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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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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在三伏天的影响下,B市迎来了一年中最热的时段。
烧烤店提前关门,白桉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中,是她躲在房间里,爸爸一次次殴打妈妈,如果她跑过去拉爸爸,妈妈都会被打得更惨,她只能躲到一边用力捂住耳朵。
白桉的父亲有暴躁症。
记忆中,爸爸第一次殴打妈妈是一家人吃了饭出去走公园,半路下起了雨,爸爸脱下外套盖在她的头上。
回到家,就是一向温和的爸爸好像变了个模样,他对着妈妈大骂,最后动起了手,边打边说“让你不带伞,让你不带伞,你看桉桉都被淋成什么样了”。那年她十岁。
从此,她常能看到在外斯文有礼的爸爸在家殴打妈妈的模样。
白桉很早就没有了爷爷奶奶,也没有了外公外婆。她只能向自己的好朋友陈莹倾诉,陈莹的爸爸妈妈是离婚了的,她会告诉白桉“你让你爸爸妈妈离婚,这样不就好啦”。
白桉开始是抗拒,最后终于受不了了。气质有佳的妈妈如今变得小心翼翼。
她劝妈妈离婚,张海艳把白桉抱入怀中“桉桉,我怎么舍得,先不说你爸爸不会同意,就在你这,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又怎么舍得让你选择呢”?
怀里很温暖,可却很沉重,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去年的一个晚上,她在房间解题。外面传来了争吵声与打斗声,她走出卧室一看,妈妈拿着水果刀捅进了爸爸的身体,一刀接一刀。
她踉跄地跑过去哭着抱住妈妈,妈妈突然松开了手像疯了一样大叫。
那天晚上,爸爸死了,妈妈被查出因常年紧张害怕引发了遐想症,去了监狱。
后来,她上课能隐约听到同学们的谈话声“坐牢,死了”,学校是个偌大的圈子,直到乐悟中学的人都知道了这事。
白桉起初不解,直到某天早晨。她一个人走在去学校的路上,陈莹走在前面跟另一个女生说道“白桉比我还可怜呢,她亲眼看见她妈妈捅死了她爸,这下她啥也没了,至少我爸妈还在”。旁边的女生转头后突然拍了拍陈莹。
白桉还记得那晚过后她是怎样哭泣着向陈莹倾诉,陈莹是怎样安慰她的。白桉嘴角勾起一抹自我嘲讽的苦笑,那年她十四岁
眼角有泪溢出,白桉醒了。她准备去客厅倒杯水喝,刚打开卧室门,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白桉皱眉走到白吉梅面前,“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在家里抽烟,呛死了,每天打麻将打那么晚,你还不如别回来了,通宵玩你的”。
白吉梅在脚趾上涂着大红色指甲油头也不抬“这是我家,我说了算,我想玩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你这死丫头,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管我干嘛”?
白桉接了水转身就走,没有搭理她。
白吉梅在这时灭了手中的烟。
第二天,白桉走出卧室刚准备去洗漱就迎来白吉梅的咆哮“十点了,你怎么那么能睡啊你”。
边说边走向白桉的卧室,看那个包装盒正完整的躺在白桉枕头边,又加大了音贝道“你眼睛长脚底板了吗?没看到这有个盒子,你不知道拆开看看啊,你看你那破手机都老成什么样了,我对你真的是无语了,还不快点去洗漱,啥事都要别人交代,累死人了”!
……啥事都要人交代?嗯。
白桉拆开包装盒,是今年的最新款TxPsx10。
早上吃的是白桉最喜欢的红烧肉,白吉梅下的厨。
白桉洗了碗走出厨房就看见白吉梅穿着白衬衫,牛仔紧身裤,翘着二郎腿在磕瓜子,看白桉出来,白吉梅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你瞧你那点出息,吃个饭都要那么久”。
白桉没有搭理她,擦擦手开始穿小白鞋,她当然知道今天是父亲的忌日。
白吉梅开着车前往白吉鸿的墓地。车上,阳光透过玻璃射在她的脸上,十六的少女,沉默望着窗外。
路边的小女孩指着糖葫芦跑了过去,她的爸爸立马跑上来把她抱入怀中,妈妈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给她拿了一串糖葫芦,卖糖葫芦的老奶奶笑呵呵的说着什么。车往前行驶着,她就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直到看不到才扭过头来。
她知道自己缺少了什么,那块地方就像永远补不上的黑洞。
白吉鸿的墓地,太阳高高的挂着,远远望去,还能看见地面上打滚的热气,白桉穿着黑色连衣裙直挺的跪在地上。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滚落到她的嘴边,一颗接一颗,她说“爸,我考上立志高中了,我还是全市第一,可我为什么还是没能得到你的鼓励与妈妈的快乐呢?这些年,我追逐的是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满足你们期待上个好高中?还是费劲力气讨你开心能减少对妈妈的殴打呢”?
黑白照片上的人长着丹凤眼,微微笑着,像是着道歉,又像是不甘。
白桉舔了舔流在嘴角的泪,她明知道是咸的,却还是忍不住要去尝尝。背对太阳下的手臂,那里不像其他地方那样被太阳照的发烫,太阳再大又如何,也有它照不到的地方。
她眼里不像以往那样冷漠,那里是怀恋,怀念里又掺杂着悲伤。
当白桉起身走道墓园边缘时,白吉梅的二郎腿下已经有了数个烟头,白桉瞥了她一眼“你是嫌这个太阳给不了你温度吗,还闲自己不够热啊”。脸上的泪早被她擦了个干净。
白吉梅把烟头一捡瞪她一眼往前走去“太阳大你还穿黑裙子,我就不能抽杆烟压压火啊,别一天没事找事做,你看你现在跟个黑天鹅似的”。
白桉冷脸大步走在白吉梅前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