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九镜轮回：结盟 任晋阳独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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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吐白，赵五娘将宋大夫带到后院一处被废竹遮掩的缺口，愧疚地说道:“这次又劳烦了先生，只是姑娘这几日的情况确实不大好，家主又发了狠话，风家那些巫医都是没心肝的，没人怜惜小姐，若不是秦爷把先生请来，怕不是……”话未说完便落下泪来。
宋哲宽慰道:“夫人的产期将至，双生子的胎像本就比常人凶险。老夫受人之托，定会拼尽全力。”
说完，宋哲在缺口处探头张望，确保无人后快步离去，没走几步又回头嘱咐赵五娘：“巫医新开的那一剂药方，你还是要注意，让夫人少喝为妙。”
赵五娘郑重地点点头，挥手示意让宋大夫尽快离开。
宋哲提着药箱急行在林间小路上。天虽露白，但是山野间寒气逼人，伴随着料峭小雨，一不小心便被路上的苔石拌到。
“不好！”
宋哲立马护住自己的药箱，宁愿身沾污泥也不愿药箱里的珍贵药品被毁。
几经颠簸，药箱总算安然无恙，而宋哲这一跤摔得不轻。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立马打开了药箱检查，看见里面的药瓶都安然无恙，不由松了口气，正在想一一翻查，却被一个阴影笼罩住自己。
宋哲瞬间神经紧绷，手按住药箱的暗格，里面藏着金针，以防不时之需。
“宋叔，别来无恙。”
刘锦州撑着伞，站在逆光处，让宋哲看不清面容，直到刘锦州伸出左手搀扶他起来，那虎口处狰狞的伤疤，让他不由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来这里。”
刘锦州越过宋哲看向他背后不远处的人影，思索两番，说道：“宋叔，三哥在哪里接应您？”
待宋哲站稳了身子，看清了刘锦州此刻的表情，立刻顺着他的目光转身看，竹林里陆续走出两个人。
“不愧是鬼医，久闻不如见面。”
任晋阳示意身后跟着的玄一原地警戒，自己撑着伞慢慢走近宋哲：“晚辈楚卿楼，拜见宋老先生。”
宋哲谨慎地向后退了一步，刘锦州顺势将其护于身后。
“楚大人，容我与宋叔交谈几句。”
任晋阳没有反对，顺水推舟道：“请便。”
宋哲不解地看着刘锦州，问道：“他们是何人？”
“幽冥卫。”
宋哲心中一惊，但是看着刘锦州依然安好的样子不由蹙眉问道:“你莫不是？”
“他们，要见三哥。”
宋哲猜不出他们的意图，心中却升起一股不安。
他担忧地看着刘锦州说道:“你们的仇已经报了，为何还要跟他们纠缠不清。你明明知道他们的手段，不要命了是吗？你让我瞒着昊天，如今又要来风家，是不是一个席家还不够？！”
宋哲虽然远离朝堂，但是做了大半辈子的人了，如今王座上的人是何许人，席家的祸，即使没有他们，也会有别人。
他只是不想他看着长大的两个孩子，做了人家利用的棋子罢了。
“您放心，他们许诺了，事成后保我们无虞，远离尘嚣。”
“这样的话你也敢信。”宋哲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再想劝说几句，却被刘锦州制止住了。
刘锦州压低声音对宋哲说道:“宋叔，先让我见见三哥。”
“昊天找了你许久，一直以来只是你避不相见。如今还带着外人来，你明明知道他生性多疑。”
“所以，我才先来找您，没想到，您却去了风家出诊。”
“缪兰的情况不大好，昊天这几天忙着准备，我也只能冒险多走动几次。不知道幽冥卫找昊天想干什么，但是正值缪兰待产的敏感时期，我不希望任何事情干扰我们的计划。”
“三哥果然还是要带小姐走吗？”
宋哲无奈地叹了口气：“以缪兰如今的身子，恐怕生产之日凶险万分。风家要的只是子嗣，根本不理会缪兰的死活。如今我只能用药养好她的身子，也防止她被那些庸医糟践她。只是，我担心，缪兰她不舍得孩子，不会跟我们走了。”
宋哲偷偷看诊的几天，他都看出来了，席缪兰早已没有了寻死的念头，不然她不会接受自己的诊治。
“所以，孩子我们也要带走。”刘锦州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任晋阳，“他们要见三哥，就是为了此事。”
宋哲不知道幽冥卫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不敢贸然相信他们。
刘锦州看出宋哲的顾虑：“就让他们跟三哥见一面，三哥总比我们想得深远。”
宋哲紧紧地抓住刘锦州的手：“若你三哥不应允他们，你要如何！”
“大不了就是一死。”
一直求生的刘锦州暗自嘲笑自己，他不想死，但是更不想一直敬重的人，知道真相。
宋哲不再言语，他看得出来，刘锦州不是情非得已，都不会再跟他们联系。
“三哥在何处？”
“你先回去，明日午后，来三里外的琼庐。那位楚大人，让他只身前来吧，这是底线。”
宋哲叹了一口气，向远处的任晋阳拱手施礼，从刘锦州的手中接过竹伞，缓步离去。
玄一正要跟上，却被任晋阳止住脚步：“派人暗中跟着即可，不必靠近。”
“明日午后去三里外的琼庐。”刘锦州语气变得强硬,“唯一的条件，楚大人与我，独自前往。”
任晋阳笑了出来，如同春风拂面，反而让刘锦州捉摸不透：“好，就如你所说。”
翌日午时，秦昊天刚从陵山归来，就被宋哲的药童告知，让他速到琼庐。
秦昊天以为是席缪兰的情况有变，顾不上一路风尘仆仆，立刻跟随药童来到琼庐。
琼庐是早年间席缪兰出嫁前就安置的小院，鲜少有人得知。他知道宋哲不愿与世打交道，故而将他安置于此处。
“宋叔，是不是小姐情况有变？”
秦昊天刚进入内堂，只见宋哲正坐在窗边焚香布茶，不像是有要急之事。
宋哲放下茶杯，示意他坐下说话：“你放心，缪兰一切安好。昊天，我另有事要与你说。”
秦昊天这才安下心来，坐在一旁：“宋叔，有何要事？”
“锦州来找过我。”
“锦州？！”
秦昊天的心立刻提起，紧张地握紧了双手，生怕听到他所担心的消息。
“锦州他人在何处？席家出事后，他带着两位孙小姐逃离，一直不肯接我的消息，是有何难处？还是说，他只是不想连累我……”
宋哲知道秦昊天是个最重情义的人，他不知道自己应承刘锦州，引来幽冥卫的人，是好事还是坏事。
“昊天，听我说，锦州如今性命无虞，只是他想与你引见一人。”
宋哲注意到秦昊天的脸色突变，急忙低声问道：“你来的一路上，没看见奇怪的人吧？”
秦昊天摇摇头，虽然他心系席缪兰，一路匆匆，但是该注意提防的，他还是知道。
“那就好。”宋哲松了口气，然后招手示意药童将人带进来。
秦昊天看到一袭紫衫的人从门外走进来，随后跟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锦州一进门就给秦昊天跪下伏地：“锦州有愧于小姐和三哥的嘱托，连两位孙小姐也保护不了，还敢偷生于世，实在无颜再见你们！”
宋哲挑眉看了一眼地上的刘锦州，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站在一旁的任晋阳看着刘锦州这种架势，露出一丝看破不说破的微笑。
秦昊天伸手扶起刘锦州：“两位孙小姐怎么了？你不是带着她们逃亡吗？他又是何人？”
任晋阳对上秦昊天那双考究的眼神，并不躲闪，正想坦然回应，却被宋哲抢了话头。
“昊天，这位是幽冥卫楚大人。”
秦昊天一听是幽冥卫，脸色倏然一变：“是不是他们威胁你交出孙小姐？还是说，孙小姐已经在他们手里，你此时来找我，是为了……小姐。”
任晋阳知道这刘锦州和宋哲并没有帮他的打算，只好自己开口解释道：“秦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正如先生所言，席家两位小姐如今在白曦堂谒见皇太孙殿下，一切安好。卿楼知道先生深居简出，只好拜托刘先生和宋神医牵线，前来拜访先生，有事相商。”
秦昊天冷冷一笑：“鄙人就是一村野匹夫，如何担得起右营楚副督卫大人的赏识，特地造访磋商？”
“卿楼此次前来，乃受殿下所托，欲与先生商议，如何护兰夫人周全。”
秦昊天思索几何，露出了轻蔑的笑，说道：“幽冥卫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斩草除根，夫人已嫁作风家妇，你们不好向风家发难，又怕圣上责难，想出此等末流之策，恕秦某难以奉陪！”
“先生，此言差矣。”
任晋阳轻叹一口气，自认自己思虑不周，招致对方误会：“皇家秘辛，本不应为外人道，不知先生在风家侍奉兰夫人数年，对神女继位背后之事，又知几许？”
秦昊天一听，脸色骤变，便知道来者打的是席缪兰腹中双生子的主意，警惕地试探问道：“神女在位，护佑无继，是开国以来先祖定下的规矩，即使是皇家，也无法违逆。夫人如今身怀神女继承人，不是你们幽冥卫能染指的！”
“先生不必如此警惕，殿下自知以目前的立场，不能让完全取信于先生。所以，卿楼奉命前来，并非以幽冥卫的立场与先生磋商，而是以宝珑阁的信使身份前来。”
说罢，任晋阳从怀中拿出宝珑阁的信物，放在一旁的桌上。
秦昊天惊异地看向一眼桌上的宝珑阁暗纹玉佩，转首看向刘锦州和宋哲，二人都摇头示意并不知情。
“宝珑阁一直在域外与世无争，阁主更是一位隐居世外的高人，从未干预朝堂之事。
老夫曾经在数年之前与其中某位信使意外结交，得到了一瓶神药，救一方疫灾于及时。当时所见的信物，就是此枚玉佩。”
有了宋哲的确认，秦昊天的脸色有了缓和。
任晋阳趁胜追击地说道：“皇太孙殿下两年前曾有奇遇，得宝珑阁主亲自教授，晓知幽冥卫的本质，早已立志从内部改变幽冥卫的行事作风。但是席家的变故，以我们如今的势力，还是无法扭转，殿下更是深感内疚。他一直想做出补偿，但是又碍于陛下的监视，只能步步维艰。”
“如今神女诞生之事已经迫在眉睫，据我们的调查，兰夫人在风家的遭遇并不好，殿下不忍夫人及其腹中双生子被风家、被皇家裹挟，又一次沦为牺牲品，所以我们才想与先生合作，助夫人和孩子脱困，保证她们余生的安稳。宝珑阁的秘术，对付风家，不是难事。”
秦昊天虽然深知宝珑阁的威名，但是生性多疑的他，对任晋阳的话还是半信半疑。
但是拯救席缪兰的事情，本来就困难重重。
他知道风家一直提防着他，因此他不得已采取了很多迂回的方法，在席缪兰孕早期就往风家打下几枚暗子，寄望于席缪兰生下孩子后被风家舍弃的那一刻，带席缪兰离开。
如今，皇太孙任晋阳居然要与他合作。如若只是保护席缪兰母子脱离风家，他尚且能信一分，但是要脱离皇家，他却要持怀疑态度。
毕竟，席家几乎灭门，独独剩下席家姐妹和身怀双子的席缪兰。皇家的真正目的，一个不敢细想的真相慢慢在秦昊天的心底滋生。
席风两家的双生子，能在同时代诞生，本就稀少。
若不是早年间席缪兰曾带着他去过席家的秘阁读书，他都不会从古籍中知道两家双生子与皇家之间的隐秘。
慕蓉慕嫣虽非双生子，但是因为母体特殊，二人的体质胜似双子，乃百年难得的奇才。
席家为了保护她们而渐渐隐退，却还是遭到觊觎。
“单凭信物，恕秦某还是无法完全承了殿下的好意。”
任晋阳一看秦昊天的反应，便知道他内心有所动摇，但还是不愿轻易信任自己。
于是，他冷静地说道：“既然如此，我可以提供一个更有力的计划，以此打消先生的顾虑。”
秦昊天紧盯着任晋阳，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愿闻其详。”
“神女诞生之日，风家必定守卫森严。风家说到底，也只是术士世家，他们为之骄傲的，也只是一身的咒术。只要施计使风家人灵力尽失一段时间，就能为我们的营救计划，争取多一份生机。”
刘锦州经历过席家的屠戮之夜，深知幽冥卫的手段。但风家以咒术暗杀闻名，只靠武力强攻确，确实不甚明智。
秦昊天仍旧满脸狐疑，双手抱胸说道：“说得容易，这其中涉及诸多细节，你如何保证每个环节都万无一失？守护祭坛的都是风家最厉害的祭师，如何能不动声色地封锁他们灵力就已是一大难题。”
任晋阳知道需要拿出点真本事，才能完全说服眼前的人，便从腰带拿出一颗闪着诡异光辉的矿石。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任晋阳弹指间将矿石打向秦昊天的面门。
秦昊天下意识地动用灵力驱动防御的术式保护自己，却发现体内灵力根本无法调动。
宋哲大惊失色，他从秦昊天的脸上看出，他的灵力确实无法调动，立刻伸手摸向秦昊天的手腕，发现脉搏一切正常，也不似中毒。
“这是宝珑阁的秘术，卿楼自踏入此处，便已暗自施下术式。此秘术需要被施术者的精神被突然扰乱，以便施术者趁虚而入，刚才卿楼的弹石只是创造了一个契机罢了。当然，如此秘术，要作用在大范围的人身上，需要大量的灵力，这也是需要两位席家小姐协助的原因。”
此时此刻，秦昊天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人，他们的谈判筹码，确实是一大助力。
“这个秘术的作用时间能维持多久？”
任晋阳自信一笑：“可以维持两个时辰，只要先生安排得当，足够将兰夫人安全送离都城。”
“既然楚大人如此有自信，我们合作愉快。”说着，秦昊天收起桌上的那枚暗纹玉佩。
任晋阳见状，心中石头终于落下。其实他并不如自己表面的那番自信，一切都是博弈的伪装罢了。
他提示秦昊天道：“生产前，待产妇人难免会心绪波动。我们需要先生出面，稳住兰夫人，不能让她作出影响计划的事情。”
说罢，任晋阳将放在角落处被黑布笼罩的物件拿起，黑布落去露出一个鸟笼。
“此信鸽交付先生，如需联系，只需吹响这竹哨即可。”
秦昊天看了眼信鸽，接过了竹哨。
见计策成功了一半，任晋阳准备告辞离去。此时，宋哲突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昊天身上的术式……”
“卿楼灵力有限，秘术只能持续一刻，宋老不须过分忧心。如若实在不放心，卿楼愿意继续叨扰，向宋老讨一杯香茶。”
秦昊天也不想把气氛弄僵，顺势请宋哲继续焚香布茶，他也好继续打量这个楚大人多几分。
宋哲微微点头，四人围坐在一起。烟雾袅袅升起，在阳光照射下化作丝丝缕缕。
轻盈的茶汤流经紫砂壶口时泛起细腻的涟漪，不多时，一股淡雅而清新的茶香弥漫开来，冲散了所有的不安和疑虑。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九镜轮回：结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