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刺杀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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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婉，阿婉，你在哪呀？”
身穿水蓝色欧式长裙的少女朗声叫到，她一手提着牛皮纸细心包裹的糕点，一手轻捏着裙摆缓缓地向屋内走去。
“阿婉，我给你带了北海的豌豆黄，你最喜欢的，想吃吗？”
少女的语调轻柔温暖，可双眼流露出的却是隐隐的担忧与不安。
她在门前站定，推门的手略微停滞，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她不安地抿了抿唇，终是下定了决心。
“布婉，我进来了。”
说完，她便重重一推，有些焦急地迈向屋内。直至看见坐在床头的女孩，才略微松了口气。
还好，阿婉没有做什么傻事。
她缓缓靠近精致的木床，轻声说道：“不要想不开啦，要是你真的不想嫁，就和布伯伯说清楚嘛，他那么疼你，也不会逼你的。”
“想不想尝尝清凉的豌豆黄呀？”
她轻轻掰开布婉交握的双手，心疼地摩挲着指甲掐出的痕迹。
还真是傻傻的，让人想骂又舍不得骂。
不过，骂？
又能骂什么呢？
感觉不到生命意义的自己甚至连劝都只会那几句话。
她不留痕迹地抿了抿唇，随后将糕点放在女孩的双手中，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眼中流露出的却不止怜惜，还有茫然。
“我……”布婉凌乱的发丝披散着，捧着糕点的双手僵硬着。
这件事情和叶列娜没有关系，她自己的状态就不稳定，不应该将她牵扯进来，要是她再一次失去生的希望，那该有多么……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列娜要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
布婉仰起头看着叶列娜，眼圈有些发红，说话的声音里是控制不住的哽咽，“谢…谢谢你，娜娜，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可眼泪却并不明白主人的心意。虽然布婉努力否认，但是泪水依旧盈满了眼眶，又顺着脸颊滑下。
“布家不需要联姻的不是吗？你不要给自己背着沉重的负担。你若是不喜欢，那便勇敢的说出来，一切都会好的，不是吗？”
一切都会好吗？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布婉的头又低下了，目光投向豌豆黄，胸口似乎被什么堵住了，呼吸都有些许的困难。
不想了，不想了。就像先秦荀子说过的：“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不想了，想不出答案，那便不想了。
布婉深吸一口气，胡乱地擦了擦眼泪，拍拍叶列娜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我没事，我们都要好好的活着，好好的活着。”哪怕是玩偶也要好好的活着。
叶列娜回握着布婉的手，郑重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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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叔，布家那边想怎么安排订婚？聘礼备了吗？”阮海坐在餐桌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但他放缓的进餐动作与眼中流露的期待，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还没有收到回信。布婉小姐在北平念书，信件往来大概还需要一些时日。聘礼都备妥了。”刘管家站在一边恭敬地回应着自家少爷的询问。
“那一件定制的长裙也备好了？”
男人的眼中是缱绻的温柔，他就要把跟在自己身后那么久的小公主抱回家了，他好期待。
“是布婉小姐自己设计的那一条吗？也备好了的。”
“有劳刘叔多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坐在首座的阮父听罢，拿起一旁的红酒抿了抿说道：“听说最近德宏兄有意在北大任教，你要多上上心，毕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过，外面都说布婉被德宏兄教的很乖巧懂事，可我看那小妮子的眼神，不是个能乖乖呆在家的。”
“父亲……”阮海不赞同的出声，右手不自觉地捏紧了切牛排的刀。
身居高位依旧的阮处长（政务处）不动声色的放下刀叉，看来自己这儿子是翅膀硬了啊。
“你要想娶，我没意见。人你可要看好了，别给阮家丢脸。……我吃好了，你跟我来书房。”
“好的，父亲。”阮海低了低头，低垂的长睫毛遮住了眼中复杂的情绪，显得懂事听话。
敞亮的书房古色古香，明式的黄花梨家具端庄典雅，让人安神的檀香隐隐飘散在空气中。阮父不紧不慢的将撕成条状的香柏木片点燃，随后拿起桌案上剩下一半的雪茄，将其点燃。
“北平最近不太安生啊。”阮父站在窗旁缓缓抽着雪茄，眼神肆意地打量着自己养大的孩子。
“北大刚上任不久的宋校长遇刺身亡了，在火车站。你说他是要去哪呢？”
“回沪吧。”
“那你觉得他回沪干什么呢？”
阮父好整以暇的看着阮海，等待着他给出答案来证明他的聪慧，来满足身为父亲的期望。
“不是公干就是逃命。按照宋校长的以往的作风来说，公干的可能性更大。”阮少爷装作思考的模样，略等一会儿说出自己的猜测，他不是很想搭理这个封建的老家伙。
“那你看你的岳父大人，德宏兄怎么样？”阮父笑了笑，转过身挥了挥手让身后的儿子离开。
阮海低着头恭敬地退出房门，却在转身离开时深深地看了阮父一眼，真的就死的这么刚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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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校长遇刺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北平乃至全国，在教育界倍受赞誉的学者的突然逝世，让不少同为中立派的政客和学者诚惶诚恐。
与此同时，在北平各大高校任职的老师、校长写联名信递交教育部，要求国民政府尽快彻查此案。
在负责此案的江警长忙得焦头烂额以致彻夜不眠的同时，身在北女师的布婉也彻夜难眠。
在她的印象中，宋鲸卿校长是一位儒雅的学士。
那时北平的街市上尚且繁华热闹，空气中飘着果子的香味，小胡同里会听见卖“豆汁儿粥”的吆喝，这种人往往在午前卖“油炸烩”和烧饼，酸臭的豆汁配上一盘红色辣丝椒拌的咸菜条，酸辣的回味之余，是清香。
在路旁还有兔爷儿摊子，摆着大小不同，五光十色的兔爷儿。老人们拉着小孩在摊前一站，就站个把钟头，去欣赏，批评，和选购一两个价钱小而手工细的泥兔儿。
兔爷儿摊子往往是与果摊立在一处的，使人看到这两种不同的东西，而极快地把二者联结到一起——用鲜果供养兔子王。由于这观念的联合，人们的心中就又勾出一幅美丽的，和平的，欢喜的，拜月图来。
布德宏喜欢精制的豆浆加上细细的白糖，而宋先生独爱豆汁儿。他们常坐在小摊上，品味着美食的同时，品读着动荡的时局。
布德宏与宋鲸卿相识二十余载，关系可谓是亲密无间。“德宏”这个字，便是鲸卿先生与布父商议良久才敲定下来的。
而今，一人乘黄鹤远去，独留另一人“不思量，自难忘。”
作为布德宏独女，布婉自小便认识了众多父亲的至交好友，其中鲸卿先生又与她关系最近，是她的启蒙之师。
虽然宋先生的思想较为古板，但他向往百家争鸣的盛况，虽然他的任期短，但是他为北大带来了活力。那个由京师大学堂转化而来的学校，在他的改革下，展现出了不一样的风采。不再是富国强兵的附属品，不再是维护腐朽王朝的工具，在民国成立之时，正是宋先生的到来，为北大注入了活力。
而这样一位品德高尚的先生，如今冰冷的躺在棺椁中。那层薄薄的寿衣遮盖住伤口，更试图遮掩住这天下的丑闻。简简单单的一枪，扼杀的是宋先生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拳拳之心，埋葬的是那刚激起的零星的希望。
枪声，生命，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刺杀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