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故人无所问 知恩图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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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宫巍峨宏伟，雕梁画栋，朝臣在堂前上朝，一众随行内侍便在殿后垂首侍立，待天子退朝，便随时准备上前侍奉。
大内官刘申在殿后捧着温热的早茶，俸给皇帝的同时悄悄打量着他的神色。
皇帝接过茶水漱口，眼底略显疲色。
刘申一直侍奉在皇帝身边，自然是知晓前朝内宫最近都不太安宁，皇帝已经好几夜没有安眠了。
“陛下，太后娘娘刚刚派人过来，说是中秋将至，宫宴之事正在筹备，问陛下何时得闲看看有无不妥之处。”
刘申边说边继续察言观色，皇帝并未流露出半分不耐之色，说道：“告诉母后，朕午间去用膳，再一同商议此事。”
蔺绪跟着众臣下殿，昨日被宣进宫的几位大人则往内阁平日处理政事的议政堂去了。
深秋的日子已是足见萧索，堪堪挂起的朝阳也带着几分暗淡沉色。
和几位前世彼时互有来往的大臣告辞之后，蔺绪特意绕到另一条官道，避开丹凤门，径直往长
兴坊去了。
长兴坊的离东市更近，东市周边的坊市多居达官显贵。
太极、大明与兴庆宫巍然屹立，以永嘉、永兴、兴宁为主的坊市主要坐落着王侯公府，崇仁和胜业两坊也是侯爵勋贵居多，而依次向外的永宁和宣平等坊市则主要是在朝中尚有要职在身的官员。
沿着城巷踱步而行，蔺绪不由自主的回想这两日的桩桩件件事情。
自昨日从一场冷汗津津的梦中惊醒，到昨天去谢清的私宅外偷偷看望他，又遇见其兄长谢润，到今日早朝议顾二小姐遇袭失踪之事，也算是给了自己不短的缓冲时间。
顾二小姐失踪，与皇室的婚约暂缓，这些都还不是最最紧要的事情，最要紧的是，婚约的另一位主人，端王殿下，如今人仍在骊山皇陵为先皇守灵。
先皇御驾殡天已满八年，彼时已过弱冠的皇次子肃王殿下即位，皇五子端王时年十七岁，自请于新帝为先皇守灵。
守灵八年，自上至下，无不慨叹，以孝治国的虞朝民众对这位端王殿下更是崇敬有加。
及至一竹雕木门前，蔺绪缓缓顿住脚步，下意识的放缓了叩门的力度，清脆的笃笃声响起，这道前世今生叩响了无数次的门，就像记忆里那样在节奏分明的敲门声后，“吱呀”一声的开了。
年逾半百的老管家侧身看向来人，“蔺先生！是您来了？”管事老谭连忙开门把蔺绪迎进去，同时又小心翼翼的向外看去。
“谭伯，不用担心，我留意了，无人跟着。”蔺绪出声提醒。
“先生有所不知，这两日京里不太平，总还是小心些为好。”谭伯忧心忡忡的把蔺绪向书房领去。
半路上，蔺绪看着通向西苑的廊桥停住了脚步，“谭伯，西苑的公子身子好些了吗？”
“您说严公子啊，”谭伯深知自家殿下与蔺先生交好，并不意外蔺绪知晓严公子在此养伤大半个月的事情，“每日殿下亲自煎熬药膳，已经大好了。”
蔺绪敛住眉目，一丝挣扎闪过双眸，原来从那么早，哦不，或者从更早开始，他们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拟砚堂，对于一个别院的书房来说，的确是一个雅致有余的名字，足见其主笔墨浓郁。
谭伯将人引到书房，又亲自给蔺绪添上今年的雨后新茶，便离开了。
蔺绪嗅着茶香摆弄文墨，和往常来时没什么两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经历那场噩梦一般的前世，一切，全然不同了。
赵昙来的不迟，可蔺绪还是足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雨后新茶的回甘全然被扑鼻而来的药味所掩盖。
“文承，今日怎么来的这样早？”赵昙迈进书房，问道。
边说着边走向窗边，随手开了拟砚堂两侧的窗户，天光乍泄，堂内一片清明，秋意渐浓，一片清芬扑入其中。
蔺绪并未言语，在梨木书案前继续书写。
赵昙不自觉的挠了挠鼻尖，墨气远比不上药香浓郁。
“先生都知道了。”赵昙不自觉的弱了语气，连称谓上都尊敬了不少。
十六七岁的少年显得还很稚嫩，身上掩饰不去的贵气，举手投足间自是不凡，但稚气未脱，威仪不足，仍是很活泼。
“他是谁？”听到少年软了语气，蔺绪只好继续问道。只是略显沙哑的嗓音差点暴露了自己的不冷静，尽管在少年来之前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听到少年喊自己“文承”时还是有些绷不住。
活生生的赵昙就站在自己面前，离自己几步之遥，明晃晃的淡青色一如既往，这个他一手教出来喊他“先生”的少年还在。
无情的算计尚未将他们卷入漩涡之中，他还是他的先生，还是他赖以信任之人。
“是......，是严云稷。”赵昙不敢看蔺绪，生怕看到先生不高兴了，就没能留意到蔺绪过于颤抖的声音。
蔺绪当然知道西苑的严公子是谁，严尚书的小儿子，严文骞的亲弟弟，也是他们最不应该牵扯上的人。
“他受伤了，是因为我，是为了救我，我不能坐视不理，先生，知恩不报不是您教我的道理，即使是严家的人，我也应该救他的。”
蔺绪轻出了口气，缓言道，“知恩图报是好事，殿下，您未曾做错。”
赵昙一听他叫自己殿下，吓了一跳，深知先生这还是不满意的。
“先生，利弊得失，还请先生说与我听。”赵昙拱手拜请蔺绪。
蔺绪反问，“你以为的利弊得失是什么？”
赵昙直起身，思索道，“其一言弊，严家在朝内汲汲营营多年，结党不断，伐异不休，为祸朝纲，我是皇兄最小的兄弟，不应与严党有任何牵扯。”
“其二言利，严云稷与其父兄就不睦，以其才名卓见不容于其长兄，以其不堪同污不容于其族，若能一举策反，必可助皇兄铲除严党。”
谈及政事，赵昙不敢有丝毫马虎，言毕看向蔺绪，询问其所陈之正伪。
蔺绪摇头示意，“是也，非也。”
“严家把持朝局多年，又有严太后为其母族操持，非朝夕可以瓦解，与严家有牵扯势必会令你与陛下见隙，仅凭一个严云稷，尚不足以成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故人无所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