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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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疾驰在公路上，将路边树影连城一条顿挫的直线。
白姝目光凝重地盯着手上的一沓资料。
林臻原名叫林盼娣，据谢父调查来的情况，林臻的童年充斥着指责与谩骂，她要做家务，要照顾弟弟，要对抗整个骂她是赔钱货的林家。
而她的弟弟林家宝，小小年纪就学会对林臻颐指气使。
林臻很争气，高中时凭借自己的努力拿到了奖学金，但林家并不想让林臻学太多东西，反正她要嫁人给林家赚彩礼的，上学有什么用？
林母得知消息曾去学校闹事，要她把奖学金都交出来。自那之后她就不再回林家，上大学之后更是直接和林家断绝了关系。
她容光极艳，大二便被经纪公司看中，拍了人生中第一部电影，自此青云直上，在娱乐圈风头无两。林家也是在那时候意识到林臻的本事，他们曾不止一次来找林臻要钱，甚至放话不给钱就爆出林臻的黑料。
但这时的林臻早已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人，被狠狠教训过几次，他们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林臻夫妻的离世对很多人来说都是莫大的伤痛，只有林家人，满脸喜色地做着人上人的梦，准备接管她们夫妻的巨额遗产。
但令他们始料不及的是，林臻的遗嘱甚至在宋柠予还没出生的时候就立好了。
林臻夫妻的遗产全部归宋柠予所有，由信托机构代理，直到宋柠予成年才可以继承。在这之前，宋柠予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在他们看来数额极其巨大的抚养金。
吸不到女儿血，吸外孙血一样的。
于是这一家人便以宋柠予抚养人的身份，堂而皇之地住进宋家豪宅，挥霍着宋柠予的抚养金，把他们对林臻“不懂事”的恼恨与恶意悉数施加给刚刚失去双亲的宋柠予。
宋柠予才刚明白，他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就要眼睁睁看着那一家人像强盗一样霸占他的家。
白姝嘴角紧紧绷着，看着前方拥挤的车流，忍不住催促道：“再快一点。”
她不能让这一家人带走宋柠予。
*
花园里吵闹声一片，管家紧紧抱着宋柠予，虎视眈眈地瞪着面前打扮得珠光宝气，一副暴发户模样的母子。
宋柠予的脸被管家密不透风地按在自己胸膛，只能听到闷闷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宋少爷是夫人请来做客的，没有夫人吩咐我是不会让他跟你走的。”管家语气十分不善：“而且你说是他舅舅，你有证据吗？我还怀疑你是人贩子呢。”
林家宝一开始还维持着客气的笑脸，被数落一通后也懒得跟一个下人再装：“你一个给人打工的懂什么？我们是他的抚养人，带他走天经地义，警察来了都得向着我们这边。”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宋少爷还有抚养人呢。”管家冷笑一声：“小孩子在路边晕倒都不管不问，这抚养人是死了吗？”
“哎呦你个老不死的，说这种晦气话骂谁呢？”林母当即闹了起来，她想去推管家，但被几个体格强壮的保镖拦着。
林母就指着宋柠予破口大骂，手腕上堆叠的手镯叮当作响。
“宋柠予你没良心啊，你妈死了是谁好吃好喝养着你，你克死你妈你爸我都没嫌弃，你现在跟外人对付起你外婆舅舅来了？”
“闭嘴！”林家宝和一道冷淡但青稚声音同时喝止她。
谢然刚到花园，就听到了这句话。
他气势斐然地从佣人们常用的迷你代步车迈下来，乌黑的头发还坠落着水珠，虽然年纪还小，但显贵出身练就的压迫感十足。
见到谢然，一行人保镖与佣人齐齐喊了声“少爷”。
此时花园一片纷乱，林母脚下有几支被踩烂的鲜花，花汁混着泥土，破败地沾在宋柠予的太阳帽上。
宋柠予正垂着脑袋蜷在管家胸膛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然和缓了语气：“宋柠予，来我这里。”
宋柠予慢慢转头，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和湿润的大眼睛。
管家狠狠瞪了林家宝一眼，抱着宋柠予走到谢然身边，轻轻将人放下。
管家小声叮嘱道：“少爷，夫人说她回来之前绝对不能让宋少爷跟他们走。”
谢然颌首，牵住宋柠予冰凉的小手，又冷冷扫视林家母子：“这是我家，我看谁能动他。”
林母还想继续闹，被林家宝一个狠厉的眼神止住了。
林家宝干笑着想凑近，立即就被一群保镖有素拦住：“请你离少爷远一点。”
林家宝在心里暗骂一声，又怨怪林母见识浅薄又不识好歹，得罪了这样的人家。
他是真的不知道宋柠予离家出走了，花天酒地了一星期，他晃晃悠悠回到家才被林母告知，宋柠予现在不在家，被林臻朋友收留呢。
一开始林家宝也没当回事，只是今天必须得接宋柠予回去了，这才看了一下白姝留下的地址，当即就感觉不对。
能住在这个地方的人，都是江市显赫的人物，再一搜索白姝名字，林家宝冷汗都冒出来了。
那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官二代，还是江市首富谢子平的夫人。
林家宝忍不住数落林母，林母底气不足地解释道：“她说她是普通人我就信了，谁能想到嘛。”
来时路上他就叮嘱过，说话要注意分寸。
他们可以对谢家下人趾高气扬，对宋柠予理直气壮，对谢家人却是不能放肆的。
没想到林母这么拖后腿，转眼就忘了他的话。
林家宝只能维持着笑容：“谢少爷，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对小柠的照顾，但是这么多天了，小柠也想家了，他该回家了。”
他看向宋柠予：“对不对，小柠？”
回去做什么？被那个女人继续骂？
谢然有些生气地看了宋柠予一眼，发烧时都那么厉害，会对他拳打脚踢，却会被这个女人这样责骂。
他还结巴，是不是吵架都吵不过别人，才会自己生闷气离家出走？
谢然又不着痕迹地瞪宋柠予一眼，才冷冷开口：“他不想家，他在我们家住得很开心。”
*
白姝匆匆回到家时，谢然和林家人还在继续僵持，只是地点已经转移到客厅。
因为宋柠予在花园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白姝手中捏着一沓纸，冷笑道：“小柠的血是特别甜吗？怎么什么东西都想来吸一口。”
林母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林家宝装作不懂，讪笑着说明来意。
白姝望了一眼谢然：“阿然，妈妈和他们谈点事，你带弟弟去玩一会儿。”
谢然抿唇，牵着宋柠予上楼。
两道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后，白姝才慢慢开口：“你们今天急着来接小柠，是因为明天是领信托金的日子吧。”
林家宝连忙道：“哪能呀，这不是……”
他刚要再次搬出那一套，就被白姝打断：“这一个星期你都在会所里喝酒赌博睡女人，你母亲在别墅里打麻将，你们很忙，忙着挥霍小柠的抚养金吗？”
林家宝脸上有些挂不住，林母却指责道：“你怎么派人调查我们，这是侵犯隐私！”
“哦。”白姝慢慢戴上无线耳机：“那你可以告我。”
…
楼上，宋柠予恹恹地趴在桌子上，也不说话，就拿着一支笔，继续在地图上涂涂画画。
谢然比他更沉得住气，一语不发地坐在床边。
过了一会儿，宋柠予转头望了眼窗外，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怎么天还、还不黑。”
“为什么要天黑？”谢然问。
宋柠予摇摇头，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过了一会儿，他又道：“谢谢你，阿然哥哥。”
他说话时是背对着谢然的，谢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继续软和着声音道：“你和白阿姨，还有管家伯伯都、都是很好的人。”
谢然更觉得他笨，平时那么会说话，那么擅长夸人，关键时候就只会说别人都是好人。
连告状都不会，他住谢家这么多天，都没有提过他的外婆和舅舅这么讨人厌，还要他自己来发现。
默了两秒，谢然问道：“你在画什么？”
“公车线路途。”宋柠予解释道：“我要记住坐哪、哪班公交车。”
谢然忍不住走到宋柠予跟前，指着那只形状不明的带疤动物：“这是你家？”
宋柠予点点头，从谢然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纤长的睫毛投影在地图上。
“这是我家。”谢然指着市中心的那只羊，语气笃定，他又指了指郊区那只带发卡的羊：“这里呢？”
宋柠予声音里带上了很轻的鼻音，有些发糯：“是妈妈和爸爸。”
……
楼下，白姝继续拨弄着耳边的无线耳机：“我是不会让你们带走小柠的，你们这样的人根本不配。”
林母有恃无恐道：“配不配不是你说得算的，我可是他法定的抚养人。”
耳机里，谢先生的声音传来：“老婆，跟他们说……”
“这样吗？”有谢子平现场教学，白姝不慌不忙道：“我严重怀疑你们的抚养能力，已经找律师起草了诉讼，要求剥夺你们的抚养权。”
林家宝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想过对方可能只是对宋柠予施加一点表面的善心，走个流程就把宋柠予带走；也想过白姝会气愤地斥骂他们一顿，这样可能有点麻烦，但只要他们认错态度够诚恳，宋柠予还是会乖乖跟他们回家。
毕竟谁也不愿意凭白接手一个孩子是不是？
但他没想到，白姝竟然对宋柠予这么上心，把他们的背景查了个底朝天不说，还要直接撕破脸皮。
他这会儿反而沉默了，任由林母扯皮。
林母气道：“你以为我愿意养他，我还担心他把我克死了呢！你不让我养，难道你要把他一个扫把星送到孤儿院？你真是……”
电话那头的谢子平心道不好，连忙安慰白姝：“老婆你别生气——”
“嘭！”地一声自会客厅炸裂开来，白姝狠狠砸碎了手中的白瓷杯，她双眼通红，气得浑身颤抖：“滚！滚出去！”
“你叫我滚我就滚？”林母无赖道：“我还要报警呢！我的亲亲外孙被你们绑架了，你们可真是作孽，让他有家不能回！”
谢子平这时候已经不指望白姝能冷静了，他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额心：“老婆，把电话开免提。”
白姝一言不发地把手机甩到茶几上。
于是林母和林家宝就呆若木鸡地听着谢子平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来：“你当然可以报警，但我们设想一下，你报警以后，是小柠先跟你们回家，还是你的儿子林家宝因为赌博和嫖.娼被拘留？”
“拘留所日子可不好过，里面鱼龙混杂的，林家宝在里面能挨得住几拳？当然……你也不用太担心。”谢子平语气谦和：“看在他照顾小柠有功的份上，我们肯定是要找人好好照顾他的。”
在林家母子准备落荒而逃时，谢子平又像刚想起来似的，提醒道：“在开庭前，你们可以继续住在宋家，但小柠是林臻夫妻财产的唯一继承人，这期间宋家要是丢了什么贵重财物，我这个当叔叔的，可是要为小柠追究到底的。”
管家紧紧攥着起拳头，在心里默默为谢先生喝彩！
*
林家母子走后，白姝将自己锁在房间，一个人想了很久。
就算她真的能告赢，剥夺了林家母子的抚养权，但宋柠予年纪这么小，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她可以拜托善良富有的人家收养宋柠予，给他寻找到一对温柔的养父养母，也可以专门请佣人照顾他，给他玉衣锦食的生活。
但这些设想只在脑中生起，便被她通盘否定了。
她会不相信任何人，当初她也以为宋柠予的外婆会善待他，结果呢？
除了放在她身边，在哪里她都不会安心。
对，宋柠予就该由他照顾。
这个念头一在心底滋生，她就再也不想其他任何方案。
想好之后，白姝将谢然叫了进来。
她将宋柠予的身世一一道来，又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阿然，让小柠住在咱们家，当你弟弟好不好？以后你们一起上学，是最亲密的朋友与兄弟。”
谢然对自己即将多一个弟弟，这个弟弟还是宋柠予这件事情毫无心理准备。
默了片刻，谢然道：“我需要考虑一下。”
白姝张了张口，想说没关系你慢慢考虑，其实她也要去跟宋柠予商量一下。
但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谢然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吧，我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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