“珝！”
直呼其名的少年让她愣了神，转过头来。终于望见了少年窘迫的模样。
他微微颤着唇，犹豫着，将藏于心中的热情，坦诚地告诉了她。
轻轻呼一口气，稍稍平稳了呼吸:“……我爱你，我爱着你，珝。”他避开她的视线，沉声说道。
“啊......哎？！”
不、不可能吧？！
“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但是......我真的认认真真考虑过，我对您没有半分不敬，但是......但是......
但是我很贪心，我的的确确不想只让您……当我的导师。”
她彻底慌了神。
看似爱玩弄感情，轻薄疯癫的千年魔女，实际上对感情，完完全全就是一张白纸。
而仅仅只是一位与她共处十几年，如雪松般沉静温润的二十出头的小鬼，一句话就让她一切的一切溃不成军，让她一切冷静玩味的外壳破碎，好像轻易破开了她层层叠叠的保护笼，一手就已经触碰到了那颗脆弱破败的真心。
一切都乱了阵脚。
就像她几年前对他就产生的情愫，让他完完全全被看了个透。
“什……什么？”似是不确定的，又有些小心翼翼般的欣喜。
少年此时却往后微微退了一步，手慌乱地不知道往哪放，开口解释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您觉得我冲动，觉得我什么都不懂......所以，所以请给我三个月时间好吗？就三个月，您到那时……再拒绝我，也是……没有关系的。我会接受您......全部的答复。”
好像是她欺负了他一样。
明明是他在害怕被拒绝，窘迫的、心乱的、害羞的人，却是她。
大脑空白的许珝终于明白过来，随即手足无措地忽然站起身，好像要说什么。
刚微张的唇，忽而又闭上了，抿成一条线。
说什么？
难道要说她从很久以前开始已经爱上了他，用着自己身为他导师的权利肆意妄为享受着这分例外？
还是告诉他不应该只局限于自己，本可以找到比她更优秀、更美丽、更让他喜欢的人？
告诉他，她对他的爱是多么污浊不堪，渴望着他的所有，想要独占他所有的温柔？
那么，他应该会远去的。
他一定会离开的。
没有人能接受她这般的疯子。
到那时连这份细微的特殊，也会一并被夺走。
但她是渴望他的爱的，甚至爱得卑微，可以为他将献上她所有的一切，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她好像......说不出口。似乎说出了，就玷污了他这份纯粹的感情一般。
站了许久，回过神，何兮明已经快步走出了这间书房。
终究还是未经世事的少年。
……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时自己答应了呢。
他是否就能明白过来，几小时后的莫须有的罪名，是她自作聪明，以为能保护他的一种方式？
他是否就会坚持下来，是否在更早以前.......就能醒来。
他是否就不用醒来的时候，还要小心翼翼地去乞求她，请不要抛弃他。
终究在那一晚上，她就失去了何兮明。
独属于她一人，把所有爱与温柔都将要献给她的明。
从此世间再也找不到如此这般纯粹温柔的少年。
只对她一人献出所有的少年。
回过神，继续聊了几句，直至薄雾晨曦，才肯浅浅睡去。
她们从事件发生后已很少见面，在这个政局动荡的年代，谁也不知道下次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或是什么样的方式和立场碰面。
而如今许珝也不知道，这次谈话回忆起的他，是她最后一次仅能在记忆里的相见。
南国的霰，在早晨放飞的四散鸟群已经归来，他一直帮许珝找寻着何兮明的踪迹，不知不觉过了三年。
整整三年了，依然没有一丝踪迹。
即使是当初一直肯定何兮明一定活下来的霰，如今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直觉。
鸟群恐怕今夜也未能找到他的踪迹。
“.……啧，啰里吧嗦的老太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认为那臭小鬼没死。”霰踢了踢身边的碎石，紧紧领口。南国的深秋总是莫名萧索，又是这么一个早晨，连光都是冷的，如同利刃一样发着森森的颜色。
他漫不经心地用手轻梳着鸟群身上些许纷乱的羽毛，怀里却忽而扑进了一只白头鹞。
白头鹞胡乱拍打着他昂贵的棕色风衣，叫声一声比一声高昂。
霰悠闲的手停住了，转而抱住那只白头鹞，轻拔下一片雪白的羽毛，丢进了水里。羽毛于水中轻盈着，舞动着溶解，展开这只白头鹞飞行记忆的片段。
北国，深林，和.……何兮明。
不知怎的，好像何兮明的气息，若有若无还纠缠着一丝魔女的痕迹。大抵是正好染上了许珝的？
但这些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四季更迭，何兮明奇迹般的出现在这个世界。
绝不会认错。
霰难掩心中的喜悦和震惊，迅速从风衣里掏出乱糟糟的纸笔，连其他小物件不小心弄到地上，摔出了细小脆弱的声响也不顾，提笔写了几个字，用随意扯断的丝带紧紧绑到这只白头鹞的脚上，猛地一下子放飞了出去，看着那扑棱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阳光中。
何兮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已经顾不上了，重要的是此时他已经回来，得赶快告诉许珝。
那个仍把少年捧在心上的人。
或许两个人，在这封信收到不久之后就会再次相见。
窗户穿出了些许猛烈的碰撞抓挠声，伴随着什么东西扑棱的轻微感觉，令刚休息不久的许珝再次醒来了。
难能可贵的无梦状态被打破，使得她无缘由地有些暴躁烦闷。
猛地拉开窗，伴着北国的冷空气闯进来的，是白头鹞。
一看就知道是霰的杰作。
“……烦死了，这家伙做事就不能持之以恒一点吗？每年都来跟我吐槽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情。”许珝抬起胳膊，让白头鹞得意在她胳膊上休憩几时，皱着眉看着它腿上被绑的乱七八糟的丝带，略微抬起指尖施了个魔法解开了丑的要命的结，抬起信纸看了起来。字体歪歪斜斜，跟急着投胎似的。
“北国深林，何兮明，确认踪迹。”
她好像有些不太确定，反反复复将这张破烂的纸来来回回看了几十遍，似乎在确认这是霰的字体，报告的事也是真的。
三年未见的少年，真的能再见到他了吗？
这是真实的吗？
她是否还在做那般颠倒幻想的梦？
为什么北国的深林里会有他的踪迹，这明明是自己的管辖范围，是设了屏障的，他应该进不去啊？
拜托，即使她法力有损，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
许珝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而后轻轻托起了白头鹞，高悬的塔楼一阵一阵鼓动着向上的冷风，它随意扑棱下宽大的翅膀，便向着原路返回。
事出过于突然，她还需再次去确认一下。
三年前失踪的少年，是否真的回来了。
套上了厚重的大衣，全身都是暗色，唯独留了一头银白的发和一张苍白的面孔。此刻的她，倒真像那神秘恶毒的魔女了。
在屋内随手画了道门，法力的灌入使得门瞬间环绕着流光溢彩的咒语。中心渐渐空洞开来，漏出了同一个空间中不同的地点——北国城郊的森林。
那个三年来她再未踏足过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回忆 踪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