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亲妈年少时》达瓦里希

7、红旗车

　　桃源县一个美丽的名字，取自东晋诗人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之意。
　　可楚矜出生的桃源县却和这个世外桃源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桃源县位于华国西南山区，是传统意义上的老少边穷地区，甚至截止到后世楚矜穿越来这之前都还没能脱贫。
　　桃源县依山傍水，虽说风景不错，但交通极为不便，在很多年里一直没有高速火车，人民出行多依靠坐船。
　　自然可以想象处于这么一个环境的桃源县说好听点叫山清水秀，说难听点就是穷山恶水了。
　　多山的环境注定桃源县土地不够肥沃无法发展农业，交通不便又阻断了他的工业之路，从古至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是赤裸裸的穷人。
　　人穷自然志短，大量没有合适生计的人滋生了赌博行业的兴盛，在楚矜小时候一栋楼里往往能找出五六家麻将馆，麻将碰撞的声音构成了这块土地的主旋律。
　　大肆人聚集在一起，享受着轻松得来的快乐。
　　后世政府为这片土地的未来想了很多办法，先是根据桃源这个名字花了大价钱修通高速兴建高铁，想要发展旅游业，可这更像是一场大型的自娱自乐，政府每年牵头举办不少活动，可参加的大多是附近的本地居民。
　　在旅游上，桃源县没什么名气。
　　倒是后世网上的一桩新闻叫桃源县狠狠扬了回名。
　　楚矜穿越前两年网上曾暴出一桩新闻，桃源县下辖某村庄三十多岁女子长期遭受家暴想要离婚却被当地民众狠狠压制最后终于被丈夫家暴致死，后去有记者去探查竟然发现在国家推崇计划生育的21世纪女人却生了七个孩子，六个女孩一个男孩，而当地民众乃至村里干部不让女人离婚的原因是因为她是一位童养媳。
　　重男轻女，七个孩子，童养媳狠狠刺痛着人们的神经。
　　生活在繁华城市里的人无法想到，在二十一世纪，竟然还有这种荒诞到像是电视剧的故事。
　　这条新闻大火，连带着不太关注此类消息的楚矜也注意到。
　　她看到新闻下方网名觉得不可思议的痛斥其魔幻现实主义的评价。
　　不过微微一笑。
　　没人更比楚矜这个出生于桃源县的人更能知道那是一个什么地方。
　　而网名所感叹的不可思议不过是其千万个悲剧下的冰山一角。

　　就是因为知道，楚矜才拼命读书想要逃离那个地方。
　　幸运的是她比起秀秀柳柳童养媳这些人算是幸运的，楚青云念过高中勉强算是知道些道理，并不阻碍她读书。
　　在读书这件事上她只需要努力加专心便足够了，无需为其他事情费太多心力。
　　她是幸运的，可更多人是不幸的，她的很多同学乃至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父母常年在外务工，或者沉迷于麻将馆，并不在乎孩子读书这件小事。
　　这些孩子往往在年纪尚轻还不能自决未来之时便混混沌沌失去了此生唯一一个可以改变的机会，一步一步重蹈其父母的覆辙。
　　而失去读书的机会后他们能做的就是打工，生孩子，养孩子，再让孩子生孩子去打工。
　　祖祖辈辈，似乎都不曾改变。

　　贫穷，消磨人的意志，磨灭人的未来。
　　使人行将就木，宛如行尸走肉。

　　楚矜憎恶贫穷也憎恶桃源县。
　　而她选择改变的方式是逃离。
　　从读大学之后，楚矜就很少回家了。
　　她从心底厌恶着那个生养她的地方，后来在B市安定下来后她本想将母亲也接走，但张秀秀一辈子最远的地方只去过市里，故土难离，并不愿意。
　　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在今天之前，楚矜为秀秀选择的未来依旧是带她离开。
　　去一个更加现代平等的地方。
　　可今天有了姨婆的那一番话，有了表姨柳柳的哭泣，她突然觉得或许该做点其他什么事情来改变。
　　不为别的，哪怕只为柳柳，待她如亲女的柳柳。

　　楚矜蹲下身来问秀秀：“秀秀喜欢桃源县吗”
　　秀秀知道她出生的地方就是桃源县，因此笑着点头：“喜欢”
　　“那你想离开这里吗”
　　秀秀小心的看了眼楚矜的脸，心里有些纠结，大人们都说她捡了大便宜，矜表姐要带她去大城市，可其实。
　　秀秀心里是舍不得家乡的，她努力思考一番，在选择懂事听话和诚实之间选择了后者，咬着嘴唇摇摇头说：“秀秀不想离开家”
　　对啊，这是家，是生养秀秀和楚矜的地方。
　　楚矜突然想到后世有一句在网上爆火的话‘我努力读书不是为了摆脱贫困的家乡，而是要让家乡不再贫困’。
　　她当时看到觉得说出这话的人太天真。
　　可现在想来，做人天真一些又何妨。

　　楚矜帮小女孩把额头碎发拔至一旁笑着道：“秀秀不想离开，那我们就不离开了”
　　秀秀眼睛一亮，可又有些犹豫：“我们不去B市了吗”
　　“不，我们去”楚矜说：“秀秀陪姐姐去B市看叔叔婶婶，然后我们再回来好不好”
　　秀秀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高亢声音回道：“好”
　　楚矜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因为楚矜说还会回来，这次离别秀秀并未有太多伤感。
　　反而有一种要去大城市游玩的欢快。
　　返程去市里楚矜没选择坐汽车而是坐了船。
　　这船也并非是后世的那些大轮船而是只能坐七八个人的小艇，比汽车速度快，可一艘小船在江面晃晃荡荡总是让人看着有些心惊胆战。
　　而且楚矜小时候落过水，天生不喜欢坐船这是她从市里来桃源县选择坐汽车坐了一天一夜的理由。
　　可带着秀秀，她不愿意让孩子坐那么久的汽车太憋挺，便选择了坐船。
　　这坐船果真快了许多，却也从早到晚行驶了七八个小时。
　　楚矜带着秀秀下船时还在思考，这桃源县的交通确实也太不便了一些。
　　而小孩秀秀已经被眼前壮观的世界迷了眼。
　　这年代的C市在楚矜眼里一样落后，可在秀秀眼里却不一样，这些房子足有五六层，路面宽阔，简直是再气派不过没有。
　　在楚矜来之前，秀秀去过最远的地方是霜镇，那时她就觉得镇里比月亮村好，可后来的桃源县，C市无一不是女孩眼里的大城市，一个比一个气派，简直迷花了她的眼。
　　秀秀看着路上行人骑着自行车来往匆匆，偶尔有小汽车穿杂其中，紧紧扯住了楚矜的袖子。
　　小声惊叹道：“表姐，好多，好多车”
　　在月亮村全村只有村长有一辆自行车，村长很爱护每天将其擦的锃光瓦亮，经常只有出去开会时才骑，可现在这C市像是人人都有车一样。
　　大家都见怪不怪。
　　当然这年头人人都有自行车肯定是不现实的，但市里生活条件怎么也比村里好多了。
　　楚矜反手握住女孩的手拍了拍安抚道：“那秀秀可要睁大眼睛了，我们马上要去见大火车了”
　　“秀秀知道大火车吗”
　　秀秀猛点头眼睛亮亮的：“知道，王老师说过”王老师就是村小那位唯一的老师了。
　　要说也是奇怪，楚矜是个对孩子顶没耐心的人，上辈子也从未想过结婚生子，甚至对母亲也不是特别耐烦，经常觉得她太絮叨，可现在看着孩子版本母亲的童言稚语却觉得很有趣“嗯，秀秀真棒，连火车都知道，累不累要不要抱”
　　秀秀实际年龄八岁了，可因为常年营养不良看着瘦瘦小小像才五六岁一样，又一大早出来和楚矜赶路，小短腿蹬蹬瞪的走了不少路。
　　她还自己抱着个小行李，是她为数不多的生活用品，都不需要楚矜拿。
　　楚矜不记得自己八岁时是什么模样了，但总归不会像她这么懂事。
　　因此不由更心疼她：“走了这么久了，累了吧，我抱你一段”
　　秀秀却摇摇头：“表姐也拎着行李，累。秀秀可以自己走”
　　楚矜看了看自己左手的行李箱，抱完孩子后再拎行李箱可能是不太方便，因此只得作罢。
　　“那秀秀再坚持一会儿，到火车站了表姐给你买肉包子糖葫芦”
　　秀秀摇着小脑袋：“秀秀可以走，秀秀不要肉包子糖葫芦，秀秀不饿”
　　楚矜正想说话，一辆红旗汽车却从旁边疾驰而过，虽没将她刮碰到，却也将楚矜吓了一跳。
　　她连忙拉着楚矜往马路旁边走，来八十年代呆久了，都习惯了在马路上横行霸道当路霸了，竟然忘了这年代也是有车的。
　　失策失策。

　　可看着红旗汽车飘扬的车尾，而自己只能强忍脚下的酸痛依靠着11路前行。
　　楚矜忍不住有些羡慕。
　　自己在21世纪也是有座驾的，且比红旗贵的多。
　　可乍然来到这个时代，自己虽然比同时代其他人要富裕点，但面对动辄几万的汽车却也只能望洋兴叹。
　　更重要的这年头的车，还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楚矜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她带着秀秀一步一步走到火车站，觉得自己压根不是什么月亮村村民口里的大小姐而是一个逃荒来的难民。
　　而这事那辆让她心动的红旗汽车正停在出站口，更是让楚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白衬衫黑裤子的年轻男人正靠着车抽烟，他生一张桃花眼，高鼻梁，唇瓣轻薄，眼角还带着颗泪痣，这幅模样配上他的姿势，不像是在车站门口等人反而像极了后世那些在酒吧门口等女孩的纨绔花花公子。
　　楚矜更羡慕了，想当年，自己也是这么潇洒啊。
　　可如今，哎，算了算了不能想，世改事移比不了。

　　男人本来没在意，但见楚矜一直盯着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也想起了自己刚刚开车将她吓了一跳的事。
　　只是他赶着来接人又是楚矜占了车道并未下车致歉。
　　可如今火车晚点，自己呆在车旁抽烟，女孩却大包小包的走了过来还一直盯着自己瞧反倒感觉是自己的不是了。
　　衬衫男摸了摸鼻子向楚矜致歉：“抱歉，刚刚急着有事没能下车，姑娘，你没事吧”
　　楚矜摇摇头，她看车只是眼馋汽车，对他倒没意见：“没事”
　　衬衫男笑了笑，一双眼睛更含风情，正想说话余光却瞟到出站口的人也顾不得楚矜，连忙迎了上去。

　　而楚矜也带着秀秀进了车站，买好票，准备前往B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