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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未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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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鸟鸣,意味着新一天的开始,微尘飘浮在空气中,淡黄阳光穿梭其间,错落成光影斑驳的幻景,犹如一张缀满金铂的薄纱,温柔盖在沙发的纤小身影上。
澄澈通透的眼眸倒印出窗外翠绿的树梢嫩叶,那点绿被晨晖渲染上金芒,使那原本代表生命错综复杂的纹路,瞬间被光照得如此清晰无遗,一横一竖尽展在观者眼前。
原来,可以这么简单的观看生命。
纤长的睫毛轻轻翕扇,然后像只静憩的蝴蝶般栖伏在眼睑上。
………………
「今天的精神很不错啊,幸村君。」池田医生翻阅着身体检查报告,抬眼注视眼前人微笑道。
温雅轻淡的少年整理刚换回的病衣,回首扬逸出花露般的浅笑,「嗯,昨天……作了个梦。」
「哦,梦见什么了?」
记忆片断在脑中回放着,幸村眸里盈上柔和笑意,不答反问:「池田医生……您有没有试过,看见一个女孩在自己面前痛痛快快的哭?」
池田医生顿时傻眼。不理他惊愕的表情,幸村扣上最后一颗钮扣,向他颔首,心情轻松的推开门,踱了出去。
他还记得她哭泣时,原来圆大的眼睛瞇成一道细细的缝,而豆大的眼泪却能在这道狭窄的缝中一颗颗钻出来,络绎不绝,流得他揪心又宽慰。
人鬼殊同,但眼泪相同。
透明的,湿润的,为逝去的人事,为逗留的悲伤。
眼泪的份量,是不是跟心里的伤痛等同?他拥着她,如是想着。
他不清楚,他是个哭的次数屈指可数的人。
但昨晚他怀中的女孩,星辰看她落泪,朝露伴她入睡。
整夜的眼泪,到底代表多少年积累的隐痛?
幸村觉得自己重新了解上月满空这个人。
第一眼,他以为她很文静。
相处下来,他觉得她是难得的单纯。
但后来,他又认为她也有过人的细腻心思。
直至昨夜,他才知道,原来她是忧郁的。
他顺了顺额前的碎发,窗外阳光丝丝缕缕越过长指间隙,拂过他的眼眸,映衬得那片鸢紫汪洋熠熠生辉。
忆起女孩毫无顾忌像个小孩般的大哭,他心中暗生出一丝羡慕。
大人和小孩最大的分别就是,长大后的烦恼愈来愈多,可以流的眼泪却愈来愈少。
他们都好久没这样哭过了。
真畅快,幸村心忖。转念一想,满空最深藏的一面只有自己明瞭,他的唇翘起,恍若在炎炎夏日里灌下一大口冰凉新鲜的果汁,凉意在心间逗留盘旋,说不出的愉悦舒坦。
像是突然感应到什么,他回过身来,一抹年迈的珍珠色灵魂驻在长廊边上,笑吟吟凝视他,看他发现自己,便伸出手指勾了勾示意他过去。
幸村细不可见的微扬眉毛,踱步过去。
………………
幸村的房里此时有一人一鬼。
鬼的自然是满空,人的却是一位少女。
满空见过她,清楚记得她在幸村口中的介绍和事迹──
她是立海大初中连任三届的戏剧社社长,品学兼优,堪称全能。
她被誉为立海大有史以来最完美的女生,就连男生都要靠到一边去。
满空最记得一句对她的形容。
──凡是瞥过神木光一面的人,都没可能忘怀她。
这个以光为名的少女──满空甚至觉得用少女来称呼她太不恰当了──正悠闲靠在沙发上,怡然自得地翻阅杂志。她今天没有扎马尾,一头及胸黑发随意流泻在肩背上,像最矜贵柔滑的丝绸般光可鉴人。一绺青丝垂落至她雪颊旁,不经意翕动的睫毛犹如在白皙的脸上翩翩起舞的黑蝴蝶,黑与白的反差在她身上构成摄人心魄的美。
满空盯着神木光已经足足有十分钟了,从后者踏进病房到坐下来翻杂志等待幸村,她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她,浑然忘记时间悄悄溜走。
只见神木光纤长的玉指掀开杂志另一页,另一只手安逸放置在沙发的把手上,这微细的动作由她做来彰显闲适优雅气派。
满空出身音乐世家,多少也跟那些权贵显赫接触过,她从幸村口中得知神木光非系出名门,也没有受过特别训练,但举手投足都比她遇过的名媛千金更贵气非凡。
满空的眼睛已演变成星星眼,她蹲在沙发上,双手支着下巴,目光崇拜热烈的围绕着跟前人打转,昨夜余下的怅然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连她自己也不了解,为什么她会被一个同性吸引全部注意力,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每一个角度都引人探知,耐人寻味。
……幸村若是知道这么简单就让某只小动物复原过来,绝对会哭的。
有时候,憧憬跟爱情一样是令人莫明其妙的情感。
现下的满空还不知道,神木光将来会成为她人生道路上影响深远的良师益友。
「吱呀」的开门声,打扰了一室的安静,使沙发上的一人一鬼同时抬头望去。
黑漆漆的眼睛,苍白的小脸,瘦弱的身躯,不是小舞还有谁?
小舞虽然身体羸弱,但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看不见浑身通透的满空,视野中只有一个闪闪发亮的神木光,进门时本来兴高采烈的神情瞬即僵硬了,然后立刻低头不敢迎望对方,小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先出去……」
神木光的目光掠过她小手提着的画册,淡淡一笑,温言阻止她的退出:「没关系,你是有急事来找幸村的吧。」小女孩刚闯进来的表情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小舞支支吾吾,最终在对方温和的目光下红着脸点头。
神木光侧了侧身子,腾出位子,似是洞穿小女孩的别扭,并没有唤她过来坐,反而神态稀松的问:「你很喜欢画画?」
小舞点点头,神木光接下笑着道:「我妹妹也最爱画画了。」她夹带缅怀的语气回溯往事:「看到你就像看到以前妹妹的样子,整天带着画册到处溜达,有次还在病房的白墙上画风景,结果气得护士长半死。」
小舞睁大双眸,「你妹妹也要住医院的?」
神木光瞳眸内擦过一丝寓味不明的暗光,她颔首,轻柔道:「嗯,我妹妹天生患上一种……很严重的病,需要别人捐赠合适的器官才能康复。」
「就像我需要别人的血液才能活下去么?」小舞幽幽的道。
神木光一怔,看着小舞的目光更柔和,她牵起小舞的小手拉她坐下来,后者并没抗拒,低敛着眼睑不知在思考什么。她继续道:「嗯,我妹妹一直等到十岁才终于痊愈,能真正离开医院,过正常人的日子,现在还去了佛罗伦萨那边作绘画交流两个月,比我的生活充实多了。」片言只语间带着不易显见的欢喜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