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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鞭霆 露出的肌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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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穹顶垂落的星阵之光,非银非白,是淬了幽蓝的寒芒,凝霜织网,密如缂丝,将整座地宫笼成不透风的囚笼。
那些星芒细若蛛丝,却带着鸩毒般的锐度,并非直射,而是斜斜掠过古旧的石壁,刮过潮湿的雰霭,带着地底千年的阴寒,缠上人的肌肤。
触肤之际,非是灼痛,而是砭肤如刃——细芒划过处,先是一阵刺骨的凉,随即便是细密的灼痒,紧接着皮肤便泛起红痕,像是被无形的刀锋割过,渗出血珠,那血珠未落,便被星芒的寒气冻凝,成了细碎的血痂,带着淡淡的腥气,与地宫中的尘埃、朽木味缠在一起,酿出邪异的腐香。
星网交织处,光芒掠过地宫的堞影、石缝间的苔藓,留下一道淡淡的焦痕,石壁上的晞地古符文被照得扭曲,似在哀鸣。尘埃在光芒中狂舞,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颗粒,透着磷火般的微光。那些星芒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蠕动,网眼时收时缩,每一次收缩,锐锋便更盛一分,刮得人浑身起粟,连发丝都被割得微微发颤,仿佛下一秒便要被这星网撕碎,连骨血都要被吞噬。
雰霭被星芒穿透,凝成细碎的冰碴,落在皮肤上,与星芒的锐痛交织,成了一种冰火两重天的酷刑。整座地宫都在星网的笼罩下微微震颤,石壁上的碎石簌簌坠落,落在星芒中,瞬间被切割成齑粉,无声消散。这光芒不似天光般温暖,反倒带着影族独有的邪戾,每一道细芒都像是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人的肌肤,觊觎着体内的灵力与精血,将阴森、压迫、绝望的氛围,酿得浓如化不开的墨。
七星拄剑起身,幽昙夜影剑划出一道凛冽的剑弧,“铛” 的一声劈开迎面而来的星芒,可更多的星芒接踵而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他的手臂渐渐发麻,虎口震得开裂,胸口的旧伤在剧烈动作中彻底崩裂,暗红的血迹浸透了鸦青色锦袍,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地面的星阵符文上,竟被那幽蓝的光芒瞬间吸收——符文光芒骤盛,星芒的力道也陡然增强了三分。
“这星阵…… 在吸食精血!” 宋北舟挥笔挡开两道星芒,眼底闪过惊色。判官笔上的朱砂红光与星阵蓝光相撞,发出刺耳的嘶鸣,他瞥见地面符文贪婪吞噬血迹的模样,心头一沉:“他们在催动影族的邪阵!”
火舞握着玄鸟玉佩的手微微发紧,玉佩的红光与星阵蓝光相斥,在她周身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她看着七星被星芒裹挟的身影,看着他锦袍上越浸越广的血迹,看着他哪怕身形踉跄,依旧将她护在身后的背影,心口那道冰封的裂缝,竟悄然裂开一丝缝隙。
她恨他的欺骗,恨他将自己卷入阴谋,可当看到他浑身浴血、却依旧嘶吼着让她先走时,那份恨意里,终究掺了无法忽视的疼。
“舞儿,你先走!”七星的嘶吼撕开地宫的死寂,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几乎不成调。脖颈青筋暴起,额角冷汗混着暗红的血珠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血花。他身上的鸦青色锦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原本束着的玄色玉带崩开,露出缠在胸口的绷带——那绷带早已被血濡湿发黑,此刻在剧烈动作中彻底撕裂,狰狞的伤口外翻,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蜿蜒成蛇,滴落在地时发出 “滋啦” 一声轻响,竟被星阵的幽蓝光晕瞬间吞噬。
他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却燃着决绝的火焰。握着幽昙夜影剑的手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脊往下淌,在剑尖凝成血珠,却依旧死死攥着剑柄,手臂青筋虬结如老根。幽昙夜影剑横扫而出,带起凌厉的剑风,刮得周遭黑雾翻涌,“铛铛铛” 三声脆响,精准格开三名蚀魂卫的骨刺。剑风裹挟着他体内残存的星力,将蚀魂卫逼退三步,碎石被剑风卷起,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那些蚀魂卫当真诡异至极!通体裹在粘稠的黑雾中,只露出一双双泛着幽绿的眼,身形扭曲如鬼魅,四肢能以常人无法想象的角度弯折。他们的骨刺泛着淬毒的暗蓝光芒,上面布满细密的倒刺,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腐臭的腥气,招式狠辣得不留半分余地。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的攻击并非杂乱无章,而是精准地落在星阵的节点上——指尖邪光一闪,触碰到石壁上的符文,星阵的蓝光便暴涨一分,网罗般的星芒锐度陡增,刮得七星肌肤生疼,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割肉。
“他们在借攻击催动阵法!” 七星心头一沉,喉间涌上腥甜。他太清楚这星阵的邪异,每被蚀魂卫击中一个节点,阵法的噬血之力便强一分,而自己汩汩流淌的鲜血,正是阵法最渴求的 “养料”。可他不能退,身后是火舞——今日纵使粉身碎骨,也要为她杀出一条生路。
蚀魂卫被逼退后并未停歇,黑雾翻涌间,三人呈三角之势再次扑来。左侧蚀魂卫腰身弯折成诡异的弧度,骨刺如毒蛇吐信般直刺七星咽喉,角度刁钻得避无可避;右侧那名猛地矮身,四肢着地如野兽般窜来,骨刺直指他受伤的膝盖,那里的布料早已被先前的攻击划破,鲜血浸透了裤腿;中间的蚀魂卫则纵身跃起,黑雾在他周身凝聚成盾,骨刺带着破空的锐响,狠狠砸向七星胸口的伤口——那是他最脆弱的地方。
三道攻击同时封死所有闪避路径,黑雾中传来桀桀怪笑,腐臭的腥气几乎要将人熏晕。七星瞳孔骤缩,体内星力疯狂运转,却因伤势过重而滞涩不堪,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猛地拧身,不顾右侧蚀魂卫的骨刺擦过膝盖带来的剧痛——皮肉被倒刺划开一道深沟,鲜血瞬间涌出,白骨隐约可见——幽昙夜影剑竖劈而下,先格开咽喉处的致命一击,剑刃与骨刺相撞的瞬间,星力爆发,震得那蚀魂卫黑雾涣散。
随即他手腕急转,剑势陡变,放弃了防守,以剑背狠狠砸在中间蚀魂卫的黑雾护盾上。“嘭” 的一声闷响,护盾碎裂,那蚀魂卫发出凄厉的嘶鸣,却依旧不肯退去,骨刺穿透星力余波,擦着七星的肩头划过,带起一片血肉。七星借着这股冲击力往后急退,避开左侧蚀魂卫的追击,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震得碎石簌簌坠落,胸口伤口再次崩裂,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这星阵是影族的‘噬灵阵’!”
宋北舟的惊呼声从火舞身侧传来,他脸色煞白如纸,握着判官笔的手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星阵上不断亮起的符文,看着七星的鲜血被阵法疯狂吞噬,眼底满是焦灼与震惊:“舞儿姐姐,这阵法以活人之血为引,以邪力为媒!一旦被缠住,灵力和精血会被慢慢吸干,最后连尸骨都留不下!七星他撑不了多久了!”
火舞浑身一震,掌心的玄鸟玉佩骤然发烫。她看着七星踉跄的身影,看着他锦袍上越来越浓的血色,看着他明明痛得浑身发颤,却依旧转头对她嘶吼 “快走”,眼底的冷硬瞬间崩塌,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体内的邪力因心绪激荡而翻涌,却远不及心口的钝痛来得剧烈。
七星再次提剑上前,身形已有些虚浮,却依旧将火舞护在身后。幽昙夜影剑刺出,星力与鲜血交织,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光痕:“舞儿!别管我!从西侧密道出去,别回头!” 他的声音带着濒死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而那些蚀魂卫,像是嗅到了猎物濒死的气息,攻势愈发疯狂,黑雾凝聚成更多的骨刺,朝着七星的伤口处猛刺而去。星阵的蓝光越来越盛,将七星的身影映照得愈发单薄,也将火舞眼底的挣扎与痛苦,映照得愈发清晰。
火舞瞳孔骤缩。噬灵阵?她和鸿飞在晞地古籍中见过记载,这是影族失传的邪阵,需以活人之血为引,以阵法为器,吞噬生灵的灵力与精血,滋养阵眼的邪物。而七星的血,竟成了最烈的引!
“七星叔叔,我有办法了!” 火舞下意识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玄鸟玉佩红光暴涨,她抬手挥出数道光刃,替七星挡下左侧袭来的星芒。
七星愣了愣,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错愕与狂喜,可这份狂喜很快被更深的决绝取代。他知道她还在恨他,可他不能再拖累她:“不用管我!你从地宫西侧的密道走,那里没有阵眼!”
他说着便猛地往前冲,幽昙夜影剑直刺阵眼方向的杀手,胸口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喷溅而出,落在星阵上,让那幽蓝光芒几乎要凝成实质。宋北舟见状,心头一急,一边挥笔护住火舞的右侧,一边沉声道:“舞儿姐姐,他撑不了多久!我们一起冲出去!”
可就在这时,那三名蚀魂卫突然同时后退,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星阵的蓝光骤然炽盛,地面符文开始扭曲蠕动,竟从地底钻出数根黑色的藤蔓,藤蔓上布满倒刺,带着腐臭的腥气,直扑七星而去——那是噬灵阵催生的邪物,专吸活人之血!
“小心!” 火舞失声惊呼,想也没想便要冲过去,却被宋北舟一把拉住。
“舞儿姐姐!” 宋北舟的声音带着急切与私心,“我们再不走,都要被困在这里!” 他看着火舞眼底的挣扎,握紧她的手,“你忘了宫主是怎么骗你的?忘了他和影族的交易?他不值得你冒险!”
火舞的脚步顿住,宋北舟的话如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是啊,他骗了她,他与影族做了交易,他是这场阴谋的参与者。可看着那些黑色藤蔓缠上七星的四肢,看着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她的心还是像被狠狠揪住一般疼。
她别开眼,强迫自己不去看七星痛苦的模样,玄鸟玉佩的红光却愈发炽盛:“我不会丢下他。”
“丑奴,你先走。我要带他出去。”她的声音冷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宋北舟浑身一震,看着火舞决绝的侧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他多年执念,好不容易等到她对七星失望,可她终究还是放不下他!嫉妒与愤怒在胸腔里翻涌,他握着判官笔的手微微发颤,却终究还是松了力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冒险。”
他转头看向阵眼方向,判官笔朱砂红光暴涨:“但我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
火舞没有回应,只是握紧玄鸟玉佩,身形如箭般冲出,红光光刃劈开迎面而来的黑色藤蔓。宋北舟紧随其后,判官笔划出密集的符文,将藤蔓一一灼烧殆尽。
而被藤蔓缠住的七星,看着火舞冲过来的身影,看着她眼底的冷硬与藏不住的担忧,心口剧痛难忍。他知道自己欠她太多 —— 欠她一个坦诚,欠她十年安稳,欠她一份无需谎言的守护。他猛地催动体内仅存的内力,经脉因超负荷运转而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竟硬生生挣断了几根黝黑的藤蔓,幽昙夜影剑直指最前面的面罩杀手,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舞儿,记住!玉佩…… 藏着影族的秘密!”
这句话刚说完,他便被更多粗壮的藤蔓缠住,那些藤蔓像是有了神智,疯狂勒紧他的四肢,骨骼发出 “咯吱” 的脆响。身体被强行拖向阵眼,暗红的鲜血顺着藤蔓往下淌,滴在星阵的符文上,被幽蓝的光芒瞬间吞噬,阵眼处的蓝光愈发炽盛,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蚀魂卫的声音带着阴笑,穿透黑雾传来:“墨七星,多谢你慷慨相赠的精血,这噬灵阵,就用你的命来圆满吧!”
火舞浑身一震,猛地低头看向掌心的玄鸟玉佩。往日里温润剔透的玉佩,此刻在蓝光映照下,上面的玄鸟纹路竟扭曲起来 —— 翅膀的弧度像是影族的骨刺,头颅的轮廓与记忆中影族符文的轮廓重合,越看越像是被刻意伪装的邪祟印记!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火舞脑海中闪过:我的玄鸟玉佩,根本不是晞地圣女的信物,而是影族打开始祖封印的钥匙!所谓的圣女血脉,不过是影族用来唤醒始祖的容器!从中蚀骨钉,到七星注入的本源之力,再到今日的噬灵阵,全都是影族布下的局,目的就是让我和七星的力量,成为唤醒影祖的祭品!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信仰瞬间崩塌,体内的邪力与圣女之力突然失控,交织着冲击她的经脉,一口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滴在玉佩上。玉佩像是被激活,发出刺目的红光,与星阵的蓝光相撞,发出刺耳的嘶鸣。
“呵…… 终于醒悟了吗?”
星阵的蓝光中,突然浮现出一道模糊的黑影,那黑影足有三丈高,身形佝偻却透着碾压一切的威压。黑影缓缓抬头,黑雾散去些许,露出一双泛着猩红的眼睛,瞳孔是扭曲的符文,死死盯着火舞,声音沙哑如鬼,带着穿透灵魂的蛊惑:“晞地圣女…… 不,应该叫你影族祭品,终于等到你了……”
“你是谁?!” 火舞握紧玉佩,强忍着体内的剧痛,玄鸟红光在她周身凝成护盾,“影族始祖——墨渊?”
“不愧是被选中的容器,倒有几分聪慧。”墨渊轻笑,声音里满是戏谑,“三千年了,我被晞地族人封印在这地宫之下,全靠你们这些‘圣女’的血脉滋养。七星那半缕本源之力,是唤醒我的引子;你的血脉,是解封的钥匙;而这噬灵阵,便是最后的祭典。”
宋北舟的脸色煞白如敷霜,褪去了血色的肌肤在星阵幽蓝光芒的映照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冷光,连唇瓣都抿成了青白色。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衣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与衣料上沾染的雾汽、尘土缠在一起,透着狼狈的焦灼。他握着判官笔的手微微发颤,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如骨,朱砂涂层被冷汗浸得微微发暗,却依旧掩不住那抹炽热的红。
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他终于明白,那日在百鸠宫正殿外偷听到的只言片语,不过是影族阴谋的冰山一角。七星与影族的交易、火舞体内的本源之力、噬灵阵的用途,所有碎片在此刻拼凑成一张巨大的黑网,将火舞、七星,甚至整个江湖都网罗其中。影族的野心哪里是勾结红花楼、掌控正派那么简单,他们要的是借火舞的圣女血脉、七星的本源之力,唤醒被封印的影祖,颠覆整个天下的秩序!
后怕如冰水浇头,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想起自己曾因私心,刻意隐瞒了七星的苦衷,让火舞对七星心生芥蒂;想起自己曾天真地以为,只要护在火舞身边,就能替她挡下所有危险。此刻才惊觉,在影族庞大的阴谋面前,他的那些执念与算计,竟如此可笑。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火舞身上。她站在蓝光与黑雾交织的光影里,原本梳得整齐的发髻散乱了几缕,乌黑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握着玄鸟玉佩的手微微颤抖,玉佩的红光黯淡了许多,显然体内的力量已濒临失控。她的身形摇摇欲坠,像狂风中即将折断的苇草,眼底满是信仰崩塌的茫然与痛苦,那模样让宋北舟的心像被一只滚烫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从十四岁那年,她蹲在柴房外,把伤药塞进他手里,轻声说“别怕,舞儿姐姐保护你”开始,他就把这份温柔刻进了骨子里。那些年,他一直戴着丑陋的人皮面具,却揣着一颗怦然的心。他嫉妒七星能陪在她身边,渴望成为她唯一的依靠,可此刻,所有的私心都被眼前的危机与对她的心疼碾得粉碎。
什么独占,什么执念,都比不上她能平安无恙。
宋北舟猛地咬牙,齿关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眼底的慌乱与惊骇渐渐被决绝取代。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浊气与翻涌的情绪一同沉淀,握着判官笔的手停止了颤抖,反而攥得更紧,指腹按压着笔杆的刻痕,像是在汲取力量。体内的内力疯狂运转,朱砂红光顺着笔杆暴涨,如烈火般灼烧着周遭的黑雾。
“舞儿姐姐,别怕!”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甚至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话音未落,他已大步上前,将火舞牢牢护在身后。宽厚的背影挡住了她身前的幽蓝星芒与诡谲黑雾,朱砂红光在他头顶凝聚成数道凌厉的符文,如蓄势待发的箭簇。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火舞苍白的脸上,眼底满是疼惜与安抚,暗青色的胎记在红光映照下,竟透出几分温柔:“撑住,我们一定能出去!”
火舞浑身一震,鼻尖骤然发酸。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摆,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却多了一丝依赖:“丑奴……”
“我在。” 宋北舟立刻回应,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方才的决绝判若两人,“我一直都在。”
朱砂红光愈发炽盛,映得他眼底的坚定与温柔愈发清晰。他知道,眼前的黑影绝非易与之辈,这场战斗九死一生,可只要能护住身后的人,只要能让她平安,哪怕付出性命,他也甘之如饴。
可就在这时,火舞腰间的白玉佩自行飞出,玉佩上的影族符文亮起,星阵的蓝光瞬间暴涨,缠住七星的藤蔓猛地发力,将他往阵眼拖去,七星的意识渐渐模糊,却依旧嘶吼着:“火舞!毁了玉佩!快毁了它!”
火舞瞳孔骤缩,看着被拖向阵眼的七星,看着他锦袍上越来越多的血迹,看着他眼底的决绝与不舍,心中的恨意早已被恐惧与心疼取代。她举起玉佩,就要运力摧毁,却被黑影的声音拦住:“你敢!毁了玉佩,七星立刻魂飞魄散!他的精血已与阵眼相连,玉佩一碎,噬灵阵反噬,他会被瞬间吸干灵力,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火舞的动作顿住,进退两难。毁了玉佩,七星必死;不毁玉佩,影祖觉醒,天下苍生遭殃。体内的力量依旧在失控,邪力与圣女之力的冲撞让她意识渐渐模糊,耳边是黑影的蛊惑,是七星的嘶吼,还有宋北舟焦急的呼喊。
“舞儿姐姐!不能信他!” 宋北舟挥笔挡住一道袭来的蓝光,朱砂符文被击溃,他踉跄着后退,嘴角溢出鲜血,“宫主不会让你用天下苍生换他的命!”
黑影狂笑起来,声音震得地宫发抖:“天真!人间情爱本就是最无用的东西,等我觉醒,这世间再无正邪之分,只有影族的统治!火舞,选择吧——是救你的心上人,还是护这与你无关的苍生?”
七星的身体被黑色藤蔓死死缠着,如断线的木偶般被拖拽向阵眼。鸦青色锦袍早已被鲜血浸透,破碎的衣料在蓝光中猎猎作响,露出的肌肤泛着诡异的青白,被星阵的幽蓝光芒层层包裹,仿佛要被彻底消融。他的身形愈发透明,肩头、腰侧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那些带着体温的暗红血液,一接触到阵眼的蓝光便瞬间蒸发,化作缕缕血雾被阵法贪婪吞噬。
他的力气早已耗尽,脖颈的青筋却依旧紧绷,唯有一双眼睛还死死睁着,猩红的眼眶里布满血丝,像燃到尽头却不肯熄灭的余烬。目光穿透层层蓝光与黑雾,精准地落在火舞身上,死死锁着她的身影,像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魂魄里。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火舞…… 别管我……”
那眼神太复杂,太沉重。
火舞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泪水终于冲破眼眶,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掌心的玄鸟玉佩上,溅起细碎的红光,与阵眼的蓝光撞在一起,泛起涟漪。她看着他被蓝光逐渐吞噬的胸膛,看着他嘴角挂着的那抹暗红血迹......
视线是两人之间唯一的连接。她从他猩红的眼底,看到了未说出口的愧疚——是欺骗她的歉意,是将她卷入阴谋的自责;看到了深藏的不舍——是对十年相伴的眷恋,是对未能坦诚相待的遗憾;更看到了决绝的祈愿——祈愿她平安,祈愿她逃离,祈愿她忘了这场阴谋,忘了他这个骗子。
他的睫毛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眼底的红光忽明忽暗,却始终没有移开她的脸。仿佛要用这最后一点时间,把她的模样看够,把她的身影刻进骨髓。火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泪水淌得更凶,模糊了视线,却怎么也挪不开眼,只想把他此刻的眼神,把他最后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
过去种种回忆突然闯入脑海。
那是百鸠宫后山的月夜,他刚教完她辨认草药,他坐在石阶上,也是这样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浸了蜜的月光,轻声说“有你在真好”;后来她被影族杀手伏击,他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后背硬生生受了一记淬毒掌印,却笑着对她说 “我没事,你别怕”;还有无数个日夜,他为她疗伤、教她武功、逗她开心,眼神里的温柔与守护,从未变过。
那些温柔不是假的,那些守护不是演的,只是被沉重的秘密和无奈的谎言层层包裹。他说的“阵法不稳”是假的,可想护她周全是真的;他与影族交易是真的,可想用自己的方式为她压制邪力也是真的。他把所有的危险、所有的痛苦都扛在自己肩上,却只在她面前,留下了欺骗的外壳。
“七星……” 火舞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依旧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指尖紧紧攥着玄鸟玉佩,直到指节泛白。她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他所有的苦衷,读懂了他所有的牺牲,也读懂了他此刻的决绝。
七星似乎看懂了她眼底的疼惜与了然,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释然,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血色的笑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最终化作一个口型——那是“快走”。
藤蔓猛地发力,将他往阵眼深处又拖了一截,蓝光彻底淹没了他的胸口,刺骨的寒意从阵法中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眼神却依旧坚定地望着火舞,没有一丝退缩。
火舞看着他,看着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猩红眼眸,看着他被蓝光一点点吞噬,心中的恨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与不甘。她猛地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眼底的脆弱被决绝取代,玄鸟玉佩的红光骤然暴涨 —— 她不能让他死,绝不能。
“我选……”
火舞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下决绝。掌心的玉佩红光暴涨,这一次,她没有催动护盾,而是将所有力量凝聚在玉佩上,同时看向宋北舟,压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丑奴,帮我守住阵眼,别让他靠近七星!”
宋北舟一愣,随即重重点头:“好!”
火舞转身,朝着阵眼冲去,玄鸟玉佩的红光与星阵的蓝光相撞,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罩。她的声音穿透光罩,传入七星耳中,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七星,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影族为祸天下!今日,我便用圣女与影族祭品的双重身份,逆了这命!”
黑影见状,怒吼一声,猩红的眼睛闪过杀意:“不知死活的丫头!那就让你们一起,成为我觉醒的祭品!”
巨大的藤蔓从阵眼钻出,直扑火舞。宋北舟挥笔上前,朱砂符文化作金色光链,死死缠住藤蔓,哪怕手臂被藤蔓割得鲜血淋漓,也不肯松手。火舞趁机冲到阵眼旁,将玄鸟玉佩按在七星的眉心,体内的力量疯狂涌入,玉佩的红光与七星体内的本源之力共鸣,形成一道红白交织的光刃,猛地刺向阵眼的核心!
“不——!”
黑影发出凄厉的嘶吼,蓝光瞬间黯淡下去。缠住七星的藤蔓失去力量,纷纷断裂。七星虚弱地落在火舞怀里,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虚弱地笑了笑:“舞儿……”
火舞抱着他,泪水滴在他的脸上,声音哽咽:“是不是很疼?”
可就在这时,阵眼处的蓝光突然再次爆发,黑影的声音带着疯狂的笑意:“没用的!祭品已齐,封印已破!影族的时代,终究会来临!”
地宫开始剧烈摇晃,碎石从头顶落下。火舞抱着七星,宋北舟挡在他们身前,看着阵眼处缓缓升起的黑影,心中明白,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而玄鸟玉佩上的纹路,在红光中彻底显露——那是一半影族符文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