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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养父 ...

  •   年轻的男人推开大门,一股霉味钻进鼻孔,室内阴暗潮湿,窗帘紧拉着,密不透风。

      他边扯开领子边朝着最里面的卧室走去,步子匆匆,他好像迫不及待,甚至都没来的及开灯,只借着月光便找到了门把手,没有声响的推开了房门,随后,最后一丝幽暗的光线被隔在了门外,就像他那一闪而过的幽瞳。

      办完事后,他当着男人的面随意叼起一支烟,斜睨着床上的痕迹,烟味盖过满屋的腥臊味,他抬腿直接迈出一片杂乱不堪的现场,就像来时那般匆匆离去。

      过了良久,江沉忍着疼痛,只能努力爬起身,尽量用酸软的双腿直立,他木讷的下床,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卫生间走去。

      说是卫生间,不过是连一个玻璃挡板都没有的地方,只是那里有洗手池和马桶,才用一个相较于文明一点的词语代替。

      水蒸气从花洒喷出,江沉伸手擦开那上了水雾的镜面,那里透出了他微红的肩头,甚至脖子和胸口还有通红的印记。

      与其说这里是卧室,倒不如说是一个能放得下床的稍大卫生间。

      稍作清理,他便扶着湿漉滑腻的瓷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回床边,抬眸,对上了那一床的肮脏污秽。

      他愣神,脸色苍白手指蜷缩,木讷的眼底终于浮现些怒色。顷刻便上前,直接用床单包起,尽力丢在门边,做完这个,他却没有及时离开,反而盯着门把手出神良久,回过神时终于伸向了它。

      随着一声“哗啦”作响,江沉轻而易举的被滞在半空——他的脸因为用力与脖子上紧紧箍住的铁圈抗衡,而变得通红狰狞,铁链的另一端正牢牢地钉进墙里。

      差一点,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碰到门把手了!只差一点就能从这里逃出去了!

      他青筋暴起,就在即将被勒死的时候,指尖微微触碰到了门把手光滑的边缘,然而下一秒,门却由外打开了,一个清澈温润的嗓音,轻轻对他耻笑一声:“再用力,你就会死在这。”

      江沉顺着模糊的视线上移,终于在即将看到那张脸时昏了过去。

      他是一只家猫,准确来说是一只纯黑的野猫,江沉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在商贩售卖的笼子里,那时他的模样才5个月大,江沉见了便喜欢的要紧。

      “老板,这猫怎么卖?”

      “高贵品种5200!”

      “这么贵?我看怎么着也是一只野猫吧?”

      “爱买不买,不买赶紧走!”

      最终,江沉花了600块大洋,将他买了下来,因为太黑,反而一直被朋友说买了个不吉利。于是,江沉给他起名为不详。

      出生不详,品种不详,性别嘛,公。

      黑猫不详,就这样留在了江沉的身边生活。

      起初,朋友劝过他,猫都生性顽劣,不好伺候,再说他都5个月了你才养,养不熟的,更何况是黑猫!

      江沉笑道:“你这是偏见。”

      “小心到时候再把你家都“拆”咯!”

      “滚蛋!”

      笑过,江沉又将脚边的黑猫抱在了怀里,他撸着猫身逗着猫头,一口一句“不详,不详,不详。”那黑猫就像有灵性一般抬头看他,金黄色的眸子格外摄人。

      “喵~”

      江沉开心的扶着他的前爪,叫他后爪站在腿上“我家不详才不听人胡说呢!不详是最好的!”

      黑猫心有灵犀一般,伸了伸头,用鼻尖蹭了蹭江沉的鼻子。

      江沉工作时在外独居,他很少居家,不过只要回了家,不详便第一时间跳出来,像小狗等主人一样喵喵叫,围着江沉转啊转,用尾巴不停的扫着他的腿,求摸摸,求抱抱。每次江沉的心都被萌化了,也有少数时候,工作不顺心,或者情绪低落,不详的叫声就变得十分扰人,江沉不得不叫他滚开,甚至会一脚踢开缠身的不详。

      这是一年春节,江沉兴致冲冲的准备回老家过年,他开了车,黑猫不详就在后座,江沉道:“这回你可要乖乖的啊,爸爸开车带你回家见爷爷奶奶咯。”

      说罢,黑猫像听懂了一般应声。

      然而车子到家,江沉抱着不详刚进屋,就被赶了出来。

      江妈站在门口大骂儿子不孝:“你啊你,三十好几不娶妻不生子,三年五载的不回来过年,回来一次给我带只黑猫回来?还叫不详?你像话吗你!你这是要咒死我啊!”

      “妈……我才28。”

      “哎呦你少说两句,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回……”

      “闭嘴吧你!”江妈斥责完江爸,又将矛头引到了江沉身上:“好小子,我生病你都不回来看看我,现在又来膈应我是吧?你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我叫你不听话!我叫你不懂事!”

      “妈,我错了妈!”江沉抱着不详就跑,转眼间好像看到了隔壁的叔叔阿姨,不对,是大爷大妈们纷纷探头看热闹。

      江妈确实是病过,那段时间江沉正好有一个刚到手的项目,他无暇分身,只能一边赶着工作,一边和父母视频通话,每次聊到病情的时候,江妈总是回避,甚至后来直接不接视频了,只有江爸告诉他没事没事,江沉无奈,只好将自己攒下的资金全部转到母亲的卡里。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母亲的病并无大碍,过年的时候还一改往日形象,年轻时喜欢的乌黑亮丽的长发,不知什么时候剪的精短了,江沉心里纳闷,因为问也不答,最后只当作是新年新气象。

      只是这回,江沉鬼使神差的答应了母亲给介绍的相亲,对方是一个文雅温柔的姑娘,说话唯唯喏喏的,家境正当,双方父母都很满意。

      江沉一切应付自如,心里却丝毫泛不起波澜。

      年后临走时,他还给这姑娘送了一份未婚妻应有的礼物。

      说来也怪,不详在回家的这段日子里,天天粘着江妈,一开始江妈迷信,嫌弃的不得了,可是后来,竟然天天搂着睡觉,连走都舍不得。

      江沉无奈笑道:“那你替我留在老妈身边吧,我自己回去工作了。”

      不详叫了一声。

      “天天粘着你奶奶天天粘着!我才是你爹啊,以前都是围着我喵喵叫!你知不知那婆娘打儿子跟不要命似的!”

      “你要是没了爹,你不止流浪,还得饿死。”

      离开的那天,不详进屋绕了几圈,又钻进了江妈的怀里,江沉在驾驶位上吐槽:“那就把它留下吧,不走算了。”

      “你还是带走吧,你妈她现在没精力照顾小猫。”江爸道。

      还未等江沉说话,不详像完成使命一样,径直跳进了后座上等待出发。

      “那,爸妈我们走了!”

      他一脚油门轰出去,并未在意倒视镜中二老的面孔。

      新年二月初,他意气风发,在工作上越发出彩,也和女友订了婚。

      三月了,江妈突然病逝。

      癌症,晚期。

      江沉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他才知道原来之前江妈一直在做化疗。他顾不得手上工作,丢下半完成的项目,连夜开车赶回家里,几乎同时间段,他浑浑噩噩期间,撞见了“未婚妻”一家拿彩礼跑路。

      一时间,他好像从少年郎变成了垂垂老者。

      处理完所有事情回到工作上时,已经过了快要一个月的时间,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好像真的应了那句话: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因为突然请假,搁置了原本的工作进度,导致项目已经被别人接手了,然而接手的那个人还像上面汇报:江沉的方案不合法,里面存在很大的漏洞。

      “这不可能的,当时完成的那半项目,是通过上面层层会议的!”

      “可是现在,它不合法。”

      江沉一时间被逼的哑口无言。

      “你在里面做了手脚……”

      深夜,拖着被骂了一身的疲惫回家,不详仍像以前那样,听见他的声音便跑过来嚎叫。

      江沉心烦意乱,一脚将他踢开了老远。不详还是哼哼叫,江沉没理会他是否疼痛,便直挺挺的倒在沙发上挺尸。

      过了一会,不详又嗷嗷的走了过来,江沉挺尸;不详在他身上上蹿下跳,江沉挺尸;不详直接跑去嗅着他的脸,舔他的鼻子和嘴巴。

      江沉急火攻心,一把抓住不详的后脖颈,用力向地面摔去。

      “你没完了是吧!你不叫会死吗!”

      他好像一头发疯的狮子,一把抓住了不详要逃跑的尾巴,死死的扯回来,然后将他丢在沙发上,死命的打。

      “都怪你,都是你!你就是不详!黑猫就是不详!”

      “没有你我妈就不会生病不会死,我妈没事那女人一家就不会骗钱跑路,最后项目不可能被别人取代!”

      一阵发泄后,他颓废的看着床上被虐打的奄奄一息的小猫,忽地瞥见了空空如也的猫盆,原来是好几天没喂粮食了……

      忽然有什么液体从脸颊滑过,江沉哭着轻轻躺在不详身边抱起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不详。”

      他将头窝在黑猫怀里,哭的撕心裂肺。

      第二天江沉昏昏沉沉苏醒,第一件是事想给猫包扎,可他却没了踪影。

      江沉填好了猫粮,换好了猫砂,他没出现。

      江沉拿出了不详最爱吃的零食和玩具,他还是没出现。

      就这样过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江沉贴了一张又一张寻猫启示,找了一圈又一圈。

      就连朋友也劝说放弃,既然跑了就不可能再回来了。

      “不行,我走了,他就找不到家了。”

      最后,江沉也放弃了。

      他辞去了工作,退掉了房子,准备回去赡养父亲。江沉趁着夜色收拾好行李,抱着一箱不详的零食和玩具,在即将出门的玄关处,看见了坐在那盯着他,一动不动的黑猫。

      “不详?”

      黑猫歪歪头没叫。

      “不详你可算回来了。”江沉激动的放下箱子,赶紧跑过去想抱住他。

      不详却躲了躲。

      “对不起不详,我再也不会打你了,我再也不会饿你了,我错了……我不能再没有你了……”江沉懊恼着皱眉,低垂忏悔的眸子格外好看。

      “这可是你说的。”

      江沉震惊的睁大眼睛,他顺着黑猫原本坐的位置抬眼,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清澈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不能反悔哦。”

      “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

      江沉再次醒来,他还在这张床上,只不过铁链变短,甚至四肢的腕环处皆被束缚,他一挣扎,便勒出红印,再用力会有血丝渗出。

      “醒了?”好听的声音响起:“下次想死就直说。”

      江沉睁开沉重的眼皮,化成人形的猫妖正坐在床边,一双金色的眸子透着皎洁的笑,瞳仁竖起,尖牙露出,素白的手指节节分明,正伸向他的脖颈,头上的耳朵还抖了抖。

      江沉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惊恐的向后退缩,可是头已经抵在了墙上,无处可退。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脖子上,缓缓收拢,伴随着的是猫妖附在耳边呵出的热气:“父亲大人躲什么?”

      江沉惊恐的全身痉挛,他的嘴唇哆哆嗦嗦讲不出一句话,可下一秒,猫妖退回,附在脖子上的手也逐渐传来一丝冰凉感。

      他好像在给自己上药?

      只是这上药的手法,越来越……

      猫妖对着那人瞥了一眼,果然紧咬牙龈,湿漉漉的眸子满是怒火。他轻扯嘴角,饶不在意的用指尖去绕另一边,直到另一边也是同样的效果,那人还是一声不吭。

      猫妖十分有耐心的继续向下,直到那人浑身战栗,蓦地大喝一声:“够了!”他的嗓音嘶哑难听,完全没了以前的风度。

      指尖顿住,这是这半个月来,江沉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不等他回答,江沉又道:“不详”他颤抖着尾音:“你究竟该怎样才能放过我?”

      良久,猫妖嗤笑一声,声音些许懒散:“不是你说不能再没有我了么?”

      “不详感谢主人的恩准。”说罢,他朝着胸口俯下身去。

      “不!不是!”江沉激动大吼:“你不是不详!你是妖怪,你是怪物!”

      少年抬起眼,他的脸半在阴霾中,一双诡异的眸子越发明亮,自下向上的盯着他道:“我是不详,是你养了一年多的黑猫。”

      “是你说打便打,说骂便骂的“爱”宠。”

      “是你口中的不详和诅咒。”他慢慢爬了上来。

      江沉哭道:“本来就是……你本来就是不详的东西,从一开始我不该无视别人的劝告,我不该带你去见我妈!”

      “你错了!”猫妖几乎贴在他脸上:“是你不懂孝敬,是你自私自大,忽略了身边爱你的人。”

      半个月来,猫妖除了对他做过分的事,并没有说过一句话,每次都是结束便离开。

      江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压下心中的恐惧和不安,努力盯着猫妖的一举一动,只要他有丝毫松懈,都是逃出去的机会!

      可猫妖却像是看透一般:“一开始,我也觉得你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类,温柔且长情,你将我从暗无天日的笼子里解救,我不是没有真心待你,甚至你母亲身体异样的时候,我提醒了你很多次,可是你的眼里呢?只有你自己,你的生活,你的工作,你的开心,你的痛苦,你从来没有真心关注过身边的人。”

      “直到后来,对我也是。”

      江沉一时间结舌,他哑着嗓子,讲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自身的臭毛病有很多,又是家中独子,爸妈将他宠上了天,打小开始,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几乎没有遇见过糟心事。

      “其实,我早就会死在那场虐打中。”

      江沉震惊,哆嗦着嘴唇,壮胆问道:“为什么……”

      “你好奇?总得付出点儿什么吧?”话音未落,嘴巴已经被死死封住。

      猫妖的舌头上有倒刺刮得江沉又痛又麻,他呜咽着想要挣脱,腕上的手链被挣的直响,却不晓得这般不老实,换来的倒是猫妖的不耐烦。

      不详甩出尾巴,惊的身下人浑身一紧。

      “别……别,不要,不要!”

      这是江沉最不想看见的。

      江沉知道了为什么不详说自己本该死掉的,原来,不详本是山间的野猫,在灵气充沛的山间运生出了灵智,却因生的好看被猫贩子捉来打算高价卖掉,遇见江沉以后,竟然逐渐生出妖丹,可这稀少至极的妖丹却在那次虐打中生生碎掉,替他抵了一条命。

      如此,他谈何不恨?

      江沉看着紧抱着他还未苏醒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身体痛的不那么厉害,应是用了药。江沉轻轻晃了晃手腕,原是夜半的时候不详就给他松了绑。他想挣脱不详的怀抱,可是少年抱的紧的很,甚至连尾巴都绕在了他的腰间,兴许是笃定了自己无法逃跑才睡的这么沉吧。

      无奈,江沉只好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猫妖。不得不说,这妖生的及其好看,那双黄金瞳,睁着的时候,妖异致命、摄人心魄,闭上了以后却是少了那份妖冶感,让不详变得跟一个普通人类一样,温顺乖巧……若不是瞧见那双猫耳朵的话。

      江沉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这手感……

      江沉震惊,再也忍不住想rua大猫猫的心情。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详勾起了嘴角。

      猫猫被rua的舒服的呼噜声,毫不掩饰的响起。

      接下来的日子,不详仍然会像那次一般,可是不自觉的,对他的束缚似乎消减了不少,就像在做的时候,不详学会了尽量考虑他的感受。

      江沉的活动范围变大了。

      他可以离开这间屋子,客厅是陌生的模样,看来确实是离开了之前的住所,只是不知道这个房子是不详从哪里弄来的。房子不大,中间是沙发,侧对着的就是房门,没有电视机,倒是有一圈围着墙体的老式柜子,房子中,除了这间厕所,就剩一间小厨房和卧室了。江沉打开卧室门瞧了瞧,里面的床应该就是卫生间的那张,那之前不详离开后都去住哪呢?

      江沉走向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的不详,却看见他的指尖有烟雾缭绕,江沉不禁捂住鼻子。

      “我早就想问了,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猫妖却答非所问:“你们人类的烟可真难抽。”说罢又吸了一口。

      江沉皱皱眉:“我要搬到卧室住,卫生间不能住人。”

      不详手中香烟递到嘴边的动作一顿,他双耳竖立,猛地回头两眼放光:“那你得有回报!”

      江沉疑惑的挑挑眉,径直走向沙发上的少年,弯腰抱了抱他,动作一气呵成。

      不详的瞳仁竖成一条细线,慵懒的猫身在江沉的怀里绷成一条直线:“你……”

      “抱了,我搬进去了。”江沉转身欲走,下一秒却被大力拉进不详的怀里身心受虐。

      猫妖抱着他就像啃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一样,不停的舔舐。

      江沉却在心中升起一个奇怪的想法,很快,这个想法就被落实了。

      这天,不详出了门,江沉趁着这个时间,将屋内都翻找了一遍,果真没有任何通讯工具,连纸笔都没有,不过,倒是在某个抽屉里看到了线团和鸡毛掸子。

      就这样,当不详再次返回房子时,完全落入了江沉给准备的“陷阱”当中。

      “猫妖猫妖,就算变成人也改变不了猫的习性啊。”江沉蹲坐在沙发上,看着地上扑腾着线团和羽毛不亦乐乎的不详,哈欠连连。

      “保存猫的习性还不都怪你!喵~”

      江沉被逗得捧腹大笑:“不玩了不玩了,我累了我要睡觉。”

      他将自制的逗猫棒放在一边,昂首挺胸,丝毫不看一边眸子圆圆,投射过来的乞求目光。

      “睡觉!”

      下一秒江沉脚下腾空,不详从身后将他公主抱,跑似的进了卧室房间。

      不详每几日出去一次,或者每天都出去,很晚回来。

      自打江沉活动范围广泛了以后,吃便成了一个难题,至于之前被囚在卫生间,吃的都是不详从外面带回来的,基本上一天一顿,或者几天一顿。现如今,每次不详出门,江沉都命令他多带些食材回来。

      “你每次都怎么吃东西的?”江沉在案台前系着围裙。

      “要你管,多事。”虽然不详嘴上这么说着,却盯着案板上的鱼一眼都不眨。要不是江沉特令不许半路上偷吃,吃了就不给抱不给摸不给亲,这条鱼早就被吞入腹中了。

      其实不详不说,江沉也猜到了七七八八,猫妖哪里会烧饭,若不是打扫卫生时偶然间在沙发下面发现了几粒猫粮,他还真信了……

      “你吃人类的饭菜吗?”江沉看着还不离开厨房的猫妖问道。

      “你们人吃的东西,难吃的要死。”说罢,不详还露出难堪的神情,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

      江沉笑笑,然而在饭桌上时,不详拌着这条大鱼,连干了三碗米饭……

      连鱼汤也没剩下,挑出的鱼骨头也不知被他带去了哪里……

      近几日摸准了猫妖的习性,很快,江沉计划的日子就要到了。

      这日,他将猫咪不能吃的食物混在了不详最喜欢的菜中,虽然不能导致他死亡,但是总能叫他肠胃不适,无力追击自己。

      虽然说起来很荒唐,但是江沉确实是因为给不详吃了不能吃的东西,导致他拉肚子从而自己趁机逃出来的。

      离谱就离谱吧,江沉无暇顾及其他,他跑出屋子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住在荒郊野岭,不知道马路离这里有多远,不知道现在离太阳落山还有多久。

      江沉迷茫的看向四周荒芜的野草,绝望涌上心头。

      动物的五官都很灵敏,更何况是妖怪,此时不详应该是发现他不见了。

      江沉管不了那么多了,凭直觉挑了个方向就一直跑了出去。不知道跑了多远,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天都黑了,直到他被强光刺了眼,差点被迎面开来的汽车撞死,他才知道自己得救了。

      江沉得救了,他在医院住了半个月便动身离开了这座城市。

      听朋友说,他已经失踪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连警方也查不到任何行踪轨迹。

      江沉无法跟警察谈及怪力乱神,只能谎称不知,却在临走之时与朋友和盘托出,不成想朋友不仅相信,还给他推荐了一位捉妖道士。

      就这样,江沉拜访了捉妖道士后紧忙回了老家,这一回就是三年。

      三年间,似乎所有事情都已经烟消云散。

      江沉在老家找了一份得体的工作,一边赡养父亲一边被邻里乡亲介绍一次又一次的相亲。

      “刘姨,这次真的不用了。”

      “不用了?前几个姑娘你不都没相上?”

      “刘姨,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现在只想好好照顾父亲,不想谈婚。”

      “哎呦,我知道你是因为你妈妈的事情受了太重的打击!可是你看看,你今年都有35了吧?”

      “刘姨,我刚31……周岁。”

      “你看看,都三十一了还不结婚,你想当一辈子光棍啊?”刘阿姨一脸可惜:“哎呦我跟你说句实话吧!你爸都要找老伴了!”

      “啊?”江沉傻愣愣的看着刘阿姨。

      “看我干什么啊,你不知道?就是我上次给你介绍的女孩的妈妈!他俩天天晚上在小广场跳舞呢!”刘阿姨无奈叹息:“哎呦我的傻小子,你瞧瞧你这一表人才的模样,长得这么俊哪哪都好,还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大孝子,你怎么能不找对象呢?!你说你养你爸,刘姨讲句不好听的,你爸年纪大了又不能陪你一辈子不是?就算你现在感觉没什么,等到你真的老了的时候,你能忍受的了那份孤独和寂寞吗?”

      “……”

      江沉不能确定。

      但是他也不能再毁了一个女孩。

      他现在已经不配称之为“男人”了,起码他心里这般觉得,他过不去那道坎。

      浑浑噩噩的回到家院,发现一个用来包纸的,褪成素色的袋子掉了下来,那里装的是三年前,道士给的一道符咒,经过这三年的日晒雨打,估计里面的纸早就烂成了渣渣了吧。

      他心情低落,蹲下身捡起小袋子,揣在口袋里打开了大门。

      老家的院子,早就在几年前按照他的设计改成了新中式的模样。从后门进入,院内有白色的石子小径,有曲水流觞,路灯是长方形,一排排竖立在小径两边亮起,小径的尽头是日式房门,门前的走廊上有一个平台,台子临近池水边,站上台子推拉房门即可进入。

      唯一的坏处,蚊子多。

      就在江沉踏上石子径的那一刻,他便觉得院中有些安静的过分了,连平日里的虫鸣声好像都没有,直到他此时将房门开锁,才越发觉得有人躲在暗中盯着他。

      四下望去,却又好像都是错觉,房门横拉开,一股鱼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江沉摸起灯光,他几乎呕吐的跑到池边,只见玄关客厅内都是死鱼!或溃烂,或掏肠破肚,皆腥臭无比。

      江沉按住自己惊恐的内心,他定神走回门前,那些死鱼,竟然都是眼下这池子里的锦鲤!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死鱼死鱼死鱼……不详!

      “啊!”江沉大叫一声,双腿酸软的摔在地上。

      他找来了!他找来了!他终究还是找到我了!

      江沉几乎是手脚并用,狼狈的爬起身,他一边哆嗦的播着三年都未用到的道士的电话号码,一边朝大门跑去。

      就在快要接近大门时,他看清了门外密密麻麻数双明亮的眼睛,仿佛幽冥鬼火一般定定的盯着他,那些——几乎是附近所有的猫都堵在了他的家门口。

      江沉颤颤巍巍的后退,后退,他的背部抵到了什么东西,他的心里“咯噔”一声,同时忙音后,手机传来一句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耳畔被炙热的呼吸灼烧,而后传来一声低沉的问候:“小老鼠,你还想跑到哪去?”

      腰间被含有力量的双臂收紧,随后一片安静,只留下一部手机摔落在石子上,屏幕里还闪着未播通的忙音。

      不知道是爱还是恨,□□焚身,无尽无退。

      他在放肆,他在纵情,他们日夜颠倒天地混乱。

      临近中元节之时,江沉被送了回去,不详说是因为他身上沾染妖气太过严重,在山中容易被其他鬼怪盯上。

      江沉刚落地,江爸便赶来看望儿子,原来突然失踪的这些天,邻里乡亲都炸了锅,江爸更是怕的要命,一连几天下来更显迟暮之态。

      “儿子,爸错了。”江爸攥紧江沉的手:“爸不找老伴了,你回来吧。”

      江沉:“……”

      “爸陪你好好过日子,爸给你找女朋友。”

      “……”

      “上次那姑娘确实不错,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江沉眉头抽搐:“爸,够了。”

      他看着江爸有些疑惑和慌张的神情道:“你想找老伴,我不反对……前段时间是我工作原因,正好出去散散心,以后……可能经常会这样,不用担心我,也别叫邻居们乱猜了。”

      晚风拂过,末伏的天,夜晚总是有些凉意,他脱掉自己的外套搭在了父亲的身上:“天气凉了,早点回屋休息吧。”

      江沉再次见到不详是在几日后,晚间,他正靠在平台边的柱子上,看着池中零星几条锦鲤发呆。自从那日锦鲤都被咬死丢进满客厅后,江沉不在的这些日子,不详手下的其他猫,纷纷送来新的锦鲤将池子填满,可是新的终究不太适应新环境,导致现在只剩下了几条。

      江沉漠然的望着锦鲤,他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情感是怎样的,要说他喜欢不详吗?当他还是只猫的时候,自然是喜欢的。那变成人了以后呢?江沉每次想起不详的人形都会觉得头皮发麻,这是打破了他三十年来,对世界固有的概念和认知,他想到一开始被报复的时候,几乎每日都血肉模糊,就怕的不行,三年期间每每梦到都会被惊醒。

      可是,一见到人形的不详,他的身体好像有反应一般跟着麻痹,怎么也控制不住,不详稍稍触碰更是难以自持……

      眼前的水面被丢进了一颗石子。

      “想什么呢?”

      江沉顺着声音将头仰转过去。

      在不详的视线里,他的动作极其勾引,他的眸子湿漉,神情带着几分孩童的懵懂。

      该死……

      江沉看着身后站立的不详,心下猛地一悸。当初的少年终究长成了,按照猫龄来说,不详现在的年纪应该比他的还大些,他浑身带着秋露的气息,微潮的头发柔顺的半遮在前额,耳朵和尾巴肆无忌惮的显露在外。他看向江沉的眸子里是充满野性。

      江沉急忙扭回头,掩饰自己心底的慌乱。

      未等江沉平复开口,肩膀被搭上一条薄被,随后那妖便从背后环住了他。

      江沉只觉得肩膀一沉,他扭头看去,险些贴上不详的嘴巴,此刻鼻息喷洒,不详将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闷闷道:“别动,我就抱一会儿。”

      江沉并未转头,只闻不详道:“你心跳的好快呀。”

      猫妖睁眼,狡黠的看着他。

      他再开口,锋利的尖牙毫不掩饰:“我们睡觉吧。”

      不等江沉回答,嘴巴被死死啃住,这一吻便过了许久,而后不详将他打横抱起,径直走进卧室。

      江沉只觉得,今天的不详似乎比以往更虚弱一些,甚至抱着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不详将他放在床上,随后自己也侧躺在一旁,他单手撑着脑袋,那双妖异的眸子滴溜溜的瞧着他。

      江沉不自觉的咽了咽唾沫,淡声道:“我们今晚只睡觉,好吗?”

      “好。”

      未等江沉反应,不详平躺下去不再看他。

      江沉没想到他应的这么快,一时没回过神来,仍保持着侧身的姿势望着他。

      似乎有什么秘密破茧而出。

      但他反而高兴不起来,怀揣着这份失落感,江沉闭上眼睛。

      梦中,那日的电话拨了出去,道士说助他除妖,不详被骗到了山中,一剑穿心。

      夜半,江沉惊醒,一身冷汗。

      他虚弱的喘息,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明,他看着安静的躺在身侧的不详,心中狂跳,不好的预感袭来——不详似乎安静的过分了些,他唇色发白,面上毫无血色,甚至连鼻息也感受不到,就像……就像死了一样。

      想到这江沉睁大瞳仁,难以置信的伸出手,颤抖的指尖触碰到不详,一阵冰凉!

      “啊!!!”

      江沉是被伏在身上的不详舔醒的,他半睁开眼,哭成了个泪人。

      “你做噩梦了?”不详的语气里充斥的是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温柔。

      江沉看清眼前人,不管不顾的抡了他一拳。

      被一拳头砸的懵逼的不详,既委屈又愤怒,他刚要撒手起身,竟被江沉一把抱住。

      “小破猫……你可不能死啊。”

      不详怔愣,那一夜,不详安抚了良久,几乎要把这辈子的耐心和温柔都用尽了,才堪堪将人哄睡,睡着的江沉还会因为痛哭过而抽噎几下。

      不详看着怀里的人,他起身进了浴室,在浴室的镜子中,反射出了他腹部被刺穿过的痕迹。

      接下来几日,不详一直生活在江沉家中,他们就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享受快乐,享受温存,偶尔也会吵架。

      这次是因为不详嘴馋,偷吃了江沉刚做好的烤鱼,被江沉满屋追着打。

      不详将吃到一半的烤鱼随意丢掉,转身拿走江沉新买的奶油蛋糕。

      不详喜欢吃甜食,喜欢奶油和鲜奶的味道,这一点,他当猫的时候就这么干。

      江沉骂骂咧咧清理地板,一回身的功夫瞧见桌子上刚放置的奶油蛋糕已经被掏空大半,上面的图案都被毁掉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大爷的……”江沉腰上还挂着围裙,咬牙切齿道:“不详你给我滚出来!”

      “干什么?”不详蹲坐在沙发上,舔舐指尖沾上的奶油。

      “谁让你偷吃的!”

      “反正都是给我准备的,早吃晚吃不都一样?”猫妖懒散的掀起眼皮,不紧不慢道。

      “你还好意思说!知不知道我准备了多久?一桌子的菜,我还没拍照你就给炫完了!馋猫,怎么不撑死你!”要不是看在臭猫今天过生日……江沉握紧了手里的擀面杖。

      “虚伪的人类,做个饭还要搞什么仪式感……呃”说话间,江沉的擀面杖已经丢到了他的头上。

      不详一顿:“你竟然敢打本大爷!”

      “蠢猫,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你竟然还骂我!”扑上前的江沉已经照他脸呼了一拳。

      “喵呜!”

      不详见大事不妙,转身欲逃。

      “还敢叫!”江沉一把将人扑到在地,一口咬在了他的耳朵上。

      “喵嗷!”江沉骑在不详腰间,只见不详疼的直嚷嚷,江沉则是把他双手牢牢捉住,叫一声咬一口,叫两声咬两口,若是不停的骂,那今天就吃油炸猫耳朵!

      “卧c,疼啊!江沉你疯了!不许咬我手!”

      “你手欠!”

      “不许咬我胳膊!妈的你松开!别咬脖子!疼疼疼!”

      “还叫?”

      “靠你他妈的公报私仇!别咬我的脸!唔……”眼下,江沉近在咫尺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不详猛地想起,以前做猫的时候,自己贪吃或者嗷嗷叫,江沉也是这样干的。

      只是这次江沉咬了嘴,咬一口就跑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我下药!”

      不详再也按捺不住心悸,一把将人捞了回来,死死扣住他的后脑。他反客为主,吻变成咬,咬变成缠,缠变成绕。

      江沉心中震撼——原来他都知道,那上一次……

      “你是故意放我走的?”

      猫妖不语,逐渐加深这个吻,二人一路从地板打到沙发上,从沙发打到床上,最终以不详占上风,对江沉好一顿折磨告终。

      夜半,江沉被手机提示音惊醒,他眯着眼睛瞧了瞧半压半抱,在身上睡的跟死猪一样的不详,伸手拿起了手机,读完消息后怎的也没了睡意。

      朋友说,现在猫妖在各大道观是被列为通缉名单的,而且每月月圆左右,他会逐渐丧失全部灵力,届时是击杀妖物的最佳时机。

      每月十五……

      那岂不是明晚!

      刚想到这就觉得身上一轻,压在身上的重物已经变成一团毛绒绒,甚至那长长的胡须扎的他脸上直痒痒……

      不详变回了猫的形态。

      翌日天刚亮,一只会说话的怪猫发了疯似的四下逃窜。

      江沉的屋内不时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江沉,老子告诉你,小心你今天的一切行为!”

      “哦,那你还跑吗?”江沉盯着关在笼中的黑猫。

      “你会后悔的!”

      “你还馋嘴吗?”他歪头继续问道。

      “赶快把我放出去!”

      “你还手欠吗?你还想犯上吗?”他笑道。

      “江沉你听我说……”

      “是你杀了那个道士,对吗?”

      不详沉默,对上江沉的眸子,往日总是含情脉脉的双眼,如今却冷如冰锥。

      “是你杀了人,然后被其他道士通缉,每月十五这天,是你被追杀处死的日子。”江沉顿了顿“我记得,上一个十五,你说是我身上的妖气太重,怕我被鬼怪盯上。”

      “江沉。”不详打断他:“我不想把你卷进这件事里来,我不想你处在危险之中……”

      “危险?”江沉薄唇轻起,笑道:“自打我遇见你的那一天开始,就再也没有安危可言。”

      “我,我身边的人,个个都没有好下场。”

      江沉默了默,站起身“当年那个道士是我请的,他的死,我脱不了干系。”

      “江沉”不详叫住欲走的人“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杀他,不是出自我本意。”黑猫抬头,一双黄金瞳亮的诡异:“他们是故意为之,现在放我出去还来得及。”

      “哼。”

      “江沉,江沉!江沉!!”

      “砰”的一声,最后一丝光线被关在门外。

      江沉吐出一口浊气,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去处理了,翻开朋友发过的那一条消息,末尾还有一句话:要想趁早摆脱妖孽,明日子时枫凉山,速来。

      秋风萧瑟,晚夜风凉。

      江沉踩着一路的枫叶,上了梁山。

      那些披袍带褂的人早已等待良久,他们各个手持一样“兵器”做足了架势,朋友紧忙上前来招呼:“怎么样?这山路不好走,是不是找了很久?”

      江沉摇了摇头:“诸位久等了。”

      稍年轻的小道士狂妄道:“不久不久,只要你肯来,事情就好办。”

      “只要夜半子时,猫妖出现,一举将其拿下就可以给小师叔报仇了!”

      江沉定了定神:“你们怎么会这么确定,他一定会因为我出现?”

      “呵呵,我没说错的话,上个月你在那妖怪的山洞里足足住了半个月吧?”众多道袍的中间,围着一个垂垂老者。

      “你是他的伴侣,妖对待自己的伴侣,可是很专情的。”

      “可据我所知猫都是海王。”江沉笑笑:“如果他不来呢?”

      稍年轻的小道士说道:“那总有下个月,下下个月吧!我就不信那猫妖再也不会去找你!”

      老者抬抬手,打断他的话:“只要你的心里是配合我们除掉妖邪的,终有一天我会为我的师弟报仇,这也是对你当初,间接导致他死亡的一种补偿吧。”

      江沉不再讲话。

      眼看子时过半,众人蓄力已久,却迟迟等不到猫妖现身。

      “可恶!”

      “师傅快要两点了,还等吗?”

      老者并未睁眼。

      “嗐,怎么还不来啊?”

      “不会真的就是玩玩吧?”

      “困死了……”

      江沉屏蔽掉这些人的抱怨和长舌,这样的结果正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怪在知道这些消息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不然还可以有更周密的计划。

      “师傅……”刚刚来到的年轻人,俯身朝着老者的耳边说些什么。

      老者抬眼对江沉道:“我师弟还活着的时候,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江沉神色平淡的回忆道:“当时我求他帮我,他只说会帮我除妖,好像并没给我什么。”

      “那你就这么安安心心的过了三年?”

      江沉呵出一口浊气:“哪可能安心,我时时刻刻不等待着他的消息,每天都过的兢兢业业,每晚都会被噩梦吓醒,直到后来整夜整夜的失眠。“

      江沉正色道:“你没看出我都不结婚找女朋友的吗?我就怕万一哪一天妖怪杀回来,我会让我的妻儿也跟着丧命。”

      直到江沉指出这一点,老者才堪堪相信,闭上了眼——猫妖确实不藏在江沉的住处。

      阴历十五日亥时四刻。

      江爸摸摸索索转到后院江沉的屋子,敲门,人不在,他推门,也没锁。

      “这孩子什么时候出去的啊?怎么门也不锁。”江爸进屋转了转:“小沉啊?小沉?怎么灯都没关?”

      “喵~”

      前脚迈出门槛的江爸顿住,静待一会以为是听错了正要关灯。

      “喵~”

      “嗯?有猫?”

      江爸顺着一声声猫叫来到一个隔间门前,里面的叫声越发猛烈。

      “这是什么?”江爸盯着门上挂着的素色小袋子回想:“这是小沉挂在后门上的符袋?怎么会在这?”他给摘了下来,顺手推开了房门。

      玄蹄踏着月色奔跑,只有不详知道那些道人的思想并没有复仇那么简单。

      现如今的世界妖物不能成精,像他这种特例更是世间稀有之物,道人尚且不能结出灵丹,圣佛存世的舍利又有几颗?

      更何况是妖丹。

      一开始便是那帮道人打着歪念头找上门来,而后更是江沉机缘巧合之下与之产生联系。

      不详深知,那群道士做足了准备,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江沉现在身上的妖气正盛,若是用特制手法加以冶炼……

      后果可想而知。

      “喵呜——”

      “叮铃——”

      窗棱上的风铃作响。

      道观的院落内,江沉坐在客房中,心下一悸。

      他安慰自己:马上就要过了十五了,只要熬过这个一小时,不详暂时就没有生命危险。

      可是那股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啪嗒”客房的木门被推开,小屋被一群披袍带褂的人团团围住。

      江沉神色如常的看着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江居士,道长有请。”那些人纷纷侧步让出一条路。

      江沉笑笑:“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要休息了。”

      “江居士,眼下您衣冠楚楚,正襟危坐,可一点都不像要休息的样子。”

      江沉扬声打断“想不到贵观还有半夜请香客的习惯。”

      “居士开玩笑了,事关重大,还是劳烦您亲自跟我们走一趟。”

      江沉的不自觉扣紧坐下木椅,骨节隐隐泛白“要是我不想去呢?”

      “呵呵。”那道人似乎看出了江沉的心底“若是这样,那就只能委屈您一下了。”言罢,他挥手招人。

      江沉瞳孔骤缩,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眼下十余个弟子纷纷跳上前来,抡起袖子,哪还有半点恭敬的模样?

      只见江沉一把翻出窗外,从近两米的高台上一跃而下,只觉得脚底硬生生砸在水泥砖上,小腿生疼,一回头,那帮道士嚷嚷着,正从一旁石阶快速赶来。

      “千万别让他跑了!”

      该死!江沉啐了一口,忍着疼痛朝大门跑去,可是那里已经站满了围堵的道人,他只好转变方向,朝后山赶去。

      枫凉山后,是一片未开荒的森林,树丛蔽日,灌木杂生,明月挂在树梢,显得阴森可怖。江沉因为脚下黑暗,不慎受伤,他摔倒在地只能捂住脚裸,口中因疾跑喘息而呵出热气,江沉感受到了绝望。

      那片手电灯光越来越近……

      “在那!”

      “找到了!在这!”

      “捉住了捉住了!”

      “看你还往哪跑!给我打废他!”一声大喝,手电的光束扎入眼底。

      江沉大脑空白,一时间条件反射的抬手遮住强光。

      “啊——”随着耳畔的一声惊呼。

      想象中的疼痛似乎并未袭来,江沉眯眼看去,眼前出现模糊的人影,逆光而战,甚似救赎。

      一双眸子泛着金光,瞳孔犹如麦芒,他挡在江沉面前,嘶吼一声:“喵呜——!”

      猫妖周身戾气横生,他盯着众人,下一秒却消失在众人眼前!

      “妖怪?妖怪呢!”

      眨眼间,朋友的瞳孔震地,猫妖已然用绝有的速度将其贯穿。

      断息前,落在耳畔的最后一句话是:“就是你总找他?”那一声嘶哑难耐,言似轻盈,却霸道的一发不可收拾。

      江沉准备的呵责的话,根本来不及说出口,江沉心中的疑问,也随着不详身上不断加深的伤而消逝。

      他恨自己废柴,他只能哭着喊:“不详快跑!”“不详注意身后!”“不详!!!”

      “你不该来救我的……”

      我不配你对我这么好……

      可是不详单膝跪在他的身前,却斜睨过来说了一句话: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若是我想保护的人,牺命的代价也不足为过。

      ……

      不详此次为保身后之人强行幻化,毫不犹豫的加入战斗,那场血雨腥风的战斗,以天边泛起白光告终。

      当清早金色的辉光照在江沉的侧脸上时,照在那颗晶莹剔透,砸在脸庞的泪珠上时。

      “江……沉……”不详艰难的开口,声音犹如损毁的竹笛:“我,想,我想……回家。”

      “好……好,我带你,我带你回家。”江沉哽咽道:“别睡,不详别睡,我带你回家!不详——”

      猫妖唇角带笑,满足的合上了眼睛。

      那日,大名鼎鼎的枫凉山白堤观突然宣布永久闭观,护林员在枫凉后山脚下巡逻时,遇见了一个从铁丝网下爬出来的男人,他的怀里还有一个浑身是血,鼻息全无的黑猫。

      终

      江沉坐在轮椅上,望着满园雪景发呆。那次一跳,他的小腿几乎粉碎,逃跑途中又遭受了严重的伤害,以后,甚至这辈子都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还好。

      好在……

      一只黑猫突然跳进怀里,用头蹭了蹭他的手,黄金瞳安静地看着他。

      好在,不详还在,只是这次,不知道还能不能结出妖丹,至于化成人形……可能一年,两年,三年?他可以等,但可能,永远都不会了。

      也罢。

      以前怕他是人,现在怕他是猫。

      人的贪念什么时候结束过的呢?

      想要自由?想要名利?想要金钱?爱情、财富、健康、幸福……

      可事实上却无时无刻不反应着自己的贪婪、自私、怯懦、暴力、肮脏、下流、恶心……

      在我看来,那些永远追逐又追逐不到的东西,不如有一只猫陪着。

      下半生,也不孤独了。

      番外

      不知时间,不知地点,江沉浑浑噩噩的走着,走着,猛地手臂刺痛,他掀起袖子,一排痕迹清晰的牙印显现。江沉大惊,四下望去,这里除了他,什么也没有。

      忽然耳廓刺痛,耳垂刺痛,脸颊刺痛,嘴唇刺痛,刺痛感开始密密麻麻,直到——

      “啊……”脖颈刺痛,他伸手摸去,湿漉的红色粘液沾尽指尖,突然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他紧忙双手去捂,可是鲜红的血不断从指缝中喷涌而出!

      “啊!!!”江沉大叫着睁开双眼,诧异间对上了一双金黄色的眸子。

      “不,不详?”他的神情由惊恐变为惊讶,由惊讶变为喜悦:“不详你回来了?!”

      伏在身上的男人轻笑着点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养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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