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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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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又给那个白眼狼打电话？又说什么呢？”
陈母被吓了一跳，急急捂住手机：“没、没什么。”
陈平骂骂咧咧：“老子从小把他养这么大，给他吃喝供他上学，别人家的早都进厂打工去了，就他去读了大学！”
“他不是在学校里混的好吗？不是还拿奖学金了吗，家里困难找他要点钱怎么了？还唧唧歪歪推三阻四？”
哐当一声，陈母吓的惊叫。
陈平抬脚踹翻了陈母面前的已经黑漆漆的小木凳，一把抢过了陈母手里的老年机：“当年要不是老子，你早就死透了，你这个白眼狼，老子当年就不该护着你，当年就该让他直接弄死你！”
“别、别说了！”陈母起身想夺回手机。
陈平却已经按断电话，反手把手机砸在了破旧的老沙发上。
老居民楼里穿出刺啦刺啦的炒菜声，陈母拿起手机去厨房偷偷抹眼泪，陈平没事人一样的拿起遥控按亮了电视。
陈平是陈安的亲哥哥，大了陈安六岁，兄弟两个长得很像，尤其眼睛。
陈安的眼睛又深邃又明亮，眼角微微向下，看起来是满满的少年感。可相似的外貌在陈平脸上却是不同的气质，他的眼角也微微向下，带着很不好惹的暴戾和疏离。
屋内的灯泡瓦数太低，电视的光反射到陈平脸上，在玻璃上投下倒影，从右侧看过去，哥俩的侧脸几乎一模一样，可脸的另一边——
从眼睛开始一道可怖吓人的伤痕像一条长长的蜈蚣，狭长狰狞，弯弯曲曲的一直蔓过脖颈，延伸至左肩。
明眼人一眼就能知道，那明显是大面积的烫伤！
陈安锁了手机，木然的往前走，刚刚电话那头陈平的破口大骂夹杂着陈母低低的哭泣，像是根本没有影响到他一样。
他已经习惯了，他早就习惯了。
好像从记事开始就是这样了。
还小的时候，是那个被称作父亲的人骂骂咧咧。每次只要他是喝完酒回来，陈安和陈平总免不了挨一顿揍，陈安年纪小胆子，挨揍也挨得老老实实。
陈平却不，他要么也跟着骂骂咧咧，要么东躲西藏，甚至，有时还敢动手反抗几下。总之，从来没有屈服过。然后，就被打得更凶。
后来，陈安十岁的时候，那个被称作父亲的男人终于离开了他们的生活，可日子好像也并没有什么改变。十六岁的陈平代替了父亲那个位置，他虽然不喝酒，但他也一样骂骂咧咧，稍不注意，陈安就得挨一顿揍。
学习不好要挨揍，和同学吵架了要挨揍，家里要是乱糟糟的没做饭没收拾屋子，被揍的更是厉害。
陈安胆子小，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行程的。小陈安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突然喜怒无常，却学会了察言观色，做什么都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陈母心疼他，晚上下班回来，摸着他身上新添的伤口，只会默默流泪。
她好像一直这样，这个软弱的女人熬过了大半辈子，之前她反抗不了老公，之后她也管教不了儿子。
陈安一直在宿舍楼下蹲到两腿发麻才起来。
手里紧紧握着程鹏给他买的手机，那是今年上半年才出的最新款，Max版暗夜黑最大容量，官网都要等一个月才抢得到，一个手机的价格将近他一年的学费。
遇到程鹏之前，他一直在拼命的做兼职。
那个时候陈平贷款跟人合伙开了个汽修店，合伙人网络赌博，输了钱直接跑路，留下个烂摊子给陈平。
陈平一边要还贷款，一边还得给供应商结货款，根本周转不开。被两拨人堵到家里揍了一顿。
陈母日日以泪洗面，跟陈安哭诉，让陈安帮哥哥想想办法。
可大二刚毕业的陈安能有什么办法？
大二结束的暑假他连家都没回，一人找了好几份兼职每天早出晚归，勤勤恳恳，他着急用钱，只能厚着脸问别人，月结太慢了，能不能周结？
然后结了工资就马不停蹄的给家里转过去。
兼职的工资结的零零散散，如同杯水车薪，哪里会够赔款。
然后他那天兼职延时，晚归的时候他就遇到了校门口的吴清。
那天晚上，他和吴清聊了很久。
大概是同病相怜，吴清说完自己的事情后，陈安把自己的事情也挑挑拣拣和吴清说了一部分。
再然后，就是吴清介绍他去会所，他第一次出台就遇见了程鹏。
陈安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有着支离破碎，宛若黑洞一样的原生家庭，他感觉自己被生活厄住了喉咙，可就在他感觉自己快喘不上气来时，他遇见了程鹏。
他不用再日以继夜的兼职，也不用再每天为钱而发愁。
甚至于，程鹏带他进入了一个他原本这辈子都可能永远接触不到的物欲横流的世界，那些他在电影里见过的别墅，那些他认都认不出标志的豪车，那些一件抵别人月薪系列的衣服，等等等等。
在这个世界里呆的越久，他就越来越不踏实。
程鹏就像突如其来的一阵清风，给他带了足够的氧气，让他得以有片刻的喘息。
可他还是害怕，他不知道这阵氧气里有没有含着有毒的成分，让他在不知不觉间就殒命。
程鹏晚饭的时候给他发消息，说是加完班给他打电话。陈安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估摸着差不多电话就要来了。
陈安揉了揉发麻的腿脚，回了宿舍，到阳台上把门反锁了。
程鹏没打电话，而是弹了个视频过来。
宿舍阳台的等不太亮，旁边黑漆漆的一片，陈安清秀的小脸越发显得有点煞白。
程鹏开了一天的会，这会儿累坏了，看到陈安心里总算熨帖了些，懒洋洋的开口：“宝贝儿，想我没？”
陈安不敢太大声，只得低低回：“嗯，想了。”
他今天的确想起了程鹏好几次。
平时程鹏这么说的时候，大多是调戏的成分居多，今天居然得到了回应，不由兴致都高了：“真想了？”
陈安：“嗯。”
程鹏：“我不信。”
陈安：“……”
不信你还问。
程鹏继续：“你都没给我发消息，更没给我打电话，你这顺嘴哄我开心呢吧。”
陈安：“没……没骗你，确实想了，我们今天社团活动，一直在外面，也怕你忙，就没发。”
陈安难得表达自己想法，这几句话在程鹏听来，简直就是赤果果的情话，程鹏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逗起人来越发没正形：“那你跟我说说你想我哪了？是怎么想的？”
陈安：“……”
陈安刚刚还煞白的小脸，此时慢慢由白转红，根据他的经验，他敢肯定这句话里程鹏不怀好意。
程鹏笑了：“是不想说？还是不好意思说？”
见陈安死不开口，程鹏只得体贴的给自己的小情儿递台阶：“那我来说吧，我这几天可想你了，每天睡觉都在想你那天抱着我的脖子坐在我身上，哭着跟我求饶……”
“别、别说了！”陈安急急打断。
虽是带着耳机，还关了阳台门，却仍怕别人发现一般，心虚的把音量又调低了几格。
程鹏笑起来，手机调低的音量一点也没耽误他笑的很大声。
程鹏直到笑够了才开口：“听你今晚说话声音有点哑，是感冒了？”
陈安赶紧道：“没感冒，可能在阳台风吹了会冷风，所以有点哑。”
程鹏问：“在阳台上做什么，怎么不回屋子里。”
陈安有些不好意思道：“寝室里室友都在……”
程鹏瞬间就懂了，陈安脸皮薄，根本不可能让同学知道。
程鹏只得说：“行了，先进去吧，一会再吹感冒了，我给你发微信聊。”
陈安回了宿舍，程鹏的消息就来了。
程哥：这次的项目真特么心烦。
陈安：怎么了？谈的不顺利么？
程哥：有个地方一直谈不妥，拖拖拉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程哥：一周没见你了。
程哥：原本计划今晚就能回去的，再顺带去学校接你。
陈安：我没事，你忙，不着急。
程哥：小骗子
陈安：？
程哥：刚还说想我了，现在又说不着急见我。
程哥：真想我了，不该急吼吼的催着我回去么？
陈安：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程哥：现在才说。
程哥：晚了。
程哥：不知道，大概还得几天吧，我尽量提前。
陈安和程鹏聊到将近十二点，陈安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程鹏的消息，陈安估摸程鹏太累，可能已经睡着了。
陈安有点困意，但意识就是固执的死撑着不愿意睡。索性又打开手机，刷起了朋友圈。
刷到底的时候，陈安看到了吴清发的一条朋友圈。
照片是一张他的自拍。
看样子应该是傍晚的海边，夕阳照在他身上，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海面，吴清占据了画面的大半部分，他笑的很开心，眼角都带了些笑意。
陈安眼尖的发现照片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女人穿裙子的背影，乍一看，像是不小心入境的路人。
陈安直觉那个女人绝对不是路人，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吴清的第一个金主。
因为吴清配图的文案写的是：爱意东升西落，浪漫至死不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