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恶三孽》胴猪

1、混沌初至 糊里糊涂的

　　冻死了。
　　头很重。
　　好冷，不要感冒了吧。
　　烦死，怎么这么吵...
　　呼—，刚才密匝匝的四周突然涌进一阵风，好冷，心脏都僵硬了，梗在那里说不出的悸痛。
　　恩？是在做梦吗？
　　一个激灵，整个身子神经性的一震，我突然睁眼从半昏半醒中清醒过来。
　　四周围着一群汉子，有几个打着赤膊，我下意识一惊：“强…奸？轮？奸？！”随即突然起身，好冷，到抽一口冷气，身上盖着的衣服亦随着我的动作散落开来，薄薄的衣服贴在我的皮肤上隐隐显出肉色。我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全身湿嗒嗒的，与此同时，周围的汉子见鬼似地都惊慌的向后退了一步。我眼皮一跳，亦惊恐的抬眼看他们，一边将散落开来的衣服护在胸前，屁股下咯到了什么，咯的我生疼，像是？…一块石头！？我惊诧的往下一看吓了一跳，自己居然躺在一片烂滩涂上，难怪刚才感觉软绵绵的。
　　不是躺在床上？
　　一惊一乍下我有点木，呆呆的看着众人，什么？
　　“大力他妈，快快！”我闻声回头，一个约莫五十的老妇挤进人群，却是没有犹豫,尽自将一件长袄子披在我身上。
　　我愣愣的随着她摆弄，裹着袄子，微微缓过神来，一阵阵恶寒却愈发强烈，冻得我不敢动只是僵直的缩在一起，思维愈发混乱迷离，我看着四周影影绰绰，脑子愈发的昏昏胀胀，怎么了？
　　不知道谁说了句什么，我被众人架进了一间屋，有人除去了我的湿外衣，把我塞进被窝，只剩下头露在外面，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可怜的落水狗。有人在床沿说了些什么，然后掖了掖我的被子就离开。一下子静下来我还不能接受，脑子空空的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只好一片空白的在那里哆嗦。
　　隔了一会儿，思维渐渐清晰，那老妇端着一碗稀粥侧身坐在床沿：“来，姑娘，喝碗粥。”
　　我怔怔的看着她，她端在那里见我一动不动，欠一欠身子凑上前来说：“要么，我来喂？”
　　我拿眼瞪着他不知所措，老妇人见我发愣，单手一把就将我托起来，让我靠在她肩膀，她舢板般粗糙的手掠过我的后颈引得我一阵哆嗦。
　　说不上来的一阵，不安？厌恶？莫名的排斥？
　　热气熏在我冻青的鼻尖，却是几乎本能的低头喝粥了。
　　白粥淡而无味充其量只能说是米汤，不过热烫的粥喝下去身子倒是渐渐暖和起来，原先僵缩的身子终于可以伸展开来。只是如此一来，头却愈发痛了，痛得我牙齿咬的发酸，昏昏沉沉的思维又模糊起来。
　　……
　　醒来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挺尸般睁眼盯着床顶，头不痛了，可总觉得头后部像有根刺似的，有时候动一动突然一扎。正摇头晃脑，进来个老妇，我看见她还是一愣，起身，不知该做何动作，旋即记起她来，微微侧目打量起她，她穿着一身浆洗的发白的粗棉衣，头发密密的盘在后脑勺，只一根桃木钗斜插脑后。
　　我不自觉的轻轻蹙起眉头，有什么不对的。
　　正犹自纳闷，老妇见我醒了，挺高兴,从床尾拖出来一件灰色布衣道：“姑娘，好些了吧，咱农家的衣服，你先凑合穿着。”
　　她说完这话顿了顿，偷眼看看我又有些呐呐的说：“你的衣服我洗好了，那啥，你先收着吧。”
　　她说完就递给我两包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我盯着手里自己那叠小的可怜的衣服，滑滑的却薄的像层纱，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我就这件衣服么？”
　　“可能外套被水冲走了吧，”我听她这样说抬起头看她，却见她神色一闪略微尴尬道，“人还在就好了，别想太多了。”
　　我垂下头沉闷不语，那老妇也缓缓坐下来，拉过我的手说：“姑娘，怎么掉进河里了啊？还不知你叫什么呢？”
　　对于老妇突然的亲热举动我有点发蒙，她粗糙的手掌来回摩挲起了我一身鸡皮疙瘩。我心里还在嘀咕，突然一个激灵：掉进河里了吗？叫什么啊？名字呢？我是谁呢...!?
　　一股莫名的恐惧迅速占据了我的心，身子竟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我下意识的答道：“miao?”
　　下一刻自己却先楞住了，只听老妇问：“妙？恩？”
　　我仍然不置可否的看着她，这是怎么回事？老妇被我的神情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低声试探道：“恩？妙姑娘？”
　　我猛地一个回神错愕不已：“妙姑娘？这是哪里？我…好像不记得一些事儿了。”
　　老妇人更是错愕地一愣，我心急剧颤抖,铺天盖地的不安搅乱了我的思维，我只揉搓着被角，拼命隐藏着自己的不安：“……这里是哪里？”
　　“这是竹管岙啊，你落水了，是我家老头子救你上来的，姑娘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愕然。
　　正想着门外一阵轻响，那老妇拍拍我的手随即出房，我定定的坐着，好像这世界已经跟我脱离了，竹管岙？竹管岙！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门外一阵窸窸窣窣，片刻，老妇进来了，看看我，柔声道：“没事的，过几天就会想起来的，先穿衣吧，咱们这就开饭了。”
　　我点头。
　　一番穿戴花了我一些心思，在老妇的帮助下，一切归位，该绑的绑该系的系，衣服料子糙倒也干净，出了房门只见昨天那个赤膊的大爷坐在上堂，闻声招呼我上桌，我在门边局促的不安，只道：“那个...多谢救命之恩了。”
　　老汉搓了搓手道：“那个啥的，我们这些粗人身体壮实，哪那么容易冻到，倒是姑娘你，一看就知道不是干粗活的，妙姑娘好些了没？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心里的恐惧又隐隐泛上来,只道：“恩，身子好多了。”
　　老汉干笑几声，道：“没事儿，姑娘在这儿多休息几天，说不定就想起什么来了呢。”
　　“恩，好的，谢谢您了。”我心里呼出一口气，要是没他这句话，可怎么办！
　　“要不再去请个大夫？”
　　我忙不迭拒绝：“不用，没什么事儿的。”老汉一副紧张的样子听了我的话倒是松了口气，我知道，请大夫需要钱，这钱，我是肯定没有的，而在这个家里，看这个情况，简陋的草屋,四面透风的土墙,又哪里来的钱啊！更何况是为我，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的陌生女人。
　　一阵推辞后微微有些冷场。
　　“哎呀呀，来来，开饭了。”那老妇突然热情招呼我入座，她将我按在位子上。
　　面前饭桌是一张雕满拐子龙、浮雕吉祥图案的四方桌，看样子原本是一件挺讲究的大件，只是现在有些掉漆，桌脚也满是蛀洞碎沫，摇摇欲断的样子。桌上摆着四碟小菜：一碗咸鱼干，两条水萝卜，以及一碟不知名的腌菜。
　　浑身不自在。
　　“哗---”门外一声水声，而后一个年轻人踩着水渍进来了，那年轻人，低低的卷着裤脚，着一身藏蓝色的粗布衣，衣服上犹自挂着水珠，尤是如此仍掩不住他温润的气质，细看下，越觉得这人好漂亮，白白嫩嫩的，薄薄的唇轻抿，嘴角微微扬起，与唇边的酒窝勾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露出两排细碎白净的牙齿，他那双长长的睫毛覆盖下，一双眼睛微微怪异的一大一小，他就那样优雅而略带羞怯的静静笑着落座，以表示对我这个陌生女子的欢迎。
　　“姑娘可别嫌弃我们这儿的饭菜啊。”老妇将我从迷陷中拉回来，说着就往我碗里夹了两根咸鱼干，瞬间浸没在稀薄的杂粮汤里。
　　我也对着老妇不由自主的微微笑笑，一个平稳的风景般的人居然冲淡了我的不安。
　　菜难以下咽，饭难以入喉，而他们却都只是埋头默不作声的扒拉着饭。饭桌上静得诡异,只有筷子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老妇人捧着缺了个口的碗只是拨弄着饭也不夹菜，看似舍不得一口菜的样子，而我扒拉着几口饭却是实在是咽不下去，也不敢去夹那些黑黑的不知是什么的腌菜。
　　老汉家有三个儿女，大儿子叫李力，三女儿叫李晓芙，如今在县城她巧姨那儿，那个年轻小伙是他们的二儿子，叫李文强，文强？这个名字莫名的引我发笑，他显然有些不自在。
　　可能是发觉我在看他，他抬头，温暖的黑眸深处满是清澈而羞怯的浅笑。
　　正想着,外面突然猛的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一妇女慌慌张张的绕过照壁向门口闯来。
　　“李家大嫂，你家大力跟村东陈家好像在水田里打起来了”。
　　“什么好像，到底是不是。”
　　“只是听看热闹的人说大力那小子跟陈家打起来了，又说赶紧去老李家找人，我就慌着来了。”
　　话音未落，老汉就已快步冲了出去。
　　起因就在于那亩水田，在山南东道这样“七山二水一分田”的山区里，水田数量是非常少的，正因为少所以就显得尤为特别和珍贵，水田不仅产量稳定，最重要的是能产米。在这个以麦子为主要农作物的山区，谁家要是在河滩上有一亩产米的水田，简直能让人眼红死。就连山里媳妇嫁出来，娘家夸耀闺女嫁的好时最得意的一句话也是“啥好不好，孬不孬的，总归是个能吃米的人家儿”。
　　村里有一块肥的流油的河滩水田，也总共不过二十亩多，分属六家，而老汉家的水田是老汉爷爷辈的时候置下的，那时老李家也是一大户人家，只是到了老汉这一代人丁不旺，统共就出了三赖皮与巧姨和老汉自己，前年三赖皮也不知咋的翻进水塘淹死了，他家婆子哭一阵喊一阵后就改嫁了。巧姨心思倒挺活，看上一个外乡的聪明人就嫁了过去，十里八乡的来回得有四五天的路程，据说年前他们迁到县城里去了，巧二姐儿是真有眼光，那外乡人心思活络精于打算，日子过得倒是不错。
　　中午有些农活没干完，大力催老汉先回家吃饭，老汉也就这么泰然的回来了，这大力是老汉的骄傲，什么东西交给他，放心，只是说起来却很是对不住他，因为穷，早已过了婚娶年龄的大力还未曾讨得媳妇，大前年倒是有说过一个，无奈大力看不上眼。这自是题外话，如今发生这等事，老汉知道自己儿子不会无故挑起事端，只是暗暗焦躁：这下子，咱们老李家的水田怕是保不住了。
　　众人慌慌张张赶过去，我也急急得跟在文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