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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大年 宗横终于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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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下午,乐安村家家张灯结彩,在难得的冬日暖阳下是人们来来往往忙碌的身影。健壮的男人们正将家里的桌椅搬至家门口,平日里畅通的泥泞小路此刻已经被连接的桌椅占据。
平日里不被使用的村会议室,此时已大换模样,里面被大量的菜装满,少女们手脚不停歇地切菜装菜,菜篮子被各式各样、色彩斑斓的菜装满。
接着由精力十足的孩子们奔跑着送入各家的厨房,厨房里是经验老道的妇人们,她们比起手忙脚乱的少女们明显游刃有余多了,能够一边欢声笑语地谈论着家长里短,一边用她们粗糙有力的双手翻炒锅子里分量惊人的菜,一道道热气腾腾的饭菜不断被扣倒在青色花纹已经半掉的盘子中。
每当放置菜的桌子快被填满前就会有一批孩童争着抢着端走它们,并送到家门口如同长龙般的桌子上,如果运气好端到荤菜的话,还可以偷偷地尝上一块一年才能吃一次的肉。
而这群孩子中跑的最欢,端的最稳的就是宗家的小子宗横了。别的孩子还在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盘菜,担心被来往的人打翻,宗横已经稳稳地一手端一盘,在经过今天上午跟他打架的狗蛋身旁时还能嘲讽一番
“狗蛋,你可千万要小心一点哦~千~万~不要打翻哟~否则小心被你爸piapia打屁屁哦~,然后~你的肉就要飞到你弟弟嘴里了哦!”
尽管狗蛋气的想跳脚但也正如宗横所说的那样,他只能先咽下这口恶气,换了个方向去送菜,眼不见心不烦,心里还估摸着等吃完饭了再拉上他的好兄弟去算这笔账,虽然他一个人打不过宗横,但跟兄弟们一起,这结果可就说不定了。
“宗横,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你可别打翻了菜,到时候你的肉可就是我的了。”一道稚嫩的声音从宗横身后传来。
宗横听到声音并没有回头,依旧迈着稳健的步伐:“小栏子,我可不用你提醒,你的新书看完了?怎么有闲心到我们这群泥孩子中来,你这小身板还是赶紧回去看书吧,别我一个不小心撞坏了你!”
稚嫩声音的主人似乎并没有被激怒,依旧不缓不慢的回答“要不是宗姨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惹祸,你以为我愿意来这?你看看你这身衣服,你是在泥里打滚了?”边说边上下打量宗横。
“你懂什么?这是小爷我身体健壮的象征,这叫男子气概。不是每个男孩子都像你每天只知道偷偷窝在家里看书,像个小姑娘似的肩不能提,手不能抗。不对不对,村头家的小芳每天出来放牛、割草,她多半比你强,可能她的轻轻一推都能把你放倒了。”将手中端着的两道菜放置在桌子上后,宗横转过身来,低头看向衣着整洁的花破栏。在满头大汗,步履匆匆的人群中,清爽干净、身着白衣的花破栏显得格外突出。
“你看你这小脸蛋比姑娘还白净,啧,摸上去还那么嫩滑,可惜是个男孩子,不然我肯定让你做我的新娘子。”边说着边故意用沾着油渍的手去摸花破栏洁净的脸蛋。
脸上被莫名糊上油渍,这成功惹怒了我们爱干净的小栏子“别用你的脏手去摸我!刚刚没看到你的脸,我看你不仅是在泥里打滚,顺便还用泥水洗了脸吧!别以为用泥水糊了脸我就看不出来你脸上的淤青,我现在就回去告诉宗姨你又跟人家打架了。”
“你敢?也不看看我是为了谁才打架的?”
花破栏与其他爱玩闹、厌学的同龄孩子不同,他爱极了书本,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宅在家中看书,如果今天看见他出门了,指定是书看完了,在外面搜寻新书呢。这就使得花破栏在家长与孩子之间的口碑两极分化。
家长们都想要这样一个安静、爱看书的孩子,同时对于这个贫穷的小乡村来说,大多数大人都是大老粗,他们没有条件也不愿意读书,因此尽管花破栏才八岁,比起这个村庄的大多数都是知识更加渊博,大人们除了喜爱这个孩子,还尊敬他,但凡遇见什么自己无法理解,无法解决的问题都会来请教花破栏,花破栏也会尽自己所能的为大家答疑解惑,因此大人们都尊称他为“小夫子” 。而对于孩子们来说,花破栏的性子与他们格格不入,而且常年是父母挂在嘴边的“别人家的孩子”,便自然而然地会排挤他,几个调皮的孩子会成群结队地欺负他,在背后说他的坏话。不过花破栏也是幸运,他与村里最壮的、个子远高于同龄,最富有正义感(自称)孩子的宗横住在一个院子里,宗横只要发现花破栏被欺负或者说在外面听见有人在说花破栏的坏话,他就会在第一时间冲上去,维护这个小自己十个月的弟弟。但大多数情况花破栏都是不同意宗横这种蛮横的手段,至少嘴上是不认同的。
“我又没让你帮我打他,我们可以跟他好好讲道理,告诉他在背后给别人起外号是不礼貌的行为,他还小,还不懂,是要人教导的。”
“他小,那你就大了?你们不是同龄吗?跟这些家伙还是拳头有用。”
“反正你不许去跟我娘告状,要是你去告状,我也去跟花姨告状。告诉她你今天又偷偷躲在家里看了一天书。”
“你去说叭,我娘说了允许我今天不出门,呆在家里看书。宗姨可没说允许你打架吧?男~子~汉~”花破栏得意洋洋的仰头看宗横,在看到那张被泥水糊的不成样子的脸时,面露嫌弃的从怀里拿出洗的发白的手帕,踮脚帮宗横擦脸。
“那……那我就把你藏书的地方告诉花姨!”宗横自觉弯腰还不忘威胁花破栏。
“你敢?那我就把你不去学堂的事告诉宗姨。”边说边加大几分擦脸的手劲。
“那我就……”
“宗家那小子又跟花家那个\'小夫子\'吵起来了?”不远处搬完桌椅在旁边休息的男人们看着两个小人吵的热火朝天,不由开始八卦。
“嗯呐,八九岁的小孩子嘛,吵吵闹闹很正常,两人今晚说不定又抱着一起睡呢。我家的两个小孩子小时候也这样,现在都十七八岁了,还每天吵架呢。”
“也是,全村就他两没个兄弟姐妹。他们两人当年是不是还抱在手里呢吧,爹就伴着一起参军去边疆了吧,这都六年了,到现在连个消息都没传回来,也是可怜。他们俩家又住一个院子里,两人互相陪着有个伴也是好事。”
“谁说不是呢!嘿,别聊了,待会儿给婆娘看到又得说一顿。”几个男人歇了一会儿又开始了工作。
在忙忙碌碌中,一年的最后一个下午很快就结束了。大人们收拾好下午战斗的残局,带着孩子们回家开始收拾打扮,洗去一身的疲倦,脱下早已缝缝补补的旧衣,换上美丽的新衣,准备参加一年中最隆重、最丰盛的一餐。
这是乐安村的传统,每年三十村里家家户户都会聚集在一起准备一场属于整个村子的团圆饭,老老少少一起跨新年,为最亲近的人献上最早的祝福。
往往希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虽然为亲近的人送上最早的祝福是极好的想法,可守岁就稍显折磨人了。
大人们还好,毕竟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是要熬的,他们成群的聚在一起享受这不多的空闲聊聊天、打打牌来撑过漫长的夜。但对于白天撒了欢玩耍的孩子们来说守岁过于漫长难熬,很多孩子在年夜饭吃到一半就听到了周公的召唤,想要与他下棋。但身边的家长尤其是家里老一辈人还很硬朗的,可不会允许家里的孩子就这样睡过去,每当身边有“小鸡”开始啄米,他们就或“哄”或“叫”更有直接动手的来强制唤醒“小鸡崽们”,孩子们只能强撑着眼皮,希望太阳能早日升起。
当公鸡发出第一声啼叫时,本陷入寂静没多久的长桌又开始热闹起来,孩子们睡眼朦胧地被各自的家长揪起来,要求说年年一致的祝福语。
在白天还跟宗横打赌自己绝对不会睡着的花破栏此刻已经趴在桌子上与周公聊了好久了。花破栏感觉自己的身子被轻轻摇了摇,在恍惚间似乎听见宗横:“新年来了,花破栏,我十岁了。新的一年希望我们都能幸福安康。”
头脑虽还未清醒,但花破栏仍下意识回应道:“新年快乐,宗横,诞辰快乐。”
十年前的同一天宗横来到了这个世界,发出了第一声啼哭。
花破栏刚刚从困倦中缓过来就被宗横拖着向着家的方向狂奔“快!快!快!要跟娘亲还有花姨说祝福语,更重要的是——压岁钱!”
院子木门被大力的拍开,承受不住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娘亲!恭贺新春!”
“花姨,新年快乐!”
宗横像一阵风卷到正在喂鸡的两位妇人面前面前,本安稳吃食的鸡被突如其来的哄叫吓的四处乱窜,鸡毛被甩的到处都是。
“听到了,臭小子,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你能不能像花破栏那样稍微让我省心点呀!啊?”有些发福的妇人边以更加大的声音回应边作势要上手打宗横一顿,
宗横看娘亲这个架势,赶紧将在一旁的花破栏拖到身前
“宗姨,恭祝您新的一年吉祥如意,事事顺达,阖家幸福。娘亲也祝愿您吉祥如意。”花破栏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被拖出来挡枪的情况,面上带着笑意为娘亲与宗姨献上他的祝福。
本遇发作的宗姨在看到乖巧听话的花破栏,听到那似乎带有安抚人心的话语后,笑容又重新爬上她带有疲色的脸上挤出了几道皱纹,原来高高举起圆圆的手也顺势放在了花破栏的头上,用力的揉了两下
“小芳呀~你看看你小栏子多听话,多惹人喜爱,就连说出的祝福语都那么让人心情愉悦。哪像我家那臭小子,真是看到他的脸我就来气。来,小栏子这是姨今年的压岁钱。”宗姨从身前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包塞在花破栏的手里。
“谢谢宗姨。”花破栏将被塞在手中的红包拉拉平收到腰间挂着的荷包里。
“锦姐,小横也很好呀。有着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活力,我们家小栏子就是太沉闷了,我到是希望他能再活泼一些。小横,这是花姨的,拿着。”身形纤瘦,微微显得有些病态的花姨从宽大的衣袖中拿出一个正面有着金色花纹的红包递到宗横面前。宗横双手收下“谢谢花姨!”转头对着宗姨恭敬的鞠了一躬“娘亲生下我辛苦了~”然后又飞奔向自己房间,掏枕头下压着的红包。
“这小子,真是一刻也停不下来。”嘴上虽是在埋怨,嘴角却是掩不住地上扬“小栏子,你也回自己的房间看你娘亲给你包的红包吧。”
花破栏作了个揖也回了自己房间,将荷包里的红包拿出来铺平了也压在枕下。
刚刚坐到书桌边,打开一本还未看完的书,宗横就咋咋呼呼的跑到他房间里了“小栏子,你收到多少呀?我两个红包加在一起可有20文哟,比往年多了10文呢!”
“你今天十岁,所以两个都有10文是合理的。我的还没看,应该是与往年一样,10文。”花破栏缓缓将书合上,走到枕边将刚刚压下的两个红包拿出来,在看到仍有皱纹的红包又用小手压了压,倒出了其中的压岁钱,果然是各5文。
“真无趣,又被你猜中了。我都困死了,我们睡觉吧,你还打算看那劳什子书呀?你不累吗?”话说着宗横又打了个哈欠。
看到宗横打哈欠,花破栏似乎也被传染了困意,也跟着打了个哈欠“那咱们收拾收拾睡吧。”
在激烈的比赛(石头剪刀布)后,兄弟俩准备睡在花破栏的房间。似乎真的是累坏了,花姨本是打算叫兄弟俩吃点东西再睡,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兄弟俩在床上四仰八叉的躺着,靠的近了还可以听见哼哼唧唧的声音。花姨无声地笑着摇了摇头,帮孩子们盖好被子、掖好被角便出去了。
花姨出去没多久,宗横胸前的玉佩突然开始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