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好事多错》凝落还真

24、随风而去（一）

　　梅衣有心事。
　　小鱼经过这几日观察，逐渐确定了这一想法。尽管他仍旧会对她淡淡浅笑，然后迷得她五迷六道，尽管他依旧会对她的每个无理要求都点头说好，尽管他依旧会抚着她的长发说梅衣不会离开，但小鱼就是确定梅衣有心事，不能告诉自己的事。究竟有什么事情，小鱼没有再去问梅衣，问过的问题无论有没有答案她都不会再去问第二次，她不喜欢被人欺骗，尤其是害怕自己最亲近的人，虽然她自己经常谎话连篇，但她不喜欢去强迫别人，很偏执地不喜欢一切勉强与欺骗，哪怕是善意的。梅衣会经常在她转身后对着她的背影发呆，会经常深深地看着她，转眼闪过一丝不安，会经常将她护在自己身边，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小鱼想，也许只是他知道了自己“冥光”的身份，毕竟自己从没有告诉过他。但真的是这样么？梅衣的种种表现让小鱼觉得自己就快要与他分别，这让小鱼心慌得难受，但她依旧会笑嘻嘻地揩着梅衣的脸挑逗：“梅衣来，给爷乐一个...”
　　小鱼和梅衣已经筹备好了逃跑的必备物品，只待今天夜里便趁着众人放松警惕时伺机溜出去。
　　然而，意外的事情总是在人们刚刚为以后的美好路程做完憧憬时不期而至，当小鱼被丫鬟匆匆告知要她马上去前厅时，小鱼便知也许今夜她的计划将要泡汤。
　　昆山派刘掌门死了。
　　很简单的一剑毙命，衣衫整齐地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笑吟吟地对着面前的众人，只是眼中已没有了丝毫光彩，嘴角一抹鲜红的血迹顺着下颚缓缓淌下，小鱼仿佛能听见血滴落到地上滴嗒的声音。
　　姜崇锡上前一步合上刘掌门的眼睛，左右查看了好久，抬头对上沈若虚和安紫奚：“尸体还是温的，看来凶手是个轻功高手和用剑高手。两位怎么看？”
　　“刘掌门本就是个使剑高手，他的惊鸿剑还未出鞘，只能说明凶手的剑术已达到出神入化的境地，否则凶手就是与刘掌门相熟的人。”沈若虚扫了眼房中摆设，“房间里面没有丝毫混乱，恐怕多半是熟人了。”
　　安紫奚神色阴暗：“刘掌门的弟子刚刚已经查看过，他并没有丢失什么东西，房间也没有翻找东西的痕迹，很有可能是寻仇而来。”
　　“寻仇？刘掌门脾气较直，说话常常会得罪人，若说是寻仇也无不可能。只是如今这事情发生在我沧涯派里，姜某必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随着众人离开，小鱼在人群中搜索着梅衣的身影，却无所获。午饭过后就一直没有见到梅衣，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小鱼姑娘，掌门让你去书房见他。”一个小厮的来到她面前传话道。
　　小鱼信步跟在小厮身后，心中不知姜崇锡突然找她做什么。待进了书房，房中一片昏暗，小鱼轻轻唤了一声，还没看见人影，只觉后颈一痛，瞬间便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摇曳的烛光有些晃眼，小鱼揉了揉酸疼的后颈，慢慢坐起身来。冰凉的地板，灰暗的石壁，六米见方的空旷石屋里，一方石床，一台石桌，几张石凳，便是全部的家具。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小鱼从地上爬起来，似乎是动作太过用力，手腕上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小鱼这才发现左手腕的袖子已经被撕下去了一节，原本皓白的手腕上一条狰狞的伤口，血肉外翻，鲜血已经凝固，伤口上混杂着一些黄色的粉末，似乎是用于止血的药物，没有包扎，没有缝合，那凝结成红黑色恐怖伤口让小鱼心头猛然一颤，瞬间掉出了眼泪。
　　“你醒了。”一个冰冷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鱼吓得一哆嗦，转头看了过去。
　　“义、义父...”小鱼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
　　姜崇锡缓缓走近，苍白的脸上一抹诡异的笑容，显得嘴唇红润异常，离得近了，小鱼一声惊呼，倏地向后躲去。
　　姜崇锡用脚踢了踢她，随手扔到她身边一把匕首，冷冷说道：“既然醒了就继续吧，免得我费事。”说完坐到石桌边，用眼光扫了一下桌上的瓷碗，“把血滴到碗里便可。”
　　“你不是说不会伤害我么，义父？”小鱼强自压下心中恐惧，僵笑着问道。
　　“乖女儿，义父不会让别人伤到你，可你作为女儿是不是也该对义父尽点孝心才是啊？”
　　“你、你要我尽什么孝心？我的‘冥光’不是已经破、破了么？”小鱼向后撑着身子，尽量让自己不要瘫软。
　　“笑话，‘冥光’岂是会这么容易就消除？那天的话不过是骗其他人的。不过，我也是早就知道你在倾雪山庄就已经破了血，不然你以为我会忍心毁去‘冥光’？不单是我，恐怕沈若虚和安紫奚也都不会同意！说你破身，不过是因为你的血不再完整，无法再将延寿续命的功效传给他人，但你自身的血液却仍旧可以给人疗伤解毒。乖女儿，你那么聪明不是一直对此有所怀疑么？现在义父坦白告诉了你，也免得你被蒙在鼓中。你说，义父是不是很疼你？”
　　小鱼抹了抹眼泪：“你现在是要杀了我？那你当初认我做女儿就只是为了这个？”不太可能，小鱼的直觉告诉她自己对他还有更大的用处。一定要有用处啊，她还想见明天的太阳呢。
　　“聪明，不愧是我大哥的女儿。你放心，论血缘我是你的亲叔叔，怎么会杀你呢？现在不过是取你的一点鲜血为我解毒罢了。何况，你对我还有更大的用处。义父会好好保护你的。”姜崇锡用温柔的眼光看着小鱼，然而小鱼却觉得那像一条冰凉的毒蛇在周身游走的感觉，随时都会扑上来狠咬一口。
　　“你中了毒？呵呵...那个，解药不是更好用？那个...我的血不好吃...”变态，刚刚明明已经趁她昏迷时取过血了，这样下去，自己还不是会被他喝干？小鱼向后缩着身子，想躲却知道这石屋里唯一的门已被他上了锁，今日怕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
　　“哎呦，我的头好晕，怕是失血太多了，下、下一次再给你好不好？失血太多会死......啊！”小鱼正想装病，却见姜崇锡的双目突然开始泛红，苍白的脸瞬间变得青黑，额上青筋突起，看起来痛苦又狰狞。他惨叫一声，双目圆瞪着像小鱼走来，口中喊叫着：“快给我血！快给我血！！”
　　小鱼起身想跑，奈何步子还没迈开，只觉头皮一痛，自己再次向后仰去，头皮火辣辣的疼，身体向后滑去。姜崇锡那厮竟然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向桌边！
　　小鱼想要挣扎，脸上却挨了一巴掌，打得她脑袋一晕，嘴中一咸，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小鱼想张口骂他，可身上却像抽干了力气一般使不出力气。她知道自己已经失血太多，难道今日就要这样死掉？
　　看着姜崇锡手中匕首离自己越来越近，小鱼想说不要，但面前的魔鬼已几近癫狂，随着寒光一闪，小鱼惨叫一声，只觉杀了她也比这疼痛好受。再次昏迷前，小鱼瞥了眼自己的左手腕，咧了咧干白的嘴，姜崇锡这只猪，为什么总在一个地方下刀子......

　　小鱼好希望自己是在做梦，梦醒过后一切都不曾发生。然而当她再次醒来看见面前的人影时，小鱼只恨为什么自己没有死去，噩梦还在继续。
　　小鱼想咧嘴笑给自己打打气，然而嘴角的疼痛提示她这个动作难度太高。尽管随着清醒，手腕上的疼痛再次传来，小鱼却强忍着不去看它。屈辱么？小鱼想起自己从前还一边吃着猪肉一边笑猪太笨，可是自己呢，猪也不过是挨一刀疼一下就过去了，而她自己现在却比猪还不如。
　　看着坐在石床上的人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小鱼只能庆幸他的毒终是解清了，自己终于不用再挨上一刀。
　　“梅衣是什么人？”冰冷的声音让小鱼唤回小鱼的神思，但那内容却让她不安起来。
　　小鱼下意识地想问是不是梅衣出了什么事，但她却咬了咬牙，简单回道：“不知道。”
　　“罢了，无论他是谁都无所谓，现在他已成了我的替罪羔羊，全江湖的人都知道昆山派掌门是梅衣杀死的。”
　　“你才是凶手？那你中的毒难道是刘掌门死前下给你的？”小鱼有些惊讶。
　　“乖女儿，你倒有些聪明。”姜崇锡赞赏地看了小鱼一眼。
　　“你让我知道真相不怕我去告诉别人？”
　　“外面的证据都指向梅衣，你还不知道梅衣的身份吧？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说的话他们会信么？更何况现在梅衣已经消失，死无对证，乖女儿，你该放聪明一点。难道你就不怕别人知道你血液的功效？单是能疗伤解毒这一点，你就应经让人爱不释手了。”
　　“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