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好事多错》凝落还真

14、沧涯派的寿宴（三）

　　挑了好几家客栈，小鱼悲哀地发现，几乎家家客栈都已满员。沧涯派掌门寿辰，有名没名的江湖人士都四面八方跑来贺寿，整个骆芙城的客栈几乎都住满了江湖客。小鱼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到城中最豪华的金泰楼，恐怕也只有这里还有空房了。
　　那些江湖客成天舞刀弄枪不务正业的，哪有那么多钱用来挥霍，小鱼坏坏地想，不知这些所谓拜寿的人里面有多少是想蹭顿酒肉吃的，毕竟江湖里有钱的也就那么几个，谁舍得为吃顿饭搭上昂贵房钱啊。
　　早早吃了晚饭，小鱼拉着梅衣去街上闲逛。骆芙城的夜晚尤其美丽，它是全国仅有的几座可开夜市的城市之一。走在大街上，映着晚霞余晖，路边的榆槐在微风下婆娑作响，衬得小鱼的心情格外好。在小鱼的坚持下，梅衣在成衣店换上一身浅灰色青云银络长衫，又用同色男子发带将闲散发丝束起，英眉凤目，玉面流光，一袭乌丝倾泻下来，三分清俊，三分邪肆，三分魅惑，还有一分隐而不发的失落。小鱼看着面前男子有片刻失神，但她毕竟自幼阅美无数，更在弟弟的熏陶下对此早有预防，因而砸吧砸吧嘴，说道：“极品啊极品，该给你找户好人家了。”梅衣闻言脸色一黑，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嘿呀，几日纵容，这家伙脾气渐长，小鱼心里有些郁闷，不过是小小捉弄一下而已，小气！
　　从小鱼知道梅衣会武功那一刻开始，她便总是对他隐隐有份疑虑，总觉得他身上必是有什么隐情。可是每次问他，梅衣又相当诚恳纯洁地摇头，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神情看起来真实无比，小鱼拿他没法，但总是无法从心眼里信任他。这年头，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武功高强的英俊美男能突然砸到她身上，谁信？尤其又是在她刚刚成为了“冥光”的特殊时期。
　　悠哉悠哉晃了半个时辰，小鱼捧着一瓶黄蜡和白色染料打算往回走，几天奔波下来，她的病妇妆早有些浅淡，为了明天能顺利混进沧涯派不被人出来，她不得不再次仔细补妆。小鱼没有告诉梅衣自己易容的事，因此梅衣看她的行为颇为费解。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路边挂起了明亮的灯笼，路上的行人仍旧不少，道路两边的夜摊小吃也纷纷开始揽客。小鱼看得兴起，冷不防和别人撞在了一起。
　　“哎呀，谁没长眼睛？！”黄蜡和颜料洒落在地，小鱼痛骂出声，弯身去捡地上的东西。
　　“这位公子好生眼熟。”
　　台词耳熟，小鱼抬头一看，忙又故意把东西扔到地上，再假装去捡。人真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小鱼蹲在地上郁闷地想。本来已经做好了碰见追查自己的各派江湖人士的准备，但也不至于这么点背，第一个就碰上有自己真实画像的玄令门吧。不过他们在这里，那弟弟也很有可能就被带在身边，小鱼这样一想，心里又有些安慰。
　　“公子认错人了，我与公子素不相识。”
　　这个色胚，怎么逮着个美貌的人就说眼熟，也不管是男的女的，搭讪的台词也忒老掉牙了吧，小鱼鄙视地瞪瞪面前人的脚丫子。
　　安紫奚静静打量眼前这个美貌男子，总觉得他似曾相识，但具体情况又想不起来，不禁讪讪笑道：“公子见谅，在下唐突了。”坚毅的脸型棱角分明，嘴上含笑，眼中却没一丝笑意。
　　梅衣对他也不在意，淡淡一笑便去扶小鱼起身。
　　“小鱼，你没事吧？”梅衣把地上的东西悉数捡起，想拉小鱼起来，奈何小鱼使劲定住，就是不起身，嘴里咧咧着：“诶呀，脚麻了，起不来，你不用管我了。”虽然易了容，小鱼还是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打死也不起！
　　“这位大婶没事吧？”安紫奚闻言一惊，弯身便要去扶小鱼，眼睛却犀利地紧紧盯着小鱼的脸，想辨清她的容貌。她也叫小鱼，难道是同名？
　　小鱼死命低着头，最后没办法，便慢慢抬起头来，使劲眯着眼，抿着嘴，让人看不出原样。“谢谢公子。”嗓子发出的声音又粗又哑。
　　安紫奚失望地放开手，也不理她的道谢，带着下属大步走开，动作清冷而决绝。
　　小鱼见他走远了，这才睁开眼睛，嘻嘻笑道：“跟我斗，还嫩了点。”说完也不管梅衣若有所思的神情，拉了拉他衣襟，“走啦！”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安紫奚轻蔑一笑，召唤下属说道：“这两个人身份不明，派人留意下。”

　　沧涯派不愧是江湖六大派中最富有的门派，小鱼看着眼前足有一丈有余的朱红大门，不禁感叹人外有人，富外有富（原谅她不会用词）。金漆装裱的“沧涯无尽”四个大字金光闪闪，遒劲巍峨，门旁两座石雕狻猊更是气派不凡，霸气十足。站在边上的两个迎宾弟子似是为了讨喜，都身着红色衣衫，劲装打扮，利索干练。此时一众贺寿来的江湖客正纷纷招呼谈笑着跨步入内，一个弟子负责收验请帖，一个弟子负责指引路线。
　　小鱼再次叮嘱了一遍梅衣，见他已将事先合计好的话熟记于心，这才抱着一个大礼盒同他挤到门前，也不管迎宾弟子查收请帖的手势，眯眼就往门里走。
　　“两位...大侠，请出示请帖。”
　　小鱼瞪瞪眼，诧异说道：“请帖你们不是已经看过了么？刚刚我们庄主和大师兄进去的时候。”
　　迎宾弟子一愣，说道：“请问您是何派？”
　　“倾雪山庄，听没听过？”小鱼说的有板有眼，嘻嘻笑道，“刚刚庄主吩咐我和他九弟子去买些东西，没能和他们一起进府，我是山庄里的刘奶妈，他是九弟子小衣，难道刚刚大师兄都和你说过？”
　　小鱼先前和梅衣躲在墙角看着倾雪山庄的人进了门才上前来的，此时没有人证，由得她胡说。梅衣在旁边配合地敲锣边：“江湖人都知道，师父离不开刘奶妈的照顾，你再耽搁，我师父发了脾气你可担待不起！”
　　“这...”迎宾弟子还在犹豫，后面的宾客却看不过眼了，纷纷嚷嚷着：“前面的别堵塞门口，有事旁边说去！”
　　“小兄弟，倾雪山庄的人你还拦着？”
　　“哎哎，快一点，老子等不耐烦了！”
　　小鱼得意一笑，趁着迎宾弟子犹豫的空隙把手中的大礼盒往他怀中一放，拉着梅衣就往里走，嘴里说着：“送你师父的礼物，收好啊！”
　　“小鱼，贺寿为什么要送个花盆？”满盆的泥土，连朵花都没有。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鱼嘻嘻一笑，留下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故意显得神神秘秘的。其实她不过是看见花盆促销，反正放在礼盒里，不到最后关头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拿起来又大又沉的，别人还以为是好东西呢。另外，小鱼得意地想，让倾雪山庄出出丑也好。
　　进了沧涯派，满眼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两三一群的江湖人或在寒暄客套，或在谈论江湖逸事，丫鬟仆役穿插其中，端茶倒水，一派热闹景象。小鱼也不管那些小厮指引的宾客休息处在哪，拉着梅衣便上了一边的长廊，左拐右拐穿到一个小偏院门口。小鱼在偏院门口观察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人注意自己这边，便和梅衣悄悄潜了进去。
　　偏院里不似外面那番热闹，只有两个小厮刚从最里面一间厢房出来。他们轻轻将房门掩上，又从另一边小门走了出去。小鱼听着再没有别人走动的声响，便小心走到那厢房门前，刚要推开房门，梅衣一把止住了她，冲她摇摇头，示意里面有人。小鱼在窗纸上捅开一个小洞，张眼向里看去。
　　满室的金光璀璨珠光宝气，各种名贵器物一箱叠一箱，一盒接一盒，小鱼看得已经移不开眼睛，太震撼了！也许这些数目在有些人眼里并不算多，但在另一些人的眼里却已到达了能承受的极限，比如小鱼。小鱼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激动，却觉得心脏还是在“砰砰”直跳，恍若要跳出嗓子眼，直奔那耀眼的珠宝相拥到死。一旁的梅衣扯扯小鱼的袖子，小鱼这才回过神来，再继续打量，这才注意到那些珠宝旁边还有一个黄衣少女侧对着她，正手拿纸笔对着器物一一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