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一百零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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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冷。
我看着外面飘飞的大雪，将手放在窗子那层薄薄的冰花上，不过我的手并没有感觉到刺骨的冰寒。
低矮的建筑无法阻挡阳光，它透过挂满皑皑白雪的树枝，斑驳地映在我身上，那一丝奇怪的风不见了，覆盖全身的只有舒适的温暖。
我置身于雾气腾腾的屋子里，小圆桌上装饰着蕾丝花边，我抿了几口暖融融的花茶，心情轻快得甚至让我感到疑惑。
我忽然听到了悠扬的鸟鸣，听起来就像一首连贯的悦耳的歌，悠远而清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一直都在，只是我刚刚注意到。我的心脏平稳地跳动着，情绪和思维如同初春的河流，厚厚的冰层不急不缓、安然静谧地在阳光里一点点融化，于是我放空了我的大脑，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只想一直这样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待下去。
我抬起头在窗外的树上寻找，却没有看见什么鸟。
我向面前的人伸出手，浓重的雾使我看不清她的脸，她的手搭了上来，阳光落在交错的两只手上，我拉着她离开了这里。我有些懊恼路上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多，多到能够摩肩接踵，我用了几分力握住了那只手，害怕拥挤的人群会冲散我们。
我似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过我现在不愿意想那么多，我把那些沉重的让我感到疲惫的东西压在心底，可是总有什么东西打破这种氛围——她走得很快，我疑惑地看着她，她脱离了我的手，转眼间就淹没在人海里，我想追寻，可是越来越多的人阻碍在我的面前，暴躁和焦虑麻痹着我的神经，那一团团阴霾压不住地涌上来，我快步地向前走着，一路上的人烟终于不知不觉地开始变得稀少，直到我站在黄昏之下，面对着退去的浪潮，在随风飘动的篝火旁边，我看见有一个人坐在那里。
我松了口气。
我又听见了那代表着安宁的鸣声，可我依旧找不到源头——我突然醒悟过来，那是源自我内心深处的声音，我享受着这份特殊的寂静。我努力地睁大双眼，欲要看清眼前人的面貌，可是那些雾气一直延续到这里，模糊着我的双眼。
她张开手臂，给了我一个温柔的拥抱。于是我也犹豫着回拥她，她的身体很柔软，像一团绵密的云，我怀疑我在做梦。
“你想要什么呢？”
我听见了似有若无的声音，像在我耳边呢喃，又像在遥遥远方轻语。
“你得到了什么呢……”
我静静地思考着。
我倚靠在床头思考着。我直愣愣地看着单调的房间，那些都是此时的我不愿去触碰的东西，但是可能要不了多久，我就要逼迫自己主动去触碰它们，因为我还有别的事情——
我的思维停滞了一会儿。
我还有什么事情呢？
现在这样，难道不好吗？
我陷入了极致的矛盾。我低下头，她还靠在我身边，我也依旧看不清她的脸，那种想要得到答案的强烈念头在这个时候席卷了我，于是我拿出了镜子，可镜子只能照见我自己——金色的卷发，碧蓝的眼睛。
我的身前顿时空无一物，大雾在我眼前蔓延，空虚感在黑暗中向我袭来，我意识到我被困在了梦境里，我想睁开眼睛，然而在一阵战栗过后，我仍身处虚空，自我意识在缓缓苏醒着，脑海里好像有一层隔离的薄膜开始慢慢消融，而随着它的消融，一股不安的气息从我的指尖开始向上传递，一丝丝渗透而入，我的呼吸开始逐渐急促，莫名的恐慌占据了我的大脑。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那个“梦里”的声音。
说好的好梦呢？
我早已把上一个梦境忘得无影无踪。
我在灰暗里拼命挣扎，我想大声求救，可是我的咽喉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声音。
熟悉的蓝色的大火在我的身周燃起，但火焰很快就熄灭了，无数画面在我脑子里混乱地交织着，周围的场景在快速退远，等我缓过神来，我躺在柔软的被子里，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恐惧令我毫无意识地开始哭泣，于是我的耳朵里传来了女人的歌声。
她的声音很好听，我入了神，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睡吧，睡吧……
看，鸟儿又来了……
就在月光的尽头，在那树枝上……
你会伴着天使的歌声入睡，没有梦魇……
你拥有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
睡吧，艾斯莉……”
她轻声说，然后俯下身子，亲吻了我的额头。
可是这一次，我并没有安然睡去。
我的心仍然感到不安，周遭的环境很乱，它们几秒钟就会产生变化。
“怎么会这样呢？我敢保证，阿卢埃特家族历代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这并不应该发生……”
“可是现在事实就摆在我们面前，阿奈……我们必须进行选择，否则他们都会死，我们只能留下一个。”
“这对一个孩子……太残忍了。”
“可是我们别无他法，不是吗？或者我们该从另一个角度去想问题，避免那个诅咒生效的方法从十九世纪就一直流传到现在，本来不该有意外，如今这种情况，就只能由我们亲手继续把这件事进行下去。”
“真的要那么做吗……必须要那么做吗，没有别的方法了……”
“是的……献祭……我们只能……保证一个健康地活下来……”
我无暇听他们的对话，我的五官痛苦地扭曲着，恐惧使我睁大眼睛，可是眼前覆盖上一片可怖的血红，我无法用言语充分地形容这种感觉，灼痛密布我的每一根血管，我的泪水和着什么粘稠的液体从眼睛里流淌而出，全身的骨骼和皮肉仿佛在被不停地捻碎、重组一般，有什么东西从外界灌输进我的身体，像是在供养着我虚弱的躯体和灵魂，使我逐渐完整。我哭喊着想要让剧烈的疼痛远离我。一双冰冷的手安抚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和脸颊。
“别怕，艾斯莉……一会儿就过去了……你是幸运的……”
她在悲伤地哭，眼泪不停歇地滴落在我的脸上，缓解着我每一寸皮肤下难以忍受的灼烧感。
“他几乎只剩一具空壳……让地狱之火将他带走吧。”
“他的灵魂会被永生永世困在地狱里受尽折磨，可他是我们的孩子啊……”
“总要带走一个的，阿奈。这是前人犯下的过错，是无法摆脱的惩罚……”
“我不想那么做，安德……让他们自己带走吧，把他放在冰河下，我们就不要再管了。至少，艾斯莉能够远离这场灾难……”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失去了所有感官，在一片虚无中游荡着。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