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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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天醒来的时候是在蜀山的卧房。脸肿得像猪头，全身包得像粽子。他浑身像是被板车碾过一般钝痛，但还是撑着一节一节折了起来。
难得有晴日的光线射穿云雾，在蜀山大殿外洒了一地碎金。景天看着殿外石阶下晨练的小小白豆腐，心里一阵堵涩。还未来得及伤感，却听得身后殿上一声清音，景兄弟。
转头是失控的狂喜。白豆腐你没死！整个人如竹竿扫把一样蹦蹦地跳上台阶，张开手要抱，却疑惑于长卿一身雪紫的掌门衣袍而停住。白豆腐，这是怎么回事？
长卿仍是鬓发整肃，淡如烟云。他清明的眼眸似长河倾泽，独独少了那一丝红尘的羁绊。景天心中没来由地一慌，预感到什么强忍疼痛一把握住了长卿垂在广袖中的双手，白豆腐，告诉我，怎么回事？
眼神有一丝不可觉察的闪躲，然，再抬起直视景天的时候却坚不可移。掌门临去前授命长卿为蜀山第二十七代掌门，长卿，师命难违。
景天明白了。因蜀山五老将己身邪念逼出而衍生的邪剑仙嗝屁了，那么与其同生的五老亦归尘而去。但是，景天忽然怒了，是不知缘由的怒气。为什么，一定是你？常交叉也很好很有资格，他也可以做掌门。长卿的手不着痕迹躲开了，景兄弟，这不是有没有资格的问题，而是愿不愿意承担的问题。蜀山虽小，却维系天下苍生的安稳和福祉，这是一种精神力量的象征。掌门和师傅的用意也在于此，所以长卿有责任承担一切。如果仅仅是蜀山一脉，长卿自然可以推托给常胤，可是不行啊，这个责任太过于重大，长卿，责无旁贷。
于是他真的如云烟一般淡淡地化去了。景天看着他转身进入大殿深处的身影，那些怒气皆消弭于无形，转而化之的，是深渊一般的绝望。
后来他去了天庭，跟天帝说，老家伙，我要那些被邪剑仙杀害的人活过来，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天帝依旧笑得很猥琐，可以是可以，不过，仅限于那些还保留着全尸的人。而且，这些命数都必须要用其他的命数来换。景天点点头，面无表情，无所谓，能活就好。就用我的。天帝笑得更猥琐，可是这样一来你就命不久矣。景天转身就走，这叫有换无类。而且，他站定，转身望天帝，这样岂不是如你所愿。
他想，最后一次吧，再见白豆腐一面。这么久，他却还欠他一句话没有说，虽然此时此刻，说不说已经意义不大。
景天坐在山石上等。这里，他曾经背着长卿一级一级地往上走，怎么也走不到头。如果现在要他重新再来一次，他宁愿这路永无尽头。长卿自山上下来，雪紫色衣袍飘幻如虚，惟有面容，苍白中自有定夺的气魄和坚韧。这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徐长卿，这是他永远不可再相识的徐长卿。
他们两人，咫尺的距离，凝眼相望。长卿跟他说了些什么，他并没有听进去。然后，那块木讷的白豆腐从袖口拿出一 本道德经，又说可能对景天来说没有什么意义。景天一把抢过，本来想笑，却不知怎么的泪水唰唰地流下，止也止不住。长卿温然的指尖顿了一顿，终于还是轻轻为他擦试，只是他越擦，那水渍越是汹涌。景天恨自己这么婆妈，把道德经往胸口一塞，摆摆手下山去。
长卿就立在山石上目送他。景天噌噌地赌气一般走了百来级石阶，忽然又猛地站住了。然后箭一般回头朝着长卿奔上去，狠狠地，展开双臂将他拥抱住。就在触及景天胸怀的瞬间，所有的隐忍淡定全数崩溃瓦解，就这般倚着他臂膀，泪如雨下。景天哭着喊，这算什么呀白豆腐，老子千辛万苦掏心剖肺生死相随只换来一 本道德经！长卿将他紧紧地回抱住，从未流过的泪倾天而下，瞬间打湿了景天肩膀。
他说，对不起，景天，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景天拙手笨脚胡乱地去给他拭泪，却顾不上自己亦是泪流满面。不需要对不起，因为我爱你白豆腐，你好好听着但是不要记得。景天，爱，徐长卿！
爱到再有一万年，亦不改变这情。
长卿最终也没有说是否爱，但是那已经不重要。景天想，如果他说，可能会致他活生生癫狂、痛死。
最终便像那猥琐的老家伙说的，飞蓬是心甘情愿回归天庭。因为他知道，若不让彼此再痛苦，不必再相互折磨，便永生都不再涉足对方生命吧。人世间没有了景天，徐长卿，请你好好地完成你的使命。宿命真的很奇妙，三千年前他带着一幅空洞的躯壳离开天庭，三千年以后，他满载情殇而回。可是这样以后，他终于觉得生命有了完满，甘之如饴。
夕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飞蓬身后。她看飞蓬如痴如醉地望着那虚浮的影像，不由轻轻一叹。飞蓬，若觉得痛，为什么还要这般看着他？
飞蓬没有回头。他伸出手，指尖轻触那景象的画面，细腻而温柔。仿佛是真实触碰着情人的脸颊。他轻轻说，若不看，若不痛，便连呼吸都没有意义。只有这样，我才能觉得自己还活着。
而那零落雪花中舞剑的徐长卿，翩跹身影轻灵如云中飞燕，收剑立于弦语霄。最后回顾的那一眼，竟是仿佛洞穿这时空的阻隔，缠绵缱绻，看向飞蓬所在的位置。
夕瑶看见，飞蓬嘴角挂着一抹沉醉浅笑，而眼中晶莹珠玉，却缓缓滑落，融在了那浅笑中。（End）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