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osarium

2、Segment 2

　　那是一盏走马灯，每边打磨成斗角的结构，直挺挺地各自向斜上指。包裹着灯体的不是绢，而是一面面淡茶色的玻璃，像旋转门似地缓缓转动——玻璃会转动，那贝壳的骨架却是纹丝不动的。在每面旋动的玻璃背后，都有幽暗昏黄的烛火在零星地闪烁；她看不见烛身，只看见了亮斑交织而融成的晕，却能即刻就笃定那火光是来源于一支支蜡烛。当一面面玻璃从她的眼前转过，盈盈火光之中，她终于望见，在最后转到眼前的那面玻璃背后，隐隐地映出一张脸来。是的，那是一张她无比谙熟的脸，她对它曾经所有的端详，甚至要胜于自己一次次地望向镜子——多么明亮的眼睛，一如往昔，就像是她还不曾与之分离的时候。

　　屋内昏黄，或许也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屋”，那片世界只是她的梦，是她用诉求的回声所构筑起的虚幻牢笼；牢笼仅能囚禁她自己的灵魂，却无法困住走马灯玻璃背后的那双眼睛。

　　谁的步履是转瞬即散的埃尘，顷刻间消隐于另一人抬眼的罅隙？

　　她深爱那双眼睛、那张脸庞映在烛火里的倒影，以及那一切的主人；经年累月、盲目无望，它们的主人也许不会记得她的名字，甚至不会记得世界上曾经有过像她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再过半个世纪的光景、当所有的悲哀都落成寂静的时候，倘若暮年的她还能找到那双眼睛所埋葬的地方，她一定会在那座坟头种上一朵最鲜红的玫瑰。

　　“你能相信吗？有一个人能够将灵魂归隐于良夜的天穹，却不指望能从对方的口中听见她的名字；她能用尽自己的一生去枯守那份无望的痴想，却永远无法让那双眼睛里浮出自己的倒影。”

　　根据当下的观念所言，梦只不过是最深处意识的活动、未尽渴望的体现。她倒宁肯相信那只是一场梦，而不是一盏走马灯上的花纹，却转而用刻刀雕进她的骨髓深处。

　　她爱那双眼睛，或许不出半个世纪，它就会从地上转至地下。她为此哀哭、流下眼泪，却什么都做不了。

　　within all those dreams and gleams,
　　在一切梦境与微光中，
　　whose is the pair of eyes
　　是谁的那双眼睛
　　hiding behind the tawny glass？
　　隐藏在茶色的玻璃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