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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剑君绝不做金丝雀 绝大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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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大部分人类是不会有婴儿时的记忆的,人类成年后对三岁前的记忆是非常模糊的,只有零零散散的一点印象,或者一点都没有。
子桑凚不同,他记得出生时被产道挤压的感觉、记得接生的医生拍打他屁股时的痛感、记得抱过他的每一个护士的脸、记得第一口母乳的味道。
是的,子桑凚自出生起就有记忆,且过目不忘。这并没有给子桑凚带来什么好处也没什么坏处。
因为自小就有记忆,所以子桑凚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大财阀董事长傅世阁的私生子,他的母亲云婉柔原本是傅世阁的秘书,后来成为了傅世阁的情人。云婉柔偷偷怀孕并偷偷生下了他,想借机要挟换取更多的利益。
他出生后不久,母亲就抱着他去找傅世阁。
傅世阁看了他一眼,然后让母亲滚。
“傅总,这是你的亲生儿子。”母亲瞪大眼睛,不可思议。
“私生子我多的是,不差这个。”傅世阁轻蔑道:“只有宋怡萱生的才是我的儿子!”
宋怡萱是傅世阁的原配正妻,是一个大家族的千金。
他和母亲被保安赶了出去。母亲失业了,她什么都不会,只有脸和勾引人的手段。母亲带着他找了间小房子,然后在风月场所做交际花。
云婉柔生下他没有捞到一分钱,失去了一个大款,还多了一个拖油瓶。非常生气,她非常讨厌子桑凚,应该说厌恶。她从来不会掩饰这种厌恶,而是表现出来。
忽视、辱骂、冷暴力,生活不如意的歇斯底里,是子桑凚生活的常态。而子桑凚对此没有波澜,就像人类看蚂蚁忙碌一样,没有任何情绪感想。
在子桑凚看来,人类和蚂蚁、和他盘子里的猪鸭、同世间所有鸟兽虫鱼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世间的动物不是吗?子桑凚对云婉柔对他的厌恶和谩骂没有任何怨恨,相反,子桑凚还挺感激云婉柔的。
无论如何,云婉柔都生下了他,给了他生命。明明这么厌恶,也没有丢弃这个拖累她寻找新生活的拖油瓶,反而好好的养着他。云婉柔有一口饭吃,就一定不会饿着他子桑凚,虽说经常谩骂,却不会无缘无故打他。出了吵了点,子桑凚对云婉柔这个母亲没有任何意见,也没有除了感激之外的任何情感。
云婉柔经常骂他就是块石头,不知冷热,不懂体贴,就是个神经病。倒也没说错,子桑凚确实没有人类具有的丰沛情感。他永远都不明白为什么鸡可以随便杀,雉鸡却要保护起来;人可以面不改色的杀死一头牛,将其肢解开膛破肚,却说杀人残忍,明明人也会杀人。
子桑凚一直都知道自己与常人不同,他的情绪很淡,波澜不惊。他的喜怒哀乐惧都不明显,像是无知无觉的石头。
他经常做一个梦,梦里他在雪山之巅,云海之上。白雪皑皑,云雾缭绕,他是一块山石。与风雪为伴,雪兽为友,看日升日落,云卷云舒,皓月沧海,不知岁月流逝,人间几何。
梦里,山巅最开始只有他一块石头,后来他身旁多了一抹嫩绿,斗转星移,嫩绿长成了一支雪色的枝苗。不知太阳升起落下多少回合,枝苗结了花苞,又不知过了多久,山石的身旁开了一朵莹白圣洁的莲花,在山石旁边躲避风雪。
山巅的风依旧冰冷,雪依旧轻盈洁白,太阳升起落下一如往昔。可云海之上多了从未见过的生灵,他们自称修士要采摘天山雪莲。他们用名叫剑的东西杀死了雪兽,摘走了山石旁边的莲花,带走了雪兽的尸体,只留下被染成红色的黑色的脏污的雪和一块山石。
脏污的雪很快就被新的雪覆盖、掩埋,洁白如往昔。风雪依旧、云雾依旧、日月星辰依旧、山石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天山之巅发生的一切都被天山的风雪云雾掩盖、淡忘。
只有一块山石还记得这曾有过一朵雪莲,陪他看日升日落。这曾有过一只雪兽,她有一个孩子,她们母子和天山所有的雪兽一样,却又不一样。她们母子在同一天死在了,被修士带走了。
天山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修士来,有的修士拿到想要的离开了、有的无功而返、有的死了、有熟悉的。山石依旧是山石,无论谁来谁走、谁死谁生,少什么多了什么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一直待在山巅云海,看沧海桑田。
“剑君,你梦见的是你的前世。慢慢的剑君就能全部想起来了。”白梨开心的说。
“嗯。”子桑凚轻柔的将白梨的辫子解开,梳顺。脱下淡紫色的小袄和褶裙,将穿着白色中衣的白梨抱上床,盖好被子。
“你该睡觉了,寅时起床练功,不能赖床。”
“哦——”白梨不情愿的关了手机,老老实实躺好。水润的杏眼看着子桑凚的背影,明明那么稚嫩单薄却让花觉得那么可靠。
子桑凚把手机放在云婉柔旁边的桌上,一伸手就能拿到。艰难的抱出被子给她盖上。把吃完饭的垃圾收拾好,才进屋躺在白梨身边。
“闭眼,睡觉。”
“我已经睡着了。”白梨急忙闭上眼,喃喃说。
子桑凚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很快又恢复了淡漠。在淡淡的梨香中进入了梦乡。
梦境
白色的云雾萦绕着山峰,峭壁上刻着三个大字:“断情峰”。字体铁画银钩,一笔一划苍劲有力,透着凛然冷冽的剑意,修为低的多看一眼都会被那凌厉的剑意刺伤双眼,激的灵力紊乱血气逆流。
山顶上有一座恢弘大气的宫殿,雕梁画栋,琉璃瓦熠熠生辉,美伦美央。正门匾额上书“眠云殿”,字体龙飞凤舞,和峭壁上的“断情峰”如出一辙。
宫殿前是宽广的演武场,演武场旁边是一颗巨大的白梨树,足有三十丈高,六十四尺粗。这棵参天古木六千岁左右,开满了洁白的红萼梨花。山风吹过,像是下了一场雪。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断情峰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缕风都带着若有若无的梨香。
一个身着雪霁长袍的银发男子,手持古朴的重剑正在梨树下练剑。剑风凌厉,势如破竹。男子身形颀长,柔韧有力。一点一提间,搅动风云,漫天梨花随剑意而动,一转一旋,翩若惊鸿,一跃一刺,矫若游龙,出神入化。
最后一式一劈,天地间万物静止,连风都不动了,漫天白梨停在空中,环绕着男子。待到银发男子收剑,梨花才悠悠飘落。
男子站在落花之中,衣袂翩翩,月华般的银发随风飘荡,形貌昳丽,俊秀无双。狭长的凤眼里是雪一样的清冷淡漠,他于落花之中,遗世独立,清冷如雪,足压下世间所有秾艳昳丽的颜色。
他好似天山之巅的神袛,在亘古不变的寒雪中看众生挣扎红尘困苦,无悲无喜,不染红尘。
一阵风吹过,一朵红萼白梨落在他的眉心,轻柔微凉,像是极轻的吻。白梨落下,男子伸出手,梨花落在他白皙的掌心。淡漠的凤眼染上一丝怜悯,他两指合并,将一丝剑意和灵力注入梨花之中。而后,梨花顺着一缕风离开了。
男子静立风中,看着天边的云雾,无悲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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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黎明前最黑暗寒冷的时刻。在这个时间段,哪怕是热闹繁华彻夜不息的海市也变得安静许多。黑暗在此刻滋生,罪恶在此刻掩埋,更多的人们在最寒冷的时刻沉浸黑甜乡。
天空黑沉沉的像墨一样黏稠,夜风微凉,即使是夏季也给人带来些许冷意。子桑凚准时起身修炼,先负重绕着老旧的楼房慢跑热身。五岁的孩子背着一个比他更大的人偶,在路灯下慢跑。
一滴滴汗珠从额头鬓角顺着白嫩的脸颊流到下巴,然后洒在地上,挺翘的鼻尖布满晶莹的汗珠。白梨的身体制作精细,材料上乘,就连骨骼关节都和真人一样一块不少,一处不缺。相应的这分量也不轻,足有十五公斤。
若不是从会走路开始就日日负重锻炼,子桑凚还真不一定抱的起来。子桑凚绕楼房跑了十圈,稍稍休息了一会,就在一处隐蔽又能被路灯照到的空地上用石头布下用来隐蔽的幻阵,开始扎马步。
子桑凚腰板挺直,双腿弯曲下蹲扎马步,双手握拳,双臂前伸与地面平行,上面托着白梨,保持不动,吐纳调息。
他自出生就知道白梨的存在。白梨那时候还没有身体,只能在他睡着时在梦里出现。白梨说他的本体是一块山石,得天山灵脉蕴养生了灵智,化成人形。
变异冰灵根中的天灵根,天资卓绝,修无情道。是仙界名扬天下的寒凌剑君,是天下第一剑修,半步神袛,离飞仙只差一步。
在闭关冲击境界时遭孽徒算计,而后遭贼人祸害,导致修为尽失。白梨修为低微,只得带着他的神魂逃脱,穿过空间乱流,来到这个世界。她灵力尽失,本体只能附在他的心脏上安养。所以他心口有一朵梨花印记。
子桑凚信了,深信不疑。他在梦里见到白梨的第一眼就觉得熟悉,那双茶色的眼眸像是盈盈春水,映得他的心像水一样绵软。他相信白梨说的一切。
习阵术修剑法,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白梨教的剑法他一看就会,一挑一劈一招一式好似早已练过千万遍,那些阵法符篆也好似早已画过千万回,牢牢刻在神魂深处。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卯时到,天亮了。
子桑凚起身,将白梨放在花坛边上坐着,活动僵硬酸涩的肌肉。白梨运转稀薄得灵力,召出本名灵剑飞霜。飞霜是白梨用自己本体的一片花瓣炼制的,与她心意相通,平日里就待在她的识海。
眼下碎法只余下灵识宿在剑君识海,又没办法给剑君重铸一把适合的灵剑,老头老太太们打太极的剑在白梨这连垃圾都不如。没办法,白梨只好暂时把本名灵剑风霜借给剑君练剑。
剑对剑修来说那是比命都要重要的东西,可以丢命但不能无剑。对剑来说,一个强大且爱他的主人也是他一生追随。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有灵性的剑此生只为主人驱使,剑修此生亦是只此一把剑。
因此,白梨要把她的本名灵剑飞霜借给子桑凚驱使,每次都会遭到飞霜的强烈反抗。
“飞霜,听话。他是剑君,不是别人。”白梨抱着飞霜,苦口婆心的劝说。
飞霜剑身纤长,长三尺,边缘是优美流畅的弧度,刃宽约两寸,剑身中心一束天青,有点点梨花花瓣,剑锋雪亮莹白。剑格正中嵌了一颗天青色的宝石,柄长七寸。通体纤长淡雅,轻灵如风。
嗡嗡。飞霜剑身振动。
不要,除了你其他都是别人。
“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白梨软声哄道。
嗡嗡嗡。
你上次就说是最后一次!飞霜控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