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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

  •   姜滢顺从地跟着,停下后抬眸对上沈知许幽深的眸光,敛了笑容抽回自己手腕,退后一步轻声问:“沈家表哥急匆匆找我,有事儿?”

      她娇软的笑意收得彻底,神情礼貌又疏淡,丝毫没有方才喊‘哥哥们’时的娇柔甜软。

      沈知许复又握住她手腕,把人拽得近了些。“怎么?原来我不在你那“哥哥们”的范畴?”

      姜滢满脸懵懂:“表哥自然也是哥哥啊!跟云家哥哥们没有区别,怎会不在这个范畴?”

      好一个没有区别!

      沈知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手腕上力道加重,姜滢下意识地扯了下,却被握得更紧,拉得更近,几乎一抬头就要贴上他的下颌了。

      她也不做无谓挣扎,只尽量向后靠拉开些距离,侧头看旁边簌簌摇晃的树枝。“沈表哥若没事,就赶紧让我走吧!云家祖母派来的婆子还等着呢!时间久了怕要传出闲话。”

      他却压根没放手的意思,只道:“外祖母派来的人若这点口风都守不住,也不配待在云家了。”

      短暂的沉默后,沈知许又问:“来云家做什么?”

      枝丫被夜风推搡,抖落一片片半黄半绿的叶片,簌簌轻响。

      姜滢语调轻缓,随意道:“探病啊!云家祖母病了,我作为晚辈自然该来探望啊!”

      “不是来寻我?”

      “当然……是!”姜滢眉眼一弯,笑成弯月状。

      若不是为了寻他,哪犯得上顶着被先生责罚的风险,跑这么远来?

      沈知许眉目平展,神情松缓。“算你还有良心。”

      “我可不是死要面子的人,明明错了还强撑!如今哄了这么多天,也巴巴地跑来表明诚意了,你若再不原谅……”姜滢扬着下颌轻哼:“我黔驴技穷,索性也就撒手不顾了。”

      他意味不明地呵了声,轻道:“可不就是头倔驴吗!道个歉还这么硬气。”

      既能开玩笑,那便没大事了。

      姜滢这才真正撂下一颗心,伸出两指扯住沈知许一截衣袖,眸光清亮地软声道:“沈表哥别气了,我保证绝不再这样了!”

      显然这种程度的话还不够打动人。

      沈知许只沉静望着她,不语。

      “我不是卖惨装可怜啊!我当真一大早就起床收拾,又赶了半日的路到这儿,真真累极了!若非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是决不能如此折腾自己的!”

      见他无动于衷,姜滢勾了勾指尖上捏着的衣袖,语调更加绵软:“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跟顾承锦较劲,却没顾及沈表哥的感受,原是我活该,不敢奢求原谅的!”

      “我这些日子夜夜难寐,总觉得心里堵块儿什么东西似的难受……若当真为了这样一个人而失去你这个挚友,我怕是会跟自己怄气一辈子的!看在自幼相识的情分上,你就别同我一般计较了,好不好?”

      她信誓旦旦地举起手做起誓状,“我保证往后绝不再帮你保媒牵线了!如若再犯,就叫我抢不上每一季的时兴衣裳!买不到胭脂水粉!吃不到冰糖肘子!”

      她把最在意的物件儿都搬出来了,可见诚意十足!

      见他仍没表示,姜滢心一横,神情扭捏地哼唧了声:“知许哥哥!”

      沈知许再也压不住嘴角,垂眸浅笑。

      姜滢也跟着笑起来,眉眼间的得意和窃喜怎么也藏不住。

      两人就站在晚风里,站在红墙边儿,各自傻笑。

      直到婆子意有所指地咳了两声,姜滢才倏然收手,放开他那被自己捏揉的皱巴巴的袖口。

      “今日可累坏了,我去歇着了!沈表哥不是约了几位哥哥夜猎,也赶紧去吧!”

      果然!一旦松了口子,“知许哥哥”就又变回“沈表哥”了!

      沈知许只觉心口才融满的热意里似是被戳了个口子,密密压压地往里灌风。这个姑娘真的是,有时让人喜欢到了心眼儿里,有时又让人着恼得恨不能捏上两把脸蛋儿。

      姜滢匆匆回到小路,本来还有几分羞窘,但见孙婆子一脸的若无其事,才稍好些。

      许是一日的奔波让人疲累,又许是多日的心结得以纾解,她在云家这一夜睡得极好。

      而和云家兄弟们夜猎的沈知许,一改往日沉稳内敛,箭无虚发、战利品满满。

      朝霞漫天时,他纵马立在山巅,胸臆间既有宣泄后的平静,又有满满说不出的欢喜。

      他想:改日,一定要带她来看这样美的日出。

      ..

      沐浴着晨曦的,还有云府忙碌的仆从们。

      各院各房的小厮、丫鬟们有条不紊地穿梭忙碌,迎接新的一天。

      “诶,人老喽!禁不住折腾!”素净雅致的寝间里,云老夫人坐在妆镜前,由心腹婆子侍候着梳头。

      边上立着的孙婆子立马回身端小丫鬟托盘里的碗,用勺子盛了滴在手背两滴,确认过温度后才凑到近前,喂着云老夫人喝了两口。

      “近日来换季您本就身子不爽利,昨儿又要装……又咳嗽,还用了几块甜饼子,可不就引着旧疾了!好在大夫说无大碍,不然表少爷又要愧疚难安了。”

      说起沈知许,云老夫人才想起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问:“昨儿我乏了也没细问,你瞧着他二人……”

      孙婆子回手撂下药碗,挥手叫屋里的几个小丫头退出去,只剩她跟梳头的婆子后,才神秘兮兮地笑起来:“我可从没瞧见过咱们公子这样!虽离得远听不到说什么,也只敢不着痕迹地瞟几眼。但姜姑娘只一两句话儿,公子身上的冷意就散了干净……”

      “姜姑娘再扯着袖口摇两下,我见犹怜地皱皱眉撅撅嘴,两人就各自笑起来了……”

      梳头的婆子噗嗤一乐,手里捏着的步摇都颤起来。“我才不信呢!定是你这老货耳聋眼花没瞧真切,倒在这儿拿瞎话糊弄咱主子呢!人家好好的伯府千金,倒叫你说的像后院儿争宠的小星儿一样!”

      两人都是自幼就跟着云老夫人的,打打闹闹了半辈子,老了老了还整日拌嘴顽。

      “去你的!我哪敢跟主子扯皮!”孙婆子咧嘴笑起来,得意道:“旁的不敢说,但跟在主子身边几十年这点子眼力还是有的!你是没见到咱家公子那眉眼带笑的样儿!寻常的千金比比皆是,或样貌美的、或端庄淑仪的,这些年对咱们公子有意的还少吗?可也没见他对哪个有过半点不同!就是咱家三姑……”

      惊觉失言,孙婆子脸色一变,抬手抽自己嘴:“瞧我这嘴!该打!”

      云老夫人不以为意地笑笑,扶了两把梳齐整的银丝。“这孩子自幼内敛,倒极少如此情绪外漏。昨儿那拙劣的借口和被拆穿的窘迫,倒才是这般少年该有的稚嫩和冲动。”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扶起云老夫人,移步去外间。

      布菜的间隙,孙婆子又碎碎说笑起来。

      “奴婢跟在您身边几十年,也算阅人无数,高矮胖瘦、秀美细挑的、丰腴娇艳的、冷傲孤高的……各式各样的闺秀们也识得不少,却少有姜姑娘这样的!不怪公子喜欢,就是我这半老的婆子瞧了,都忍不住要赞两声。”

      云老夫人用了两口鸡丝粥,随口道:“姜家那位主母的能耐是满西京出了名的,刘家那个知府夫人自不必说,就说咱家延兴的媳妇儿吧,那规矩、礼仪真真是样样出挑,为人处事处处周到,别说是西京城的闺秀了,就是江陵府也没几个这样的。这个滢丫头也是,瞧着欢实随性但处处都不出错,又有顾家人的随性亲和……”

      孙婆子抚掌应和:“奴婢嘴笨不会说,可不就是您说的这个意思嘛!有规矩却不刻板、亲近人但又恰到好处,在外是完美的闺秀,私下里又小意温柔,放得下身段说得出软话,哪个年轻的哥儿能受得住啊!”

      先前梳头的婆子却咯咯笑起来:“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这些文词儿,我就知道一件事:姜姑娘生了这样一张脸,即便是整日哭丧着,年轻的哥儿们怕也是受不住的!就这小脸这身段,关起门来抱到怀里,哪个爷们不腿软!”

      屋内静了一瞬,便被主仆三人的笑声填满。

      孙婆子笑得直不起腰来:“你个老货,一把年纪了嘴还没个把门的!叫底下小丫头们听见了,看谁还信服你!”

      云老夫人笑得险些呛了,抚着心口笑骂:“亏你也是做祖母的人呢!净拿人家姑娘开玩笑,该罚!”

      笑闹够了,云老夫人倒是想起些紧要的事知会孙婆子。

      “延思那边,你去知会她母亲一声儿,就说我说的,叫她别……”

      许是想是自己战死疆场的三儿子、或是想起儿媳怀揣着遗腹子哭灵的可怜场景、又许是怜惜从未见过父亲的云延思,云老夫人接下来的话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她幽幽叹了声:“罢了!有时间我亲自开导下那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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