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沥》望祭山川

1、赴约 林萧回来啦

　　南方的风不像北方的那么热烈，或轻声细语，或温润如玉。
　　林萧作为一个在南方长大的北方人，对此深有感触。虽对南方情有独钟，但他长大后还是选择在北方工作。人应该落叶归根吧，林萧是这样想的。
　　一晃八年过去了，林萧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来赴一场少年之约。
　　——
　　“下飞机了？现在还找得到内延在哪吗？”
　　“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大家都到了吗？”林萧举着手机钻进了一辆出租车。
　　“还没呢，你过来先找个酒店住下吧…”
　　“不用了，凌晨的飞机，明天一堆事呢。”
　　见对方不回答，他皱了皱眉，果断抬手挂了电话，对前面的司机师傅说：“叔，去内延。”
　　“唉，小伙子，哪的人啊？”
　　“这儿的人。师傅，好好开你的车，别想着绕路了。”林萧头也不抬，低头摆弄手机。
　　师傅的心思被揭穿，脸涨得通红，一脚油门冲了出去，一路无言。
　　很快就到达目的地，林萧什么也没说，朝前头递了钞票就走。关上车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时钟，中间的“内延”二字极具张力，艺术两字呼之欲出，很难想到这只是一家饭店。
　　时钟旁站着一个女人，很出挑，眼神淡淡，却又充满温柔，有着一张标准的美人脸。
　　“允若，我来了。”林萧看见的她，走了过去。
　　“是阿香啊…多久没见了，看着都瘦了。”允若闻言，迷路的双眼重新聚焦。
　　“哪有，都胖了。”
　　“别站着了，先进去吧，老位置，有些住得近的就先来了。”
　　“好。”
　　两人道别后林萧走进内延，穿过大堂，走进最深处的大包间，这是他们高中时期每次聚餐都会挑的房间，因为这里有个后园，种了好多康乃馨。
　　他双手打开大门，里面坐了些人，大都聚集在电视和沙发旁。林萧笑着向众人打了招呼，找到一个在角落里打游戏的小炸毛，坐在他身旁。
　　小炸毛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疲倦的林萧，心思却飘在游戏上：“阿香，刚下飞机啊，一看就没睡好……”
　　没等林萧回答，炸毛又低头看屏幕。
　　“吴小松，咱俩的交情还比不上你的游戏吗？我大老远飞过来你就这么敷衍我？”林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让他眼睁睁看着游戏里的他被别人击杀。
　　吴小松生无可恋：“幺儿怎么没和你一起？”
　　“啊，好久没联系了。”林萧淡然。
　　他们身前的桌子上有许多用时钟装饰的摆件，林萧随手拿一个把玩，修长的手指拨弄着指针
　　吴小松略带伤感：“也是，都过去多久了。”
　　林萧笑了笑，嘴角的酒窝也跟着他笑：“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啊，听休木说，前几年和一个女孩儿结婚了。”
　　林萧心里咯噔一下：“结婚？”
　　“是啊，不过听他们说经常吵架，据说是性格不合。所以陈槿景常年躲在布莱顿，也就春节回家。”
　　林萧此刻已经无心在背后听别人八卦了，因为故事里的主人公就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陈槿景。不是在别人口中的，也不是他一年发一回的朋友圈里，此刻他就在他对面。
　　谁也没有先开口，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聊的。就好像只是望着，就足矣。
　　“回来了啊……”
　　“嗯。”
　　周围沉寂了许久，除了林萧手里指针滴嗒，和窗外汽车鸣笛。
　　这里的夏天闷热，陈槿景脸颊有汗液划过，眼中有一层薄雾，让林萧看不清他眼里透出的情绪。
　　——
　　他和陈槿景之间的对视是被一声电话打断的。
　　等林萧回过神来，他已经出现了在内延对面的小巷子里。
　　巷子里有些潮湿，石板都开始发青，但这里阳光照射不到，昏昏暗暗的光线让人很有安全感。
　　林萧脚步一浅一深，走过一个拐角，有一家花店
　　店主人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奶奶，每次中午不想吃食堂的土豆丝时，林萧就会和陈槿景一起从学校翻围墙来这里找饭吃。
　　看着店门口的风铃，林萧想起了曾经陈槿景经常在这里滑倒的场景，每每遇到，他就会冲花店后面的小院子里喊：“阿婆，幺儿又摔了……”
　　虽然里面的阿婆大多时间都听不懂他说的话，但总会笑盈盈地看着他和坐在地上还没缓过来的陈槿景。
　　回忆是甜蜜的，但回过神来发现已是过去时，大都伴随着苦涩，变成一股带刺的暖流钻进林萧的内心，酸得发紧。
　　“你好，我来取我的花……”林萧脸色沉重，走进了童话般的花店。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很梦幻，这让林萧无处落脚，只得站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走出来：“林先生？不好意思啊，花扎好了，但这实在是没地方放了，所以才给打电话叫你来取的……”
　　林萧接过她手中的花：“没事，阿婆最近怎么样了？”
　　“阿婆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太好，去年冬天没熬住，去陪阿公了……”姑娘脸色暗沉，从头至尾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还没有走出那个冬天——那个陪她走过童年的阿婆，离开了的那个冬天。
　　“节哀顺变，阿婆她…可能天堂有更多需要她的人吧。”
　　姑娘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男人，他眼中的悲伤快要溢出，手指被攥得泛白，却还是选择先安慰她，将深不见底的哀愁藏在身后。
　　等她缓过神来，林萧早已离去，剩下一个掉落在地的一个小时钟，只是其中的一个指针只剩下一半，似乎是被人掰了去……
　　时间过得很快，家住得近的同学都来了，其他交情好得也挤时间赶来。座位上的陈槿景却魂不守舍，脑海里重复着刚才林萧的一举一动。
　　就在陈槿景发呆之际，林萧乘着月色来到一座山头，将手里的轻轻放在粗壮的树木下，轻声说：“我回来了，最近还好吗……”
　　——
　　等林萧再次回到内延时，陈槿景已经走了。
　　“阿香，没事的。幺儿他说让我们先吃，他晚点再回来……”吴小松大大咧咧道。
　　林萧皱皱眉：“是有什么急事吗？”
　　“他妈给他打了个电话，你是知道的，灭绝师太嘛，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可能要去参加他的生日宴。”
　　林萧无话可说。
　　味同嚼蜡般吃完晚饭，看着周围熟悉的同学，心里五味杂陈。这时，他手机里收到了陈槿景的微信：我可能要晚点过去，等我回来找你喝一杯。
　　林萧没回复，看着墙上快要指着数字10的时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权衡。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去到后院，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了曾经的整个青春。
　　林萧站在一旁听着他们聊着往事，眼神却有意无意往手机上看。无数次想要打开手机告诉陈槿景阿婆的离去，可是……
　　他做不到。
　　他没有勇气去告诉陈槿景，或是不敢去面对事实。
　　这天他等到深夜，飞机都不知道飞了几回，只剩他一个人。醉酒的人都被送回家，原本热闹的房间顿时变得冷清。
　　“还不走？”老板娘从门口进来。
　　“在等人。”
　　“你不赶飞机了？”
　　“没办法，答应人家了。”林萧有些木讷，后面那半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好在她没有问下去，随便说了几句就走了，又只剩下他一个。

　　林萧看着天一点点变白，心却渐渐暗沉下去。
　　一声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林总监吗？”
　　林萧听出对面的声音：“是我，陆总。”
　　“你还没回来吗？主办方就快下飞机了，他们点名要你接待，我也不好推托……”
　　“陆总，不好意思啊，我这儿有点事，飞机改签了。今天下午肯定能到……”
　　“是出什么事了吗？你一向稳重，一般不会出这种岔子的。”
　　“我…我在等一个人，他应该…很快就来了。”
　　“哦？什么人值得我们林总监等那么久，工作都推迟了？”陆总八卦之心燃起。
　　林萧有些漫不经心道：“他是我…曾经的爱人。”

　　结局就是林萧等到天亮，等到的是陈槿景的一声对不起。
　　原因是他老婆昨晚要生了。还什么性格不合，传闻不能信，是假的。

　　过去的，终究会过去。
　　对于林萧来说，他的青春在今天才算是完整的结束。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迎接下一场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