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知更鸟》ImiM

2、漆黑的刃

　　第一次见到秦川，是在木屋后面的一座小山上。那山，说高不高，说矮不矮，总之一望到头，又看不清山顶样貌。
　　住在这里实在是太安逸了，好像直接过上了老年生活，每天无非就是点燃火炉，陪阿公聊天，或在窗边看各种各样的人经过，又或是街道上的一些有趣的事，每天都是几乎固定的步骤。过了一个星期，寂寞中好奇生根，我终于打算好好探索一下这个神秘的岛屿。
　　屋子后面有一大片七里香，算不上延绵万里，却也开出了我的视野，铺满屋后的一片土地，连接着开上山坡。
　　天空下着小雨，横竖相连好似棉毛衣一样铺盖在数不尽的白花上。我走在泥泞小路上，雨水将头发淋湿，我也只是拨到后面，丝毫不受影响。香味漫上山坡，雨水都充斥着清香。水珠进入眼睛并不好受，我也只好一直低着头欣赏地上的花花草草。杂乱，繁多，以前的破事铺天盖地地卷来，脑海又被烦躁覆盖，以至于抬眼看到那位白衣少年后还以为在回忆里。
　　少年手执玫瑰坐在山头，天是灰蒙蒙的雨天，迎面吹来的风与他撞了个满怀。我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少年闻声转头，挑眉与我对视，眼里是没褪去的困意与疑惑。仅仅几秒，在确认完我是人类而不是什么奇怪物种后，他又把头转了回去。我颇受打击，但也不尴尬，刚抬起打招呼的手无奈垂下，转道伸入口袋，用空出来的手拍了拍少年的后背。
　　“玫瑰花挺好看的，送我呗？”我带着笑礼貌地问，眼睛却不客气地扫视着他脸上的每一寸。
　　少年突然起身，眼前景象一下被遮了个严实，我才发现他竟然比我还高出了半个头。净身高一米八五的我有些许震惊，表情不由得一怔。这不得有一米九了，震惊之余我生出些嫉妒，但也未做任何反应，只是淡淡笑着看他。
　　少年并不屑于摆出任何表情，跟我作对似的，当着我的面用力揉捏那朵玫瑰。花瓣一片片飘落，经雨滴拍打后摔在地上，任由湿润肮脏的泥土飞溅在它身上。
　　我低头看着这些可怜的花瓣，又看向那个沉默的少年。他仍然面无表情的，我盯着那双黑色的眸子，却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随后他将失去花朵的茎仍在了地上，绕过我径直离开了。
　　我扭头看着那个背影，嘴角不自主地勾起，露出笑容。我的内心叫嚣着告诉我，他和我是同类，命运会安排我们再次相遇。后来雨下大了，我捡起那根花茎，匆匆跑下山。
　　在这种天气感冒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保险起见，我还是洗了个澡。等我舒舒服服地窝在床上时才发现，手指被玫瑰刺伤了好几处，可能是握得太紧了，我暗暗笑着，把花茎插到了一个装有水的瓶子中。
　　中午跟阿公聊天的时候我也心不在焉，脑子里少年的行为循环播放着，是别人的话，可能会认为他精神有问题吧，但我却不可控地获得一丝快感。渐渐的，我愈发觉得他像手中那朵玫瑰，我看着卧室里那根光秃秃的茎想到。
　　“哎，想啥呢小秦，饭都凉咯”阿公突然看着我说，又咯咯地笑起来。我尴尬地笑笑，低头吃起饭来。
　　下午我又出门了，不为什么目的，只是想去集市看看。阿公说这座岛上有很多神奇的东西，这让我愈发好奇。
　　集市看起来非常大，人来人往的，给这座岛增添了不少生气。眼前是一大片的商品，商人们大声嚷着，吵得我快要耳鸣。正如阿公说的，真的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物品，都是以前生活的那个城市中从没有见过的。
　　琳琅满目的商品晃得我眼睛一阵酸痛，但内心是雀跃的。我为这样新奇，与众不同的生活感到激动。精挑细选了很久，都是些奇异但并不实用的，所以过了很久我也只相中了一把小刀而已。
　　这把刀应该是二手的，但刀上的纹路吸引了我。那些不规则的曲线断断续续地蔓延在刀面上，末端刻上了一朵红色的玫瑰，旁边相依的，是一个单词——Desire。太久没有接触过匕首，已经完全没有以前用起来灵活了。正当我转动着手臂找着感觉，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缘分来的这么快，我也没想到。迈着轻快的步伐，我慢悠悠地晃到那人身边。
　　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我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肩膀，懒洋洋地开口：“又是你，真巧，你好啊。”
　　少年专注地玩弄着手中的几枚硬币，闻言转过头，眉毛微微皱起。
　　“你到底是谁，整天跟着我干什么？”少年的嗓音出乎意料地有点低沉，跟外表完全不符，我不禁挑挑眉。
　　“没跟着你，刚好遇见了而已，”我举起双手以示清白，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我觉得你很有趣呢，你叫什么名字？”
　　“秦川。”少年淡淡开口，好像并不想与我多做纠缠，“行了吗，让开。”
　　少年的冷漠与戒备并没有令我恼怒，反而勾起了心中一种被命名为欲望的情感。我无意识地举起匕首，又在看清眼前人后硬生生按耐住了心中那有些邪恶的想法，转而闭眼吻在刀面那朵精致的玫瑰上，随后我抬头，眯着眼喃喃道：“如果这把刀能在你身上留下什么，那一定美丽极了。”
　　意料之外的是，秦川并没有因为我的行为而产生畏惧，反倒被我清晰捕捉到他眼里迸射的光芒。转瞬即逝，好像从未有过一样。我识相地转身打算离开，心中倒数着十个数。
　　十，九，八，七……
　　“喂，那你叫什么名字，”秦川果不其然追了上来。肩膀上被他巨大的手掌按住，那不可忽视的疼痛使我倒吸一口气，我瞬间意识到他以前肯定有过不少打架的经历，这令我对他产生了更为浓厚的兴趣。
　　秦川明显意识到这点，撇了我一眼，“不好意思。”
　　我重新摆出笑容，揉了揉肩，答到：“顾九时，你好。”
　　我自顾自地走着，秦川也一步步跟着，原因我大概猜的八九不离十。
　　“你看上去很会用刀呢？”陈述的语气被带起，像是在反问我。秦川严肃的神情更让我感觉他在审问一个犯人。
　　我嗤笑道：“过奖，你看上去也挺像个混社会的。”没有反讽的意思，这确实是我第一次见他心中所想的。
　　秦川勾了勾唇角，“猜得很对，但也不完全是，”犹豫了一下，他又问，“要来我家么，我家有你想看的。”
　　撇开别的，我确实很想去他家里看看，但这并不在我的预料之内，我不能控制的会使我乱了阵脚。准确来说，我不喜欢不定素。
　　“如果你指匕首的话，那就免了。”于是我委婉地拒绝着。
　　秦川好像看透了我的内心一样，笑着说：“当然不是，你会看到你想看的。”
　　我刚想说什么，秦川又开口：“换个说法，如果你拒绝了我，你会后悔的。”
　　秦川平静地看着我，好像笃定了我不会再拒绝。不过我确实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头答应了。
　　事态发展好像偏离了正轨，我苦恼地想着。
　　之后我们没再说什么，我默默地跟着秦川，不久后就看见了他的家。
　　与其说是一个屋子，用豪宅来形容似乎更恰当。我无法想象在彼西邻岛这样并不太富裕的岛上能出现这样巨大，豪华的别墅。我不禁开始好奇秦川的背景。
　　秦川并不在意我脸上的惊讶，只是带着我进屋。
　　出乎预料的，我并没有看见什么黑暗的元素，映入眼帘的是干净，整洁，十分简约的设计。甚至不像一个正常男生该住的房子的样子。
　　“喂，你真的住这吗？完全想象不到啊。” 我跟在秦川后面，好奇地环顾四周。
　　秦川轻笑道：“那你觉得该是什么样的？黑暗，压抑，让人痛苦么？”
　　听见他的回答，我愣了愣，不自觉的，我竟一时觉得他好像并不是回答我的话，而是阐述一段过往。
　　结实的后背成倒三角状，我看不见他的脸，自然也不知道他现在什么表情，只是不再言语，静静跟着。
　　二楼不如一楼厅堂般开阔，铺着灰色棉麻地毯的走廊却很长很长，不知是不是没开灯的缘故，我一眼没看到头。
　　我与秦川走在黑暗中，身边掠过一扇扇紧闭的门，最后抵达了走廊的尽头。
　　那是个纯黑色的木门，幽深地让人浮想联翩，我不禁想越过身前人，身体也配合得迈出脚，只是还未着地，秦川的身子就转向我贴了上来。
　　他以离我极近的距离俯身，嘴唇凑到我的耳边，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极具魅惑的，我听见他说：
　　“成为我最尖锐的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