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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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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情峰高耸入云,峰顶隐藏在云海之上,顶端一颗数丈高的白梨树开满了洁白的梨花,一簇簇,山风吹过,像雪一样飘扬纷飞,落花遍布。
子桑凚跪在梨树下,枷锁重重,一/丝/不/挂,满身污浊。那如同月华般的银发也沾满的白色的污浊,黏腻的粘在他的皮肤上。修眉紧蹙,凤眸紧闭,睫毛微颤,全身肌肉紧绷,似是在忍受非人的折磨。
血混着涎水从他被堵住的口中流出,顺着精致的下颚滴在绿色的草叶上。原本洁白如玉的皮肤布满伤痕淤青,鞭伤、烫伤、咬伤,斑驳交错,触目惊心惨不忍睹。难以想象他究竟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要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会下如此狠手。
男子清冷俊逸,似是天山山顶最干净的一捧雪,矜傲冷冽,带着亘古不变的寒意,凛凛不可犯。他本该一身银白仙衣,持重剑站在在云海之上,俯瞰众生渺茫,高高在上,不染纤尘。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枷锁禁锢,赤身跪在地上,低入尘埃。身上污浊遍布,散发的气味比最肮脏低下的奴隶还要腥臭难闻。
一朵洁白的梨花轻轻落在他的发上,而后轻抚他的眉心,最后落在地上。子桑凚艰难的睁开眼,看着地上的梨花,粉红的花萼,嫩黄的花蕊,落在草尖上那样好看。只是那像雪一样洁白的花瓣沾上了他发上的污浊,坏了这份美。
他用自己最后一丝灵力祛除了花瓣上那点污浊,白梨干净如初。
又吹来一缕清风,那朵梨花随风而起,落到子桑凚耳边的发上,女孩清甜的声音在子桑凚脑海中响起:
“剑君,你将神魄附在我身上,我带剑君离开这个魔窟。”
“好。”
子桑凚用意念回复,而后运转心诀,将自己的神魄剥离肉身。魂魄剥离之痛,比被一刀一刀割肉凌迟千万遍还要痛苦千万倍。可子桑凚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保持跪立不动。
浑身的骨头肌肉紧绷到极点,脊骨突出似乎要突破皮肉束缚,皮肤上青色的血管虬结交错,如画眉眼拧成一团,无不表示他再忍受何等凄厉的痛苦。
终于,神魄脱离了肉身的束缚,附在梨花上。白梨小心翼翼的将剑君的神魄藏在花蕊上。她像所有最普通的梨花一样,顺着风飘向远方,离开了居住千年的断情峰,离开的那群烂心肝的狗东西的掌控。只一具失了灵魂的空壳留在梨树下,保持着原来的跪姿不动。
天下所有的花朵都是白梨的姐妹,风将姐妹的信息带给她,风也会将她带到天边。她的姐妹告诉她,那里有一条世界缝隙,穿过那里能到达另一个世界。
时空缝隙很小,只有像花瓣一样纤小的东西能通过。那缝隙很隐蔽,除了周围的植物,没有任何生灵知道。而除了子桑凚,没有任何生灵会聆听最平凡的杂草的谈话。
白梨带着子桑凚顺着风越过千万里高山,渡过漫长蜿蜒的河流,穿过细小的时空缝隙,到了一个与修仙界完全不同的世界。
子桑凚是个剑修,修无情道。他本是天山顶上一块的灵石,长年被天山的灵气蕴养了,开了灵智,化为人形。又因是变异冰灵根中的天灵根,被修仙界第一大宗天衍宗的渡劫老祖看中,收为亲传弟子。
子桑凚一心修行,最爱带着本名灵剑碎法四处历练,越级挑战。他相貌卓绝,俊逸如仙,加之剑法精妙,五尺长的重剑舞的行云流水。引得多少豪杰钦佩,多少佳人仰慕。世人赠道号寒凌剑君。
天下谁人不知,寒凌剑君天资卓绝,。年仅七千六百五十九岁便突破大乘。无论是剑道还是修为,都为修仙界第一人。他的重剑碎法威名远扬,无数剑修都以能和寒凌剑君一战为荣。若是谁能让寒凌剑君出剑,那是莫大的荣幸,是对那个剑修剑道的肯定。
可这一切都变了,如今的子桑凚静脉寸断,丹田破损,灵力尽失,本名神剑碎法自断剑身,化为飞灰。一夜之间高高在上人人敬仰的寒凌剑君从云端跌入泥潭,钢骨尽折,卑贱如泥。
子桑凚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他只是闭关冲击境界,早日飞升,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他平日里尊师敬上,天资聪颖的两个弟子,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穿过重重阵法结界,让他毫无察觉的潜进他闭关的洞府。竟是趁他修炼关键之时出手,害他灵气逆流,走火入魔,一时间灵力全无。
那两个孽徒在他毫无还手之力时,竟然还强行扒去他衣物,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言辞侮辱,淫声秽语之间,他得知孽徒蓄谋已久。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孽徒竟然觊觎师尊,做出这等枉顾人伦之事!
他趁孽徒放松警惕之际,拼死逃脱。半道上遇上好友太微道人,他向好友求助,不想太微道人竟也对他有那等污秽心思。
郑青佩见他修为全无,将他掳至一座荒山,亦是对他做出那等不堪之事。
凌//辱磨人的手段,更甚那两个孽徒。
这畜生玩累了,加之玄机阁有变,将他扔在荒山。他衣不蔽体,伤痕累累,只想找个安全之地,清洗一下恢复实力。奈何灵力尽失,连碎法都无法驱使,只得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哪想这座荒山是赤邪魔尊的封印之地,他向外走迎面就撞见了赤邪。
三千年前,是他亲手斩断赤邪妖骨,将他封印于失落之地。郑青佩随便找的一座荒山怎么就是失落之地呢?
眼下他比之凡人还要弱三分,又撞上赤邪。赤邪纵是被妖骨断绝,伏魔锁刺骨缠身,也不是凡人能对付的。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看着赤邪凶狠垂涎的目光,嘴角狠辣的弧度。子桑凚以为自己今日就要交代在这,被赤邪撕碎炼化。
可叹他一世降妖除魔,玉洁松贞,却因那等耻辱的缘由死在邪魔手中。
赤邪施法,两条铁索向他袭来,气势汹汹。铁索在他眼中速度很慢,慢到他能看清铁索每一刻运动的轨迹,他的瞬间就计算出该如何避开。
奈何疲软的身体却不听使唤,他只能愣在原地。只一瞬间,铁索缠上了他的身体,将他拖到赤炎面前。
子桑凚闭上眼睛,等待撕碎的痛苦和死亡。
嘶啦——
他等来的是布帛撕裂的声音。他咻然睁开眼,恰好对上赤邪赤红的眼睛,里面满是淫邪的恶意。他布满脏污和伤痕的身躯暴露在赤邪面前。
子桑凚宁愿被赤邪或妖兽撕碎,立刻死去!堕入阿鼻地狱受万世折磨,也不愿在宿敌的面前,被迫露出这种不堪的模样。
可他连动根手指都难,赤邪像是看一块烂肉的一样看着他,充满恶意的声音响起:“咱们傲骨嶙嶙,光风霁月的寒凌剑君原来这么下贱啊!”
子桑凚心如死灰,闭上眼睛,任由赤邪为所欲为。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不想赤邪没有杀他,而是对他做出了和郑青佩他们一样的事。他宁愿赤邪直接杀了他,宁愿立刻死去也不要受到这种折辱。
不知过了多久,他浑浑噩噩似是死了又没死,只觉浑身酸痛难耐,像是被碾碎了全身骨头成了一滩烂泥,又被人强行捏起塑形。
痛苦迷茫中,他听见熟悉的呼唤,声音温润如玉,似乎能安抚人心,
“凚儿,凚儿。”
“师尊。”子桑凚微微睁开眼,看见熟悉的面容,温润儒雅,端的是君子如玉。如黑玉般温润的眼眸正温和的看着他,带着笑意。
“凚儿,你可算醒了。还有哪里不适?”
“弟子多谢师尊救命之恩。”子桑凚虚弱的说。
他想起身行礼,却发现四肢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动弹不得。丹田依旧空空如也,没有一丝灵力。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鲛纱,鲛纱轻薄,什么都遮不住。
他身上已经被清理干净,斑驳的伤痕也被治愈,皮肤光洁,细腻如玉。四肢被红绸绑在床柱上,直直暴露在师尊的面前。
子桑凚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敬仰尊重的师尊,抱着一丝丝微不可为的侥幸开口询问:
“师尊可否放开弟子?”清冷的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慌乱颤抖。
宫拂玉温和的说:
“凚儿不是知道为师想做什么吗?”白皙修长的手在丝滑的发丝中穿插,银发像水一般柔滑。
子桑凚被宫拂玉的触摸激起层层颤栗,扭头想躲开,却被牢牢禁锢,无处可躲。
“凚儿,为师想你想了几千年。好不容易将你养大了,却没想到被别人先下了手。”温和动听的声音带着可怕疯狂的偏执,黑玉般的眼眸里满是欲念和恶意。
这是子桑凚最熟悉的情绪,这段时间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对他露出这种神情,而后面对他的就是痛不欲生的折磨。
子桑凚闭上眼,等待熟悉的痛苦。他全当自己死了。他如何都想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一手拉扯大的两个弟子,尊师重道,修为品行从不曾让他失望;他的挚友郑青佩,玄机阁阁主太微道人高风亮节,心怀天下世人称赞;他最尊重的师尊,天衍宗的老祖横云剑君澧兰沅芷,握瑾怀瑜。
子桑凚不知他究竟哪里对不住他们!他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他们要这样对他!
他们怎么会变得如此卑鄙下作?对他做出这等肮脏龌龊之事!
子桑凚在他最亲近信任的人手中受尽了世间所有能想到的凌//辱!他真的很想这一切都是噩梦,他拼命想让自己醒来,醒来他还是干干净净的寒凌剑君!可是没有,这就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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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亲人朋友敌人撕碎尊严,折断傲骨碾入泥潭,他引以为傲的灵根被师尊亲手废除,他的丹田被一手养大的弟子捣毁,他所有的狼狈不堪都暴露在宿敌面前,任他嘲笑。
他们像是对待最低贱的娼妓一样肆意折辱他,让他比烂泥还要恶臭低下。他以为这就是地狱,却不想还有更黑暗的深渊在等着他。
他们想要用他的本命神剑碎法来折辱他,碎法护主,宁愿自断剑身化为飞灰也不愿伤害他。他被枷锁束缚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修炼伊始就陪伴了他八千年的碎法灰飞烟灭。
那群狗东西嫌他不会动情毫无反应,给他灌下各种药物要他情迷意乱。像对待畜生一样让他跪爬在地,重重枷锁连站起来都无法。
没有衣物蔽体的他像狗一样被栓在路边,那群烂心肝的狗东西锦衣华服的站在一旁看笑话,恶毒下作的言语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的尊严傲骨已经被碾碎了,可他不想彻底堕落变成一个毫无自主意识的木偶。他将最后一丝无情剑意刺入心脏,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子桑凚最不想回到的地方就是他的断情峰,最害怕见到的就是那颗梨树,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梨树上那个天真无邪的女孩,那朵最纯洁的梨花。
白梨九百八十七岁,心智外观却只有十二岁,像碎法一样陪伴一直着他。他怎么能让一个孩子见到他这幅模样?
他又因为反抗惹得那群狗东西暴怒,他被迫赤身跪在那颗梨树下。梨花开了,洁白如雪,风一吹像雪一样。断情峰在云海之上,雪一样的梨花和云海,他恍然间以为自己还在天山之巅,干干净净,无忧无虑的看着云和雪。
一朵梨花飘落,轻抚过他的发和眉心,带来微凉的触感,似是安抚的轻吻。他知道是白梨,她终究还是看到了。
“剑君,你将神魄附在我身上,我带剑君离开这个魔窟。”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