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魂归往事已 “大师，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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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新元七年，史称建元七年。
虞都建康，城郊三十里处，淅淅沥沥的细丝秋雨裹挟阵阵寒意吹打着迟行山行人。
虽近中秋，迟行山上绿意仍浓，郁郁葱葱的百年古木笼罩成了一座匍匐在王城外的翠鳌，高耸的龟背隐匿着宝禅寺的朱红院落，斜风细雨吹打着香火袅袅，虔诚的香客们顿足垂首，向宝座上的神佛之象袒露除自己最脆弱的脖颈，是臣服亦是渴求。
禅寺后院，刚学完佛理的小沙弥们毕恭毕敬的跟在主持身后，平素鲜少有外人踏入的碧空院外伫立着一位墨衫男子。
小沙弥们随着主持迎来者，墨衫男子气质出尘，向主持问礼后，主持了然顿首，男子便入了碧空院的正殿。
碧空院自八年前起，专用于道济法师教授弟子佛理佛经之地，但平素只有侧殿会被使用，正殿常年落锁，但年逾七十的主持大师会亲自进行洒扫，而不安排给其他弟子。
小沙弥纯一好奇的目光随着墨衫男子的背影隐入殿内，转入主持眼中，待出了院落，纯一悄悄快步越过诸位师兄，侍在师父身侧。
道隐大师怜爱的触了触纯一的戒斑，牵住了最小弟子的稚嫩小手，七岁的纯一乖巧的待在师父身边。
“灵越，带他们去用斋吧。”
虽刚过十三岁生辰的灵越是诸位小沙弥的“大师兄”，平素照顾诸位师弟来为主持分忧，使他比同龄人显得更加稳重。
纯一被留在师父身侧，虚长他几个月的灵渊悄悄和他扮鬼脸，打着“我会给你留饭的”暗号跑开了。
纯一同样回应他，而后随着师父往那男子所在的正殿走去。
越过台阶时，纯一总会悄悄使力给师父支撑，古稀之年却仍精神饱满的主持愈发慈爱的看向小弟子。
第一次进正殿，纯一好奇的四处打量，与其余殿宇无有不同之处。
暮色将至，昏沉的灯火映照在男人虔诚的侧脸之上，他颔首，眉眼低沉。
纯一探究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他像未曾察觉一般，双手合拢抵于眉间，周身透露着琢磨如玉的温和，和殿内经年累积的檀香一般，丝丝袅袅，流入心间。
许是所言已毕，男子睁开了微合的双眸，灯火晦暗不明，映在男人眼中，纯一只觉的感受到了不同于那一抹温和的寂寥。
道济法师言道：“施主，得偿所愿了吗？”。
男子并未起身，也没有回头看向来人，只是抬起头将目光落在了释迦牟尼金佛身上。
纯一不解的看着师父和男子打哑谜。
顺着男人的目光，纯一这才发现，佛手上挂着一串珠玉玛瑙，通体透亮，晶晶莹莹，玛瑙下似乎坠着一块玉，朱翠欲滴，离得稍远看不清纹路。
佛像上缀着别的饰物不算少见，但玛瑙翠玉确实头一次见，纯一不由得有些困惑。
“师父……”纯一小声的唤着师父，倒引得男子微微颔首看向他。
霎时间，纯一仿佛被吸入那无尽深邃的目光中，一双大手仅仅捏着他的心脏，无法顺利的呼吸。
男人敛住目光，轻叹道：“已经长这么大了。”
道济法师牵着小弟子的手，将他揽向身后。
纯一缓了缓心神，这才注意到男子已经起身走向金佛，伸手探去，却在离翠玉几寸之处停下。
“也罢，他不喜我如此。”
男人目光温柔四溢，但纯一只觉得他身上那股寂寥的氛围比初来时更甚。
“施主，可得解脱处，唯神佛前，与山水间。注释1”道济法师似乎还是想再劝一劝这位痴人。
“大师，八年之期已至，我夙愿已成，此生，何以求解脱？”
男人唇间露出一抹笑意，悲苦之意却四下散开。
“阿弥陀佛”，道济法师念了一声佛号，带着纯一离开了碧空院。
自那之后，碧空院落了锁，弟子们学习佛理都搬去了云水堂。
三月后，登基七载的陛下骤然崩逝，天下大丧，宝禅寺闭院谢客七日，为上洗尘。
闭院第二日，除了主持师父和几位师兄被接近宫内行超度事宜，其余弟子皆在禅房内修习功课。
“纯一，你听说了吗？”趁着早课弟子们温书的时刻，灵渊偷偷靠近纯一，一脸的八卦。
“什么？”纯一放下书，眨着迷蒙的双眸。
“听说皇帝陛下他，登基多年，但是没有子嗣，突然去世，无人继位，但是当朝太师忽然从民间找回来一个七八岁的稚子，就跟我们差不多大，说是当朝
贵妃顾氏所出，只因当年新帝登基，几位王子争夺皇位纷乱不止，为了保护小殿下的安全，才送往民间......”
“你从哪里听来的？”纯一很无奈的看着灵渊，他的这位小师兄，总是对凡尘俗世格外关心，并且最爱民间的奇闻异事，说起来头头是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灵渊眯眼偷偷看了看灵越师兄，才继续说道“闭院前一日，正是冬至，来祈福的官眷贵妇最多，夫人们聚在一起最爱唠这些，我一耳朵听来的。”
“即便如此，并无逻辑，恐怕也是你一耳朵听岔了。”纯一无情回复道。
“怎么可能？哪里没有逻辑”
“若真是为了避乱，怎么陛下......先皇登基后没有第一时间找回？为何等七年之后再寻呢？”
“是啊，对啊，这是为何？”灵渊恍然大悟，脱口反问道。
“这种杂事，不是我们该关心的，灵渊你还是赶紧温习吧，待会儿师兄要挨个检查的。”纯一正色道。
“唉，好吧。”灵渊无奈的安坐在蒲团上。
青石台阶寸寸延伸，天色暗合，寂寥的山谷间回荡着晚归的鸟鸣啼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魂归往事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