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七月末》灿璨

3、七月末 【明天见。

　　在蜀光的生活就这样在匆忙之中进行着，一边拉紧课程，一边兼顾文学部，向楠之每天东跑西跑累得晕头转向，只觉着这日子过得又快又忙。

　　一晃眼大半个月过去，各部门各社团的成员也定了下来。

　　文学部最后招收了四名女生，是学生会所有部门中人数最少的，当然这四位也都是万里挑一的。

　　不仅文笔学识，甚至相貌都极为出众。

　　短短几天文学部就成了学生会的门面担当，而羽球社也不甘落后，也承担起了所有社团的门面。

　　毕竟帅哥美女，没有人会不去关注。

　　一阵忙碌算是告一段落，向楠之总算可以歇一阵子。

　　自上次程嵊说交个朋友后，俩人便没了来往，各忙各的。

　　但两个班同处一层楼，有几次碰面，程嵊也是直勾勾地看着她走过来，然后勾起唇角扬了下头，眉眼飞扬，跟她打了个招呼。

　　向楠之便点了下头，擦过他的身边，俩人再无话语。

　　“你俩到底认不认识啊？”尚怡挽着她的手，对此不解。

　　“应该认识。”

　　“那我看你俩都没啥交集。”

　　“不熟。”

　　“……”

　　说来也怪，这种关系不像陌生人，更说不上朋友，因为他们没有任何交流。

　　尚怡只是想，程嵊在学校也是名声大噪，长得痞帅，虽有时漫不经心但也着实勾人，因此也有一群眼巴巴望着他的女生，但程大少爷却事不关己。

　　将近十月，入了秋，蜀州是南方城市，天气转凉得厉害。

　　女生们都套上了肥大的秋季外套，穿上了长裤。

　　尚怡嫌秋冬季的校裤丑，硬要继续穿校裙，直到冻到纤白的双腿直抖，这才妥协。

　　学校里没有女生再为了好看而受冻穿裙子，但男生不一样，操场上随处可见穿着短袖或背心打球的男生，程嵊也不例外。

　　一次撞见他靠在走廊的铁栏杆上，两只手肘撑在两侧，依旧是蓝白色的短袖校服，略显宽松的套在身上，身形挺拔，露出的臂膀紧实有力。

　　头发又长长了点，遮住了双眉，凌乱的碎盖没有经过打理，但十分具有纹理感。

　　身旁的女生不知和他讲了什么，本冷历的双眸有了变化，眉梢扬起，薄唇又张又合，似在说笑。

　　向楠之移开眼。片刻后，脑海中有了记忆，那女孩不就是沈若若吗。向楠之垂下眼，想起上次报名，她确实是六班的。

　　尚怡慢悠悠走出来，拍了下她的头，毫无察觉，“久等啦，走吧，体育课。”

　　等再一抬眼，程嵊漫不经心地把手抚上那女孩的后脑勺，嘴里又说着什么，沈若若气急败坏下红了脸，一拳锤过去，被程嵊笑着躲开。

　　向楠之挪开眼，看着窗外烈阳。

　　尚怡眼睛尖，激动地拍着向楠之的背，“程嵊和那人什么关系？那女的谁？”

　　“沈若若，我们部的。”向楠之把她手拍开，目光再次落到走廊外。

　　俩人边走边咬耳朵，路过程嵊几人面前时，程嵊率先看过来，如往常一般点头，和她打招呼。

　　但向楠之就像是没有注意到这边，或许是视线被身旁的尚怡挡住了，她没有任何反应。

　　程嵊愣了下，看着那个背影下了楼。

　　沈若若在俩人之间看来看去，开口：“你在看什么？”

　　程嵊回头，“没什么。”

　　“哦，刚刚我看到我们文学部的部长了，”沈若若眼眸亮亮的，“漂不漂亮？”

　　“你认识啊？”程嵊又偏过头，看向窗外。

　　“是啊，初中我就关注到她了，我好喜欢她文章的风格啊，最主要还是人美声甜。”

　　程嵊哼笑，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和她同一所初中？”

　　“是啊，只不过那个时候她只是发发文章，不常露面，但林中里没人不知道向楠之。”沈若若又问，“你不也是林中的吗？”

　　程嵊笑了笑，“我就说。”

　　沈若若不以为然，语气骄傲，“我终于成功接近到了我的女神。”

　　“你进文学部就是为了她？”

　　“当然啦，文学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像我这种可都是精挑细选的写作人才。”

　　程嵊弹她脑门，“出息。”

　　周五，过完这天便是国庆的七天假期。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向楠之找到尚怡，“今天我干爸来接我，所以我就……”

　　尚怡比了个OK的手势，“去吧去吧。”

　　向楠之笑笑，背起书包便走出了教室。

　　路过了六班，向楠之刻意偏过头去看走廊的窗外，刚走过，下一秒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程嵊，”骆航习惯性地搭上程嵊的肩，“放假什么安排。”

　　“没安排。”程嵊嘴里嚼着口香糖，依旧双手插着兜，目光略过前方，又顿住。

　　向楠之将长发扎成一束高马尾，额角的绒毛耷拉下来，她转身，走进楼梯间。

　　程嵊一眼便认出她，瞧见她的侧脸后，嘴角的弧度不经意弯起。

　　校门口的吴州等着心急，心想这姑娘怎么磨磨唧唧的，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表，再一抬眼，便寻到了向楠之，随即目光落到后方，一个挺拔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跟在向楠之后面，那双凤眼微眯，眼尾平直。

　　向楠之没有回头，径直朝吴州走去。

　　“干爸。”向楠之笑起来。

　　“老子在这等你半个小时了！”吴州哼笑表示不满，但还是很宠地接过小姑娘的书包。

　　等他再想起什么，一道声音传来。

　　“吴教练。”

　　向楠之一怔，没有看过去。

　　“你小子也在蜀光上学啊。”等程嵊走过来，吴州拍了拍他的肩，练体育的就是不一样，肩臂都结实有力。

　　向楠之最终还是没忍住，眼神分过去，但又立马与他的视线相撞。向楠之瞟见他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没有移开的意思。

　　“这我干女儿，”吴州把向楠之拉到身边，“你俩认识不。”

　　向楠之抢先开口：“我们…认识。”

　　“认识啊，那挺好。”说完又揽住程嵊，“你俩互相关照哈。”

　　向楠之背在身后的手不自然地握住，只听见程嵊哂笑，语气干脆又散慢：“行。”

　　吴州拍拍程嵊的背，夸道：“别看着他瘦，打羽毛球的肌肉还是有的，这小子身板结实得很呢。”

　　向楠之耳根烫的要命，连忙拽住吴州，“知道了干爸，我们学校门口可不让停车。”

　　吴州一拍脑门，拉着向楠之慌忙跟程嵊道别：“走了啊，下次见面我得看看你平抽技术怎么样了”

　　程嵊笑：“没问题。”

　　吴州是向成天的故交，俩人打小就一起上学，直到初中的时候，碰巧民航飞行学院来招飞，向成天各项检查都达标，吴州也被保送进了市体校，毕业后也都有了稳定且年少时就忠爱的事业。

　　自向楠之有记忆起，她的干爸就是奔波世界各地，得过各类公开赛的金牌，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吴州还没退役便做起了教练，而那一段时间向楠之都没有见过吴州。

　　吴州再一次出现，跟生了场大病似的，不过很快又恢复得神采奕奕。

　　“干爸，程嵊是你学员啊？”向楠之系好安全带，瞟了眼窗外。

　　吴州启动了车子，答：“是，那可是我的得意门生。”

　　“哦……”

　　吴州单手握住方向盘，侧过头看她，开了口：“老向现在还没飞回来……不过快了，咱们得等他一会儿。”

　　向楠之没说话，望着窗外，眼睛有点发涩。

　　“今天是他生日。”向楠之低下头，语气平淡。

　　吴州抬手揉了下她的头，没说什么。

　　小姑娘脸上没挂什么情绪，倒是让吴州看着心疼。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干爸，但是吴州的陪伴总是胜过向成天。从小到大都是，遇到这种情况小姑娘都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等着，却每次都是抱失望而归。吴州了解她，把她当亲闺女，向楠之看着性格软，但她骨子里的那种劲儿，又坚定又干净。

　　到了酒店，向楠之收拾好情绪，下了车。

　　一间包厢里，何玟举着手机，和亲戚朋友们一起与手机里的人视频。

　　“老吴去接之之啦，马上就到啦。”何玟笑得温柔，没有怨言。

　　屏幕里的向成天叹了口气，“等我回来给她带礼物。”

　　一个亲戚凑过来，“哎哟人家之之都多大啦，哄小孩呢。”

　　向楠之背着书包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一一向亲戚们问好，没有人看出她的情绪。

　　“之之就是有出息，林中可是省重点呢，最好的私立高中呢。”一个嘴碎的亲戚笑着说。

　　“谢谢姨妈。”向楠之继续埋头吃饭。

　　坐在旁边的吴州拿出手机不知道在回复什么，抬眼瞄了她几眼，放下手机，开始给她夹菜。

　　坏情绪褪去了淡薄的一点，向楠之听着饭桌上的亲戚们扯东扯西。

　　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一声，向楠之拿起来，点开微信，随即愣住。

　　页面正显示一条朋友请求。

　　【Sheng刚刚把你添加到通讯录，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接着他又发来一条。

　　【程嵊。】

　　向楠之滑动手指，点了通过。

　　页面又显示出一行小字——你已添加了Sheng，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向楠之垂下手，搁在腿上，想着是不是该发些什么。

　　下一秒，一条消息弹出来。

　　Sheng：【在吃饭？】

　　小之不困：【嗯。】

　　Sheng：【不问我怎么知道的？】

　　小之不困：【老吴跟你说的。】

　　Sheng：【嗯，聪明。】

　　向楠之唇角不自觉勾起，有种被夸的感觉。

　　Sheng：【不开心？】

　　小之不困：【还行。】

　　Sheng：【那就是不开心。】

　　向楠之抬头看了眼，没有人注意到她。

　　Sheng：【明天有时间么？】

　　Sheng：【让老吴带你来看比赛。】

　　向楠之刚想问什么比赛。

　　Sheng：【羽毛球，我们馆的友谊赛。】

　　Sheng：【给你走个后门。】

　　向楠之瞧了眼吴州，后者心虚地伸头去夹菜，原本上翘的眼尾又耷拉下来。

　　小之不困：【老吴让你说的？】

　　Sheng：【不关他的事。】

　　向楠之看着这条消息微愣，细长的睫毛缓缓颤动。

　　何玟给她夹菜，让她先不要玩手机。

　　向楠之点点头，指尖快速点动键盘。

　　小之不困：【那好，那明天见。】

　　浴室的灯还亮着，透着热腾腾的蒸气。几缕月光透过白色纱帘，落到窗前。

　　程嵊捞过茶几上的手机，看到了显示着十九分钟前的消息。滑动屏幕的手一顿，程嵊嘴角的弧度渐渐扩大，修长的手指操控着键盘。

　　Sheng：【嗯，明天见。】

　　一行人出了酒店，何玟挨个送着。吴州和向楠之站在一旁。

　　吴州偷偷瞥向小姑娘，眼眸亮了些，笑得也自然，大概那些坏情绪褪光了。

　　“开心了？”

　　向楠之回神，又听他笑说：“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向楠之握着手机的手垂在一侧，“干爸，我俩都不怎么认识，你还让他加我微信。”

　　吴州语气无辜：“明明就是他找我要的，我可没让他加。”

　　向楠之眨了下眼，“哦。”

　　她又问：“明天你们球馆有比赛？”

　　吴州想了下，回答：“没有啊，明天放假暂时没有训练，但是那群小子自发搞了个友谊赛吧。怎么，你想去？”

　　向楠之点头。

　　“行，干爸带你去。”说完，吴州转头看她，觉得不对劲，又问，“程嵊跟你说的？”

　　“嗯。”向楠之老实回答。

　　吴州“啧”了一声，感叹：“这小子还挺有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