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塔底》常容

1、被通缉的姐弟·上 开始。

　　一点十二分，二十……二秒。

　　脑袋顶上的日头又大又亮，恨不能把人烤化了，挠挠满是胡子的右颌，陆峰扶正墨镜，放下戴着表的左手，曲起手指，数根地刺钻出沥青路面，牢牢地钉住那些他们离开以后游荡过来的丧尸。

　　这个地方是这座城市的其中一个集合点，在一条主路的分路上，南北朝向，东西各有四条小路。除了连着主路的方向有一面土墙，土墙上留了供一辆车进出的出入口，另一边和进出几条小路的路口，都设有挂着铁丝网的一米多高、路口等宽的木质防护栏。

　　防护栏挡住的丧尸不多，不着急清理。

　　防护栏虽然挡不住大量丧尸，闻声而至的少量丧尸还是拦得住的。

　　随意分了个先后主次，绕开被钉住的丧尸，把背包放进他们停在这里的离主路二十多米的吉普车后备厢里，抽出铁棍，等待的时间，他就在不紧不慢地清理丧尸和嗑刚找到的烟中度过。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看向半空中、裹在风里的乐悠。

　　“后备厢有烟。”

　　乐悠闷不吭声地落地，闷不吭声地走向越野吉普，闷不吭声地也把背包……唔，丢进后备厢，闷不吭声地……

　　“女士烟？”

　　“细杆烟。”

　　“没差别。”

　　乐悠说着取出一根烟点上，也抽出铁棍，越过不远处一个“嗷嗷待哺”的中年男丧尸，快狠准地捅进一个年轻女丧尸的眼窝。

　　意料之中的情绪反馈，陆峰不无意外地闷声笑笑，道：“有时候想想，那些写小说、画漫画，搞各种创作的，还挺厉害的，明明是没见过的东西，还挺……怎么说呢？有鼻子有眼的。”

　　二零四四年四月初，一场持续了整整三天的大雨，以及那之后将近一个月，规模不一，覆盖面极广的听过没见过、见过没听过的各种各样的自然灾难以后，世界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期——末法时期。

　　注意，此“法”非彼“法”。

　　不是一些脑洞大开的创作者们笔下的玄幻或者魔幻，而是无法治、无秩序、无道德，真正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毫无底线，吃不好、穿不着，没有地方可以安心居住，更不要说休息，仿佛回到了……说是回到远古时期都有些抬举。

　　“末世之前，你不是刚退役，还有时间看这些？”

　　“末法时期”太过冗长，人们还是随了虚幻作品，称其为“末世”。

　　解决掉防护栏外的最后一个丧尸，陆峰笑着说：“谁曾经还不是个网瘾少年呢？”

　　乐悠当然知道，陆峰是在帮她调节情绪，事实上，一根烟抽完，又连着捅了好几个丧尸，她已经没了刚回来时的郁闷。

　　“小峰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基地里的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了？”

　　“他们离开得太快，乍一看，确实很……”

　　“聊什么呢？”

　　循声看向某个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货，两人齐齐叹了口气。

　　驭风削掉一个快要戳到邵承逸后脑勺的丧尸的脑袋，乐悠没好气地低呵：“能不能行了你！”

　　邵承逸刚想皮两句，转向乐悠的上半身猛地往后一仰，又飞快往侧面一扭，反手挥出长剑，嬉皮笑脸地砍断离他眼睛不到一公分的一双指甲里黑乎乎的灰白爪子，空着的那只手一个响指，点燃他身后正一个劲儿够他的丧尸，再一个横切，切掉断手的那个丧尸的脑袋，回过身，把被他烧着的那个丧尸的脑袋也砍了下来，其间，还不忘扬声谢谢及时钉住丧尸的陆峰。

　　毫无疑问，又招来一群丧尸。

　　“消停点儿！”

　　“得嘞，小姑奶奶。”邵承逸吊儿郎当地应和着，动作不失迅速地把巷子里或主动或被动地朝他走来的丧尸连砍带烧地清了个干净，愣是把一把钢制的长剑舞出了几分刀的气势。一阵风吹过，他头也不回地说，“柚子妹妹就是体贴。”

　　还是能引起半条街的丧尸注意的音量，乐悠白眼都懒得翻了。

　　末世至今五年了，出门在外，遇不着丧尸才稀奇，乐悠抱怨归抱怨，手头上一点儿没闲着，把邵承逸恨不得搞得街知巷闻的丧尸都拦在入口处——他回来的那条巷子和主路只有一墙之隔。

　　“对了，陆哥。”收拾好地上的奶白色晶体，邵承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抛给陆峰，“遇到一棵变异常春藤，这给你。”

　　“这么大，得有四级了吧？”手上泛着绿色流光的晶体一指半宽、两指半长，不算大也不小。

　　“家养常春藤发育得慢，不过，很接近了。”

　　“谢了。”

　　当年的灾难，最后发生的是火山爆发。

　　不是一个，而是所有。

　　死的活的，一个不落。

　　火山灰同样飘了整整三天。

　　情势稍微稳定一些以后，那些幸存下来的研究人员曾说，雨水中可能存在着某种物质，也可能是某种肉眼无法看到的寄生虫，火山灰中或许也有，正是这些“物质”或“寄生虫”才导致了现如今有机物的各种异变。

　　只不过时隔多年，难以取证，也就很难对症下药地研究出解决这一切的办法。

　　《圣经》里说，“当上帝关上一扇门，必会打开另一扇门”，末世的确毁了很多东西，同时也增加了很多……算是“特产”吧。

　　陆峰能控土，乐悠可以驭风，邵承逸擅运火，还有，这些白的绿的晶体——人们更喜欢叫它“晶核”。

　　邵承逸刚才拾起来的那些奶白色晶体是低阶丧尸独有的低阶晶核，没有特定属性，所有异变者都可以用，陆峰拿着的则是植物晶核，多出自异变植物，只有木系异能者能用。

　　“你！们！”这是忍无可忍了。

　　陆峰和邵承逸相视一笑，不再磨叽，消消停停地生地刺的生地刺、拿剑砍的拿剑砍，又是一把火，等那些干瘪的尸体全都成了灰，乐悠再次驭风，吹散骨灰，把晶核全都收起来。

　　“他们还要一会儿。”看了眼时间，陆峰说，“柚子，你先回车上吸收晶核，我和小邵戒备。”

　　接过陆峰和邵承逸递过来的晶核，乐悠依言上车。

　　多数时候，异变者不会在露天的环境下吸收晶核——这个“露天”和过去的露天不是一个概念，但凡有钢筋混凝土的地方都有人类活动过的痕迹，不仅丧尸随处可见，谁家再养个小动物，种些花花草草，那都不是潜在的，而是赤果果的危险。

　　陆峰有句话说得很对，那些搞各种创作的，的确，的确有鼻子有眼的。

　　“末法时期”让人类回到了生物链中自己的位置，也让万物在同类和异类中形成了新的生物链。

　　不是那个“法”，又绕不开那个“法”。

　　就像邵承逸遇到的那株常春藤，现在的常春藤唯一保留下来的大概只有根部依旧是它的命脉。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苍穹之下，无一幸运，无一幸免。

　　植物变得骁勇强横、悍不畏死，俨然进身“生物”的一大分类；动物，即便是以前最温和的物种，也不要指望它还留有一丝过去的好脸色；还有昆虫，末世前就是地球上数量最多的生物群体，并且，绝对是当下最难缠的，哪怕没异变，没有之一。

　　而这些还有一个共同点：领地之内，犯着必诛。

　　至于，人类。

　　人类可以说是这场异变中最不得利的一个种群，即使因为变化的不同，尚存的同类结结实实地分了个三六九等，实实在在地做到不因外物而转移地住进了“金字塔”。

　　还有，丧尸。

　　那些曾经活着，死了以后会动，会僵硬地追逐，好食新鲜血肉，能同化生者，同样可以进阶，以前，只在影视剧作品、小说、漫画等等虚幻题材中才能看到的“想象物种”。

　　如果，它们还算“物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