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镜园风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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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以来，气候已经渐渐回暖，小鱼独自坐在镜园的湖边，看着园子里鸟语花香蝶舞莺忙，不禁心情大好，暂时抛开了“冥光”的烦恼，小鱼享受着难得的惬意时光。听下人们说，沧涯派里单是专门用来赏景的园子就有好几个，赏荷采藕的荷园，避暑清心的竹园，赏雪寻梅的梅园，煮酒论诗的菊园，踏春游湖的镜园，赏花扑蝶的流园，等等等等，而小鱼现在所处的就是最适合迎春的镜园。此时时间尚早，不过辰时左右，小鱼随手从身边摘下一枚树叶，轻轻擦了擦，放到嘴边吹了起来。
小鱼对音乐的了解其实少之又少，幼时和弟弟学会了吹树叶，于是那段时间便成了她最值得炫耀的音乐光辉时期。心烦郁闷时，她会静静吹一曲南山小调；失落伤感时，她会静静吹一曲南山小调；想念亲人时，她还会静静吹一曲南山小调，虽然她只会吹这一个曲子，但几年下来倒也从不乏味，反而这曲子倒练得越渐纯熟，往往能让初次听的人印象深刻。小鱼红润的双唇在叶上娴熟舞动，清脆悠扬的声音缓缓弥散开去，引得周围的鸟儿也争相雀跃起来。
吹到一半，小鱼突然停了下来，真奇怪，自己明明说要开开心心地过完今天，怎么又吹起了这首曲子。不想承认自己心情郁闷，小鱼挥手把叶子撇了出去，然而那树叶随着她的掌风飘飘落落，竟又落回她的脚边。小鱼气愤不过，倏地站起身来，对着那片叶子就狠狠地踩了下去，直到感觉心情好了些才退开，抬起头来，却正对上一双探究的眼。
“你看我干什么？”小鱼甩了他一眼，“大早晨一声不吱地站在别人身后，想吓死人啊？”
林素脸色一黑，转过身去，小鱼却还是瞧出了一点不寻常，转着身子追上前，看着林素乐：“你还真是装鬼的吧，昨晚上一夜没睡？好大的黑眼圈，嘿嘿。”小鱼小鱼幸灾乐祸地笑，消除自己郁闷的最好方法就是找到一个比自己还郁闷的人。小鱼一看林素那样子，想起昨晚他还自己独饮闷酒，心中一时好奇，又凑近几步拍拍他肩膀，神秘兮兮地问道：“有啥郁闷的事？说来听听。”让我听听我就不郁闷了，嘿嘿。
林素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小鱼的手，嫌弃的目光毫不掩饰：“姑娘自重些，我们很熟么？”
嘿呀，脾气还挺大，小鱼吸吸鼻子，不说拉倒。小鱼转身朝湖边亭子里走去，嫌弃我我还不待见你呢！
“你刚刚吹的是什么曲子？”身后传来林素清冷的声音，小鱼停下脚步，回头冲他甜甜一笑：“你想知道？”
“很好听。”林素点点头。
“我们很熟么？凭什么告诉你？”小鱼甩甩头，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感觉自己好像占了很大的便宜一样，小鱼心情突然就真的畅快起来。
在凉亭里刚刚坐下，就见林素也跟着走了进来，小鱼哼了一声，不打算理他。然而林素的目光却时时落在自己身上，小鱼心里不爽，抬头冲他嘻嘻笑起：“林少侠，你一直看我，难不成是看上我了？”
林素闻言脸上一阵抽搐，半晌才憋出两个字：“没有。”
“那你直看着我干什么？”
“在下只想好心提醒姑娘，你的身份异于常人，还是不要再打着逃跑的主意了，你若能安心接受各派看护，江湖也会少些纷争。”
小鱼闻言一怔，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中甚至噙出了点点泪花，她啧啧嘴，嘲笑道：“林少侠这话真好笑，都是爹生父母养的，凭什么我就要一辈子受你们管制？你们想提高门派实力不自身努力，就想着欺负我这弱女子，江湖安不安稳你们不从自身找原因，却把过错都归结于我！我若听话，你们觉得是理所当然，是江湖威信，我不听话，你们就想着抓了我或杀了我！林少侠，你们也太看得起我，若这偌大个江湖兴起半点风浪便是我的问题，那这江湖也太娘了吧！”
林素想说，若是他自己是这“冥光”，他一定会为了江湖大义牺牲小我，然而在他看见小鱼那一讽刺的眼时，他却生生把这话咽了下去，他可以这样做，又凭什么去这样要求别人呢？难道所谓的江湖太平就真要一个小小的弱女“冥光”？
小鱼见林素默默无语，只觉刚好起来的心情又被他败坏了一点，狠狠瞪了他一眼，起身就要往亭子外走。还没走几步，就见远处几个身影向这里走来，细细一看，却是安紫奚、苏莫白、季彩儿和姜霖儿，另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陌生面孔，小鱼看见他们心里就不爽，于是别开眼假装没看见，一路朝反方向走去。
另寻了一处清静的湖边亭，离着先前的亭子并不太远，但也足够隔离他们了，小鱼坐到亭中石凳上，看着亭里宽敞，索性把两只脚也架上了身前的另一张石凳，双手抱膝，哼着小调，悠悠晃晃，好不惬意。远远看见苏莫白几人进了那长亭，而林素也没有离开，几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小鱼想起以前每年的今天，自己身边都会有好多人陪自己一起庆祝生辰，十岁前是养父母和弟弟，十岁后则是弟弟、胖丫和小六子，无论条件多么艰难，他们总是想尽办法制造一点欢愉，躲着老鸨偷偷庆祝。可是现在呢？养父母早逝，弟弟生死未卜，小六子下落不明，胖丫远嫁他处，而自己则沦落为各门派争相禁锢的可怜虫。十六岁，预示着真正长成一个窈窕少女的年龄，但此时却再没有一个人能和自己庆祝。
小鱼正暗自神伤，听得身后一阵脚步传来，小鱼回头看去，眨眨眼：“梅衣？”
今天的梅衣有些无精打采，苍白的脸色，黑黑的眼圈，毫无血色的薄唇，恍恍惚惚，若有所思的样子。小鱼看他没什么反应，又轻轻叫了一声。
“小鱼？”似乎刚看见小鱼，梅衣有片刻失神，但很快就回了几分神采，开心道：“小鱼，原来你在这里！”梅衣坐到小鱼身边，悠悠看着她，继而又变得有点委屈，小声道：“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还好，还好你没事。”
小鱼被梅衣看得莫名其妙，有些担心地问道：“梅衣啊，你没事吧？”梅衣看起来也是一夜无眠，情况貌似比姓林的还严重，昨晚大家都怎么了？她就睡的很香啊，难道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么？
“小梅衣，老实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小鱼笑得阴险，眼睛眯成一条缝。梅衣看她的表情只觉那比瞪他还要可怕，于是往后缩缩脖子，小声说道：“我们？难道还谁......”说了一半却戛然而止。
“什么还有谁？好啊，你真有事瞒着我，快—说—”小鱼眼睛眯得更狠。
“没有没有，什么事也没有。小鱼，苏公子他们在叫我们过去呢，你看。”
“别打岔，你再不说，我就用家法伺候。”小鱼抻抻手指，撸胳膊又捻袖子的，露出一副恶人嘴脸。
“家法？家...法......”梅衣嘴上喃喃着，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红。
呃？小鱼看着梅衣的表情，实在大出意外，说揍他他脸红什么？这家伙有受虐倾向么？乖乖梅衣，不会真病了吧。小鱼有些担心地伸手抚上梅衣额头，却被梅衣一手握住，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两眼深情地望着她，悠悠说道：“小鱼，我不会走的，打死也不走。”
小鱼有些惊讶，这样的梅衣她从来也没见过，眉间的隐忍，眸中的不舍，嘴角的苦涩，小鱼心里有点慌，想把手抽出来，试了几下却不能，她尴尬笑着，小声说道：“轻点儿，手疼...”
梅衣松开了手，脸上几分羞涩几反赧然，但眼神却是异常的坚决。小鱼一时语塞，讪讪不知道说什么，正想找个话题把这些岔过去，就听身后又有脚步声传来。小鱼回头一看，好家伙，那亭子里一群人竟全转架过来了，当先的安紫奚正一副心怀鬼胎的阴笑。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镜园风波（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