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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栎州立了秋后便一直阴雨绵绵，下了近半月仍没要停的迹象，这是栎州惯有的气候特色。
一遇到这种天气，魏兰亭的头疾便又犯了，只能卧床，心里躁闷或身体极为不适时，他就开始用东西砸人或者自残。
魏兰亭房里的下人饶是见惯了他这阵仗，可每每魏兰亭狂躁时，他们还是会吓得抖如筛糠，躲在角落里不敢出来。
这日魏兰亭又在拿一小厮撒气。
丫鬟宝珍躲在外间仍能听到里面摔砸器物以及小厮瑟缩颤栗地抽噎声，她不禁背后又吓出了一身冷汗，连连张望大门方向。
站在对面的玲玉会意，冲她使了个眼色，用唇语告诉她：夫人快要来了。
宝珍心下稍定。
每每这种时候，也只有夫人能让二爷稍微平静些。
里间又传来魏兰亭地狱恶鬼般冰冷病态的声音。
“福生，爷可没让你躲，再躲一下，便断你一指，躲两下，断两指……还是说，你连脖子上那物事也不想要了？”
听得宝珍背脊一阵寒凉。以她对二爷的了解，二爷绝不是开玩笑。
啪、啪、啪。
伴随着一记记响亮清脆的巴掌声，福生吓到变调的声音传出。
“二爷饶命！奴……奴不敢了！奴这就罚自己！二爷饶命啊……！”
片刻，里外间的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难以言状的骚臭味道——原来是福生吓得失禁了。
本是十分滑稽的场面，可外间奴仆却无一人敢笑，只从内心深处感到一阵阵悲凉绝望。
今日是福生，谁能保证明日后不会轮到自己呢？
魏兰亭忽然笑出声来。
“福生，你脏了爷的屋子。来人——”
正在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福生胡乱哭喊之际，屋外有人通报夫人来了。
众人这才堪堪松了口气。
翁婉凝衣着装扮极为素净，便如她的性子一般淡雅无争。年近四十的翁碗凝肤色仍旧白皙通透，脸上的皱纹不细看根本看不到，她眉眼温婉，藕色的唇畔始终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淡淡笑意。
便是这样一位素雅美人，谁又能想到顽劣暴戾的魏二爷会是她所出。
翁婉凝莲步轻移走入内间，望着室内狼藉，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跪伏在地上的福生见翁婉凝仿佛见了救星，直直地冲她磕了个响头，说话仍不利索：“见……见过夫人！”
翁婉凝挥挥手，柔声道：“下去吧。”
“谢夫人……！”
福生语毕连滚带爬地溜了。
翁婉凝吩咐身边的丫鬟：“你们收拾一下都出去吧。”
“是，夫人。”
屋内收拾妥当，熏香也将方才的异味掩盖不少，等下人们退避，翁婉凝才在魏兰亭榻边坐下。
魏兰亭倚靠床头而坐，一头乌发披散，精致漂亮的巴掌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此时他眼睫微垂，稍稍偏头，流畅的线条从侧脸到脖颈，一直延伸到中衣里去。
看着好不乖巧，俨然就是一副病美人的模样。
翁婉凝爱怜地望着魏兰亭，心中一阵悲戚。
这孩子……生得是这样好。
“亭儿，可好些了？”
翁婉凝边问着，手也朝他探了过去，却在要触及他面颊时被他迅速抬手挥开。
魏兰亭拧起好看的眉，语气极为不耐：“别碰我。”
翁婉凝讪讪地收回手，只觉无奈。
自打两年前那件事后，亭儿便性情大变，跟换了个人似的，身子也日渐病弱下去。
她想起正事，温声道：“前几日托人给你找的护院今儿有着落了，是个姑娘家，娘忧心姑娘家总归有太多不便，本不想留，哪知这姑娘是个有真本事的，性子也稳重，便先替你安置下来了，等你身子好些了便引来给你过过眼。你看可好？”
魏兰亭身子弱，各路名医都束手无策，只能用名贵补药吊着命，平日多锻炼多走动。
翁婉凝原是打算给魏兰亭雇个武术师父，可他偏是个不省心的，请了不下十个师父，饶是脾气再好的也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冒着得罪栎州魏家的风险撂挑子不干。
魏兰亭只一句话：“那些糟老头子有什么资格让爷叫他们师父。”
从此翁婉凝便打消了给魏兰亭请武术师父的想法，转为给他请护院，这样既能教他习武，还能护他周全，岂不两全。
魏兰亭听罢，却是一声冷哼，转过脸来直视翁婉凝，一双凤眸中净是讽意。
“您有这功夫多操心下自己吧，都让不知哪来的野鸡欺负到头上了，指不定哪日便被鸠占鹊巢，沦为那下堂妇。”
翁婉凝柔和温婉的面容这才出现一丝裂痕。
“娘同你说过多少次了，莫要如此口无遮拦，目无尊长。”
魏兰亭不语，翁婉凝轻叹一声继续道：“要是十年前娘或许还会争上一争，可现在活的越久越明白一个道理，是我的终究是我的，不是我的也强求不来。娘已过了那个儿女情长的年纪，现在唯一的愿望便是你和笙儿能够好好的，若有人伤害你们娘哪怕拼了这条命也绝不姑息。”
翁婉凝眸中的泪光让魏兰亭觉着有些刺眼，他面色依旧，心中却难免触动。
不由稍稍放软语气：“那护院我明日看看便是。”
翁婉凝顿觉欣慰：“这才是娘的好亭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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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霜被安排住在魏兰亭院子的偏房里，这偏房原是应给魏兰亭侧室住的，如今魏兰亭尚还年少，别说侧室了，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自是将房间闲置。恰巧现在秋霜来了，翁婉凝想着安排秋霜和那些下人丫鬟住也不大方便，便将偏房给腾了出来。
宝珍同秋霜简单说了下府里的规矩后，便左右张望，确定没人并将屋门带上后，才踮脚附在秋霜耳边悄声道：“妹妹，姐姐看你面善，才好心和你交代几句，你可听好了——”
“咱二爷……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平日在他跟前，可得仔细了，一言一行都得格外注意，不然可就是这个下场。”
宝珍说着，手比作刀往脖子上一横，眸中不由自主地渗出一丝惧色。
秋霜沉默片刻，点头。
她身量比宝珍略高些，骨架也不似普通女子那般纤细，身着黑色劲装，一头青丝全部用玉色的发带束成高马尾，看着倒更像个清秀的少年郎。
“多谢姑娘，在下定会多加小心。”
秋霜没告诉宝珍，其实她认识魏二爷，并且还不止认识那么简单。
宝珍一走，秋霜便在房中坐下，开始打量四周环境。
房间分里间和外间，中间由木雕花罩隔开，里间放床榻，外间置桌椅，桌上放有瓷器摆饰，墙上挂着名家画作与字帖，秋霜也看不出真假。
这环境可能对习惯了奢华富贵的魏二爷来说算是简陋至极，但于普通老百姓家庭出身的秋霜来说已经是无可挑剔了。
秋霜去伙房用完膳，天色已然不早，初来乍到她也不便到处走动，回了屋正准备简单洗漱下睡觉时，一阵叩门声传来。
“妹妹，可歇下了？”
“未曾。”秋霜应着，便去开门。
门外立着一身粉衫的宝珍，手里正提着收起的油纸伞。
“宝珍姑娘。”秋霜颔首示意。
宝珍见秋霜就在门口傻愣愣站着，也没说要她进去坐坐的客气话，不由撇撇嘴，暗道：真是个没眼力见的。
原先因为秋霜那一身清冽的少年气而产生的一丝好感也因此而烟消云散。
“二爷让你明日去他屋里。”
宝珍冷声交代完，不待秋霜说什么便转身而去。
对于宝珍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秋霜表示……难以理解。
或许大户人家的丫鬟就是这般善变吧，得尽快适应才是。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