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宋时秋》馥理

4、武林大会

　　当晚，客房内。
　　窗外雷雨交加，风吹得桦叶沙沙作响。一樽紫色的水晶琉璃塔突然银光大作。

　　“噗！”

　　洛松月胸口一窒，喷出一大滩鲜红的血。“怎么会这样？”看着眼前还微亮着的琉璃塔，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时，房梁上传来一道女声。

　　“呵，你们这些术士生的真是有趣，说你们是蠢呢？还是笨呢？真傻啊，真傻。”

　　“谁！”

　　洛松月心里一惊，自己在房里这么久都没发现，这人实力不菲。

　　那人没应声。
　　过了三息，一位身形过分消瘦身着大红艳衣的女子轻巧的从房梁上跃下，眼神睥睨的打量着洛松月。

　　“你想干什么？”洛松月故作镇定，右手缓缓伸进腰封想去掏黄铜铃铛联系洛遥。

　　那人看见了她偷偷摸摸的举动，不知从何处扔出一片细薄的扇柄，精准的打中了她的手。

　　“放心，我可不会拿你怎么样，只是想叫你看看一些把戏罢了。”

　　那红衣女子说完，就自顾自的往榻上坐下。悠然自得的四处张望，还点评道：“你这房间可比我的大多了，这小二可不厚道。”

　　洛松月揉了揉被打疼的手背，气的不行，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咬牙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洛神山的人都说你是山神之女，我很好奇，山神之女是什么？”

　　洛松月看着面前这人好似真的只是因为好奇而随意问问，斟酌着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吧，你随意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那红衣女子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咯咯笑着说：“我从不相信传言，也不信他人之口。”

　　“山神之女……”洛松月刚开口，突然思考了起来，这山神之女一直都是族长洛神说的，大家都把这当做族长嫡传弟子的象征，好像……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嗯?”

　　“咳咳，山神之女就是可以随意操控天地，能随意改变他人命运的人，只有山神之女才能使用更繁杂的术式。”

　　那红衣女子又笑了起来，还笑的越来越响亮。

　　“其实你自己也不知道山神之女是什么吧？”

　　“我，我知道！我就是山神之女！我是洛神山所有年轻术士里最有天赋的！”

　　那人笑够了，拂去眼角笑出的泪，袅袅娜娜的向木窗台走去，轻倚在木台上。

　　“所以说啊，你们都让洛神给骗了。真笨啊，什么山神之女，什么洛神，都是假的。”

　　“你在胡说些什么！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做什么?”

　　洛松月愤怒不已，这人无理的闯入自己的房内，只是为了挑拨离间?

　　“呵呵，你又能做什么呢？伤人性命的术法是禁术吧，你会么？”那红衣女子仿佛在看一只渺小的蚂蚁。

　　随后，她不再理会洛松月，摘下皓腕上赤红如血的红玉手镯放在跟前，嘴里念着什么，那玉镯渐渐鲜红起来，如火如血，诡异至极。

　　洛松月不解的看着她，秉着气仔细听，令耳南相神……是术式！

　　“你在施驭天术！”

　　“轰！”

　　几乎是同时，一道天雷砸在不远处。

　　惨白的雷光照亮了红衣女子的侧脸，她噙着笑，眉眼却毫无笑意。她消瘦的身形在肆虐的狂风下有些摇摇欲坠。

　　二人相视无言。

　　不过片刻，窗外已经一片平静，只剩下一片黑压压的树和几滴要落未落的雨。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洛松月像是置身于冰渊，又坠入火窖，心里一阵冷一阵热的。

　　她不敢置信的问：“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驭天术?这不是……”

　　“不是只有洛神和她最得意的弟子－－你，才会的吗？”那红衣女子离开窗台，缓缓走来。

　　“你想这么说对不对？所以我才说，你们被骗了，这驭天术……没什么了不起的，对于我来说，区区逗乐的小把戏罢了。”

　　她走到那放着琉璃塔的桌前，定定的看着它，又说道：“根本就没有山神之女，你的存在有意义么？”

　　“你凭什么这么说?”洛松月不甘心的反驳道。

　　“洛神也不过是学会了术式的一毫一末，便以为自己参透了天道，妄图更改天命，而你们，不过是她为了控制更多人的工具。”

　　红衣女子走近洛松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所以啊，你又怎么会觉得她把那些更神秘的术式告诉你们呢？”

　　洛松月有些不敢看她那亮的发光的眼睛，咽了咽口水，别过头，“我不会相信你的话。”

　　“随你。”

　　红衣女子往后退去，又回到那樽琉璃塔边，抬手覆上，手腕上的玉镯再次开始发亮。

　　洛松月感觉到了不对劲，“你想干什么！”焦急的扑上去，却来不及了。

　　那樽琉璃塔仿若沙丘，遇到风便分崩离析，消散在空中。

　　“那就让我看看，不用琉璃塔，你还能不能施术吧？”

　　语毕，那人施施然走向窗台，打算跃窗离去。

　　“你别走！赔我琉璃塔！”洛松月快步跑上前追，只抓到了一小片鲜红的衣角。

　　“你到底是谁！”

　　……

　　翌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们已经来到了雪玉山顶，李千秋看了看周围，发现了闻风阁那几人，他们换了一身素色的布衣，同别人没什么两样。

　　李千秋不自觉的摸了摸指上的琥珀戒，扫视了一圈四周，叫的上名的，叫不上名的，使枪的，使剑的，使斧子的，都没能入她的眼。

　　“啧啧，那‘千夫指’都来咯，我们怕是没机会咯！”

　　“那算什么，你看那‘黑白双煞’不也来了?诶你说，那李长京今年会不会来?”

　　“你怎么直呼人家的名字，那武圣是你能叫的吗？而且人家那样厉害，还需得在武林大会证明自己?”

　　“就是就是，李武圣估计在岷南岭抓匪人呢，我跟你说啊，其实他的女儿被抓了……”

　　李千秋听着那些人谈论，或真或假她都未曾插嘴，不论怎么说，她的师父这次都不会来了。

　　而自己，则会是这次的魁首，延续李长京的天下第一。

　　“咚咚咚”台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众人纷纷望去。

　　一位带着留着八字胡的男子笑眯眯的说：“各位侠士们，我是今年的主持人老贾……”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贾富贵儿！你改行啦？”

　　有些人认了出来，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去去去，别打岔！咳咳，今年的武林大会还是老样子，一位侠士上来后便随意选台下的人上去比试。结束的来我左手边，没比的就到右边儿等去。”

　　底下的人们都点点头。

　　然后贾富贵又说道：“这是咱们今年的公审，洛神的亲传弟子－－洛松月…”

　　话音未落，质疑声便纷纷响起。

　　“年年公审洛神大人都会亲自来，今年怎么的她的弟子来?”

　　“这人能有洛神大人靠谱么？”

　　洛松月紧张的揪着裙摆，她的琉璃塔已经碎了，若是出了意外，自己也许真的无能为力。

　　不远处的洛遥看着面色煞白的洛松月，心中愤慨，站出来大声朝下面的人说道：“在下洛神山大师兄洛遥，诸位若是有什么不满，可尽管提出来，待我与师妹回去，亲自告诉洛神大人。”

　　那些人一听这话，纷纷低下头，哪敢再议论什么，生怕洛神怪罪到自己头上。

　　李千秋看着那些变了脸色的人，心中并无甚反应，表里不一的人泛泛，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坚守本心呢？不过都是平凡人罢了。

　　贾富贵看着这一幕，赔着笑脸出来打圆场，“大家怎么会质疑洛神大人的决定呢？既然是洛神山的弟子，定然是天赋过人的，我们这些普通人敬佩还来不及呢。”

　　“好了，容我介绍另一位公审，这位是……宋胭，宋姑娘。”

　　经历刚刚那风波，这次大家都不敢大声讨论，只有三三两两的好奇，这宋胭究竟是谁？

　　不知是谁认出了宋胭，指着那在台上言笑晏晏的人儿，惊恐的喊：“这，这人不是‘红庭’吗！”

　　“红庭?！”

　　“是！就是红庭！”

　　众人听闻，瞬间炸开了锅。

　　李千秋看着那穿着红衣，笑的开怀的女人，想起了师父的话。
　　“阿千，待你以后离了山，定要注意一个叫‘红庭’的女人，那人习了许多功法，其中不乏经世之传，而且她还夺了引天宝鉴，偷学了洛神山的秘术。你若是对上她，定讨不了好处。”

　　“红庭……”

　　这时，旁边几人热烈讨论了起来。

　　一束着西域发辫的男子说：“知道她为什么叫红庭吗？因为在寅地，庭就是鬼！那女人杀起人来就像讨命的鬼似的，所以叫她红庭。”

　　“可不是么！不然她怎么只穿红衣?因为她每天都要杀很多人，穿别的颜色根本盖不住那些血。”一个穿着黑色纱裙身材傲人的女子附和道。

　　“你们知道吗，她家上下二十几口人都让她杀了！一个都没剩下！这样黑心的女人，人命在她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随着讨论声愈演愈烈，许多人不满起来。

　　“凭什么让这女人作公审?这般没有德行的人，连进武林大会的门都不配！”一道细弱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贾富贵站在台上不知如何是好，虽然他也赞同那些人的说法，可他决计是不敢开口得罪宋胭的。

　　“呵。”

　　听了半天，宋胭终于腻了，站起身向比试台中心走去。

　　那袅娜的身姿缓缓向众人走近，离得近的人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

　　“凭什么?”宋胭开口，一双妩媚的桃花眼向下扫去，状似无意的瞟了眼刚刚那质疑的阴柔男子。

　　“就凭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够吗？”

　　宋胭悠然的扶上发鬓上的竹节簪，手放下的时候向前一挥，像是拂尘一般，一只竹节狠厉的掷向那阴柔男子。

　　众人惊诧期间，那竹节便向人心口刺去。不想被那人的同伙挡了去，提剑将竹节斩成了两节。

　　那提剑男子是那人的兄长，见此情景不由怒急，冲宋胭大吼：“你算个什么东西？”
　　自己可是在镇子里被所有人称作天才的剑客，难道还不能同她过两招？

　　提剑男子心想，若自己能杀杀她的威风，即便这次比试没能拿到好名次，回了镇子也不至于太丢人。就算真打不过她，她作为公审，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下把自己怎么样。横竖都对自己无害，何不一试?

　　“你敢不敢跟我比试比试?”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男人也不是什么大角色，怎么敢……

　　只可惜，他的算盘落了空。

　　话只刚刚说完，另一只竹节便飞了过来。这次，他没能挡住，那细长的竹节稳稳扎进了心口，只剩下半指长漏在身外。

　　“哥！”

　　那人扑通倒地。

　　“嘶！”

　　“还有谁不服?正好现在时间还早，多死几个比试也能早些结束。”宋胭又抬手抚上发鬓。

　　无人出声，一些人是被吓的，而另一部分并没有想多生事节的意思。

　　贾富贵咽了咽口水，适时出声：“那……咱们就，开始吧？”说完，看了宋胭一眼。

　　宋胭点点头，走回了公审处。

　　“是你！”

　　洛松月在听到底下的人说出“红庭”二字的时候便认出了宋胭，没想到她居然也是公审！

　　“所以你毁了我琉璃塔是想看我在这次武林大会出丑，对吗？”

　　宋胭笑了：“你出不出丑又如何？我的目的早就跟你说明白了，就是让你认出洛神的真面目。只可惜，你冥顽不灵。”

　　洛松月气急，却又拿她没有办法，她根本无能为力，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无法施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