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之莺与暮辉之鸦》翎默默

2、神明与恶魔

　　孩童无邪而纯净的歌声在教堂内回响，日光从琉璃穹顶洒落，使得祭台上的神父附上一层朦胧的金色光辉。
　　菈比特保持着圣洁的笑容立在一旁，纵使内心再怎么想原地睡过去，她的表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形。
　　因为她是“神明们选中的圣女”，是“降临的神眷”。

　　“…愿众神眷顾你们，宽恕你们的罪过。”神父缓缓念出最后一句祷告词。
　　“愿众神宽恕我们的罪过。”台下的信徒齐声道。
　　’无论内心怎么看待众神，这种时候都显得一样虔诚呢。’菈比特上前一步，拘起圣池中的水，接下来，足够’虔诚’的羔羊（即缴纳了足够费用的肥羊）将在她的手下清洗掉’罪恶’。
　　一滴水从她的指缝中滑落，在平静的水面荡出环形的波纹。

　　堕乌大口吞咽着这捧略显混浊的水，这是她三天以来唯一一次成功接近水源。
　　“喂，你这杂种！”身着草原特色服装的看守匆匆赶回来，一脚将堕乌踹翻。“众神赐予的水源，也是你这种贱民能触碰的？”
　　堕乌没有回答，她只是趁着倒下的机会再次将头埋如水中。
　　看守略显厌恶地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提起，视线却在看见堕乌黑发下的黑色龙角时突然顿了一下，像急于摆脱什么脏东西一样一把将她丢向一边。

　　七岁孩子的身体轻到不可思议，堕乌如同一块破掉的麻袋一样瘫倒在地，若不是胸膛急促的起伏和时不时的咳嗽，看守还以为终于把这家伙给摔死了。
　　良久，堕乌缓缓爬起，用本就破破烂烂的袖子搽了下脸，她看着拿着长枪的看守，知道今天再也没有机会了。
　　可惜了。她转身，一瘸一拐地向着部落的方向走去。

　　“我回来了。”堕乌掀开勉强算是门的灰色布帘，弯腰钻进这个外表和土包没什么区别的帐篷。
　　“欢迎回来。”一道沙哑却温柔的女声回答道。一个枯槁的人类女性从被窝里挣扎着起身，却被堕乌按了回去。
　　“水。”堕乌从怀里掏出一个不到拳头大的硬壳果子，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将它抠了开来。
　　里面是晃晃悠悠的半壳的水。

　　年长的女性关注点却不在这珍贵的水源之上，哪怕在这干旱的季节，这半果壳的水拿出去起码会有小半个部落的人为之打起来。
　　“你受伤了。”她皱眉虚抚着堕乌的脸庞。却在碰到黑色发丝下的黑色龙角时像是被什么烫着了一样猛地缩回了手，整个人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一样向后一缩，又在反应过来后硬生生的停住了。

　　这个神秘逐渐消退的世界上，唯有神明与恶魔的血裔还会保留着非人的特征。

　　堕乌仿佛没觉察到她的动作一样，将盛水的果壳放在地上后起身向外走去。
　　“等等，我…”年长的女性开口欲说些什么，却在堕乌转过身的那一刻忘却了所有言语。
　　堕乌俯视着女人，恶魔般血红的瞳中空空荡荡，却又好似洞察了一切。
　　一如那站在云端的神明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