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你明知故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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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沉浮的海绵，随着浪花起起落落，耳朵也仿佛被堵住一样听不清楚。
狛枝睁开千斤重的眼帘，缓慢从坚硬的石床上坐起身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不向阳的监狱，地面上铺了很多干草，门栏上的铁柱饱经风霜，有很多发霉溃烂的痕迹，味道不太好闻。
当然最吸引他视线的还要数对面石凳上坐着的男人。
褐肤白发，五官深邃，体格纤长……胸前披金戴银，身穿繁复的长袍，宛如陈旧壁画上的神圣法老王。
奈亚依旧还是笑得那么不怀好意。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把自己弄成这么惨兮兮的模样，”祂翘着腿，用手撑起下巴，奇异的金瞳一眨不眨盯着狛枝，“对付那些人类根本用不着唤来伊塔库亚……况且你的同行者不是很强吗，何必亲自动手。”
“你是不是完全没考虑过后果？”
狛枝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反而讶异于对方的疑问，“我只是单纯的好奇，想要尝试一下，遇到合适的场景和时机就该全力以赴，这很正常吧。”
奈亚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你可是初学者。”
“我并不害怕，反正[不幸]之后就是[幸运]，再过分的后果我都能接受。”狛枝坦然的说道，“我不想只躲在他的后面。”
原来如此，是因为这个。
奈亚忽然嗤笑一声，“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后果是什么。”
“你变成了没有思维逻辑的疯子，狛枝凪斗。你挥霍了所有的理智，世界在你眼中已经完全变样了，智力退回到儿童时期……甚至更低。”
“你是不是觉得召唤伊塔库亚很简单？”奈亚的手指有节奏的点着膝盖，“跟轻轻松松找个友好的帮手差不多？”
“大错特错，你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奈亚微笑着轻声说道，“现在你还认为这样凄惨的结果值得冒险么？”
狛枝并没有被祂的话引起恐惧的情绪，而是提了另外一个问题，“既然我已经疯了，那就说明这里不是现实，阁下不妨介绍一下？”
奈亚挑挑眉，“好吧，欢迎来到幻梦境，我不想当导游，等以后再说。我们能继续话题吗？”
狛枝不置可否的望着他，“我可能已经猜到您要干什么了。”
“哦？那你说说看？”
“……我愿意。”狛枝顿了顿，“我愿意做奈亚阁下您的眷属。”
奈亚拍拍手，仰起头大声笑道，“不可思议！你真是太聪明了！”祂的语气带着高昂的兴致，奈亚垂下眼来看着狛枝，“所以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第一，如果我跟青鸟先生差距太大，我就不能跟在他身边寻找[希望]了，”接着狛枝伸出两根手指，微微歪了歪头，“第二……虽然我的才能很垃圾，但好歹也是一项令希望之峰校董会头疼的能力，我相信它就如同教徒信仰上帝。”
用身受重伤成功唤来伊塔库亚，随后精神受到冲击昏倒，但有青鸟先生给的铜币做缓和，最终的结果是活了下来。然而这道咒语并非他现在所能掌握，所以会理智全无如同疯子一般……这是不幸，接下来等待他的毫无疑问是幸运。
不幸、幸运，不幸、幸运……循环交替。
[幸运]的能力告诉自己，面前这件事是利大于弊的好事。
“可是你变成疯子这个消息是我说的，你不怕我会骗你吗？”奈亚疑惑的打量他，“你这么信任我，我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
“并没有。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狛枝回想了一下晕倒之前的状态，“就算还保留有一丝理智，今后也要在精神病院度过余生了吧。”
对于这句变相承认自己喜欢说谎的话，奈亚并没有表现出反感，祂乐呵呵的眯起眼睛笑了一会，语气欢快。
“真好啊，你和兄长的眷属还走的那么近，太有缘分了。”
狛枝:“……”
这家伙，不会是个兄控吧。
奈亚挽起袖子露出手腕，在狛枝的视线停留在上面的时候，刚好凭空出现一条伤痕。
“滴答、滴答”
泛着细密气泡的浓稠血液，极深的红色……几乎是黑色了。
奈亚心疼的看了一眼，催促狛枝，“快点啊，浪费这么多。”
“您不会是要我……”狛枝不确定的皱了皱眉，抿着嘴用手捧着，接住一部分，送到唇边小口小口的咽下。
奈亚的眼神相当失望，“当年兄长和祂的人类眷属不是这样的。”
狛枝艰难的咽下血液，食道像着火一样疼痛，那些浓稠的液体仿佛藏了无数棉针将身体穿刺的千疮百孔……脑袋发烧一样有些晕乎乎的，他缓了好一会才站稳。
不过这些比召唤伊塔库亚的副作用小多了。
成为神明眷属的过程，似乎比他想象的要简单。
狛枝缓慢的深呼吸，渐渐回过神来，这才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您在现场？”
“当然，他们在转生苹果里面做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
这话说的不清不楚，狛枝莫名觉得奈亚有挑拨的嫌疑。好不做作的一个混沌神明，为了高兴连自己的兄长都愿意抹黑。
看着奈亚遗憾的愈合伤口，神情落寞，狛枝决定还是略微顺着祂……总不能刚缔结契约就不给面子吧。
“他们都做了什么？”
“跪着亲吻脚尖。”
“……”
“……”
狛枝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您不会愿意看见自己刚收下的宠物自尽吧？”
“算了算了，”奈亚眨眨眼睛，“谁让兄长的那只更乖呢。”
狛枝面不改色，“真不好意思，您挑中的品种并不是温顺的类型。”
“那也没关系，”奈亚轻笑一声，“你比他优秀多了。”
狛枝抬起眼看祂，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平，他问，“这是在说哪方面？”
“你那个与生俱来的能力，很有趣，”奈亚沉吟半晌，“像是……不受影响的世界锚点。”
说得好像你没有动过手脚一样。
狛枝波澜不惊的点头，“然后？”
“这已经足够了，”奈亚的金瞳淡淡扫过狛枝，祂喟叹道，“那可是独属于你的因果律武器啊，所有跟你扯上关系的……都会被牵入其中。”
“我想知道……我会怎么样。”
狛枝有些意外的看了看祂，“就因为这个？”
奈亚反问，“不然呢。”
“那您可要小心往后的哪天别陨落了。”
“开什么玩笑，绝对不可能。”
“找准你的定位，我只是在闲暇时刻找点乐子而已，”奈亚嘲笑道，“你根本不知道我的本体是什么样的存在，未免太大言不惭了些。”
“那作为您的眷属，我有权利知道吗？”
奈亚若有所思的顿了顿，望着狛枝，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最终他扯了扯嘴角，“好啊。”
“奈亚拉托提普(Nyarlathotep)，这是我的名讳。”
“早些时候人类对我的称呼多种多样，千面之神、伏行之混沌等等。目前就讲这么多，你可以自己试着找找资料查看，我可不会把自己做过的每件事情都记得这么清楚，”接着奈亚用气音一字一句的说道，“千万别忘记我叫什么，我很记仇。”
狛枝奇怪的望着祂，“您为什么觉得我会遗忘？”
奈亚但笑不语，转而起身抛出一个邀请，“你们的小羊羔在这里生活的不错，要去看看么？”
狛枝的思路很快被转移了，“带我去见他。”
奈亚步伐停了停，手指顿在监狱的门栏上，似笑非笑的眼神让狛枝浑身不自在。
“……请带我去见他，谢谢您。”
“这样才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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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可的头发长长了不少，正在路摊上货比三家的挑选梳子，狛枝老远就看见他了，准备上前搭话时被奈亚牢牢的抓了回来。
“现在还不到时候。”奈亚懒洋洋的说道。
狛枝抬头盯着奈亚，并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祂。
“你看我也没用，我没答应让你们见面，”奈亚无辜的耸耸肩，“我跟你们亲爱的小羊羔有约定，没达成条件就没有奖励。”
奖励就是与自己和青鸟先生相遇吗。
“……您还真是会压榨。”
“得了吧，至少有目标就会有动力，现在他不是很好么？”
奈亚说完以后，用手在狛枝眼前晃了晃，“怪事，你第一次来幻梦境，居然一点其他感想都没有？”
狛枝目不转睛，“您说那些不怎么养眼的怪物？我适应性很好。”
“这可不是用适应性可以解释的，”奈亚“啧啧”感叹，“你体质还真是特殊……啊。”语末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愉悦的笑声。
狛枝终于将目光施舍给祂，“请问您又怎么了。”
“没什么，”奈亚摇摇手指，“我讲出来就没意思了，你得自己体会……好好体会。”
“除了被我推销苹果的那两次，你接触这些东西，真的是在遇见兄长的眷属之后吗？以前呢？”
狛枝皱起眉，“我的记忆已经被您搅得一团乱了，恐怕翻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怎么可以这样说我送给你的礼物，”奈亚露出“你不知好歹”的表情，“能救下你重视的同学和老师呢。”
狛枝沉思了一会，“好吧，我明白，只是希望您手段温和些……另外，”他顿了顿，“您跟江之岛盾子真的没有关系吗？”
奈亚神情自若的坦白，“我并不认识她。”
“就算有关系也不要紧，”狛枝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您要修改答案吗。”
“这回是真的，”奈亚叹了口气，“我跟她不熟，完全不熟，无聊的时候翻了翻你的记忆，就跟看电影一样知道了她姓甚名谁，仅此而已。”
狛枝的语气骤然冷漠下来，“电影好看吗。”
“情节跌宕起伏，悬念十足，结尾感动人心，能打九分，”奈亚可惜的摇摇头，“就是我不能亲身体验这一点太不友好了。”
“……我希望您能尊重一下并不温顺的宠物，他有自己的隐私。”
“有什么关系，反正不是现在这个你所经历的。”
“果然那些记忆来自平行世界？”狛枝的猜想被证实，他抿了抿嘴唇，“……您真是神通广大。”
沙哑平淡的声音听不出到底是讽刺还是夸奖。
“小羊羔你也看过了，”奈亚没意思的摆摆手，“到此为止吧，幻梦境的旅行该结束了。”
祂揶揄的笑了笑，“有人在外面等你。”
狛枝轻声问道，“谁？”
奈亚说，“你明知故问。”
幻梦境随着奈亚的声音逐渐变成黑雾，消散成柔软的幕布乘送狛枝从底部缓慢上升。
在这种过程中，狛枝感到自己深受创伤的器官也在恢复，体内属于混沌神明的血液在静静流淌，弥补编织全新的理智。
“……枝、狛枝……君。”
“狛枝君……”
“狛枝君，你还好吗？”
少年从沉眠中清醒，模糊的视野撞进一双温暖的眼眸中。
那眼眸的主人正握着自己的手，源源不断传递干燥的热度。
青鸟捏捏狛枝的脸，“害我担心，你都昏睡两天了，听太宰君他们说当时你浑身是血，怎么回事，方便跟我聊聊吗？”
狛枝慢吞吞的撑起上半身，一言不发。
他们默契的对视良久，都或多或少从中窥探出一丝久别重逢的喜悦。
青鸟率先微笑着张开双臂，用暗含鼓励的目光注视对方。
狛枝停顿半晌，磨磨蹭蹭的上前将这个环抱补全。
少年有种飞翔许久，终于归巢的满足感。
“这里有九头龙同学的妹妹吗。”
“有，他找到的时候相当激动，他和他妹妹两人哭着互损呢。”
“这座建筑已经被接管了吗。”
“嗯，放心好了，九头龙君找来了很多援手，正在严密把关，不会让教团的人轻易得逞……至于坏掉的大门，广津先生修了个临时的简易木门用来顶替。”
“太宰君他们在哪里。”
“还在楼上和广津先生接洽，商讨对策，他们隶属于同一个组织，效率高很多。”
狛枝没有音调的疑问句让青鸟忍不住笑出声。
“好吧，你不愿多说自己遭遇了什么，我也不会勉强的，但是……”青鸟轻轻抚摸狛枝的后脑，“你累了吗，狛枝君？如果累了，之后的事情就都交给我吧。”
狛枝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总是这样纵容我的话，您以后会吃亏的。”
“没关系，岛田小姐的委托不是几乎由你完成了嘛，我这次忙一点也是应该的。”
“呵、这次的事件有委托人吗？”
青鸟翻动手指，悄悄摸出一枚焦黑的铜币，在狛枝眼前晃了晃。
“我们只是在那位女中学生还未意识到危机的时候，就开始解决了而已。”
狛枝不赞同的说道，“狡辩。”
青鸟无奈，“那狛枝君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别丢下我。”
青鸟微微睁大眼睛，有些哭笑不得，“我没有要丢下你的意思，抱歉……我只是、想让你多休息一会。”
“我已经休息好了，”狛枝闭上眼睛，小声的喃喃，“因为我在梦里见到了小羊羔。”
“是吗？”
“那一定是个美梦吧。”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你明知故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