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等闲休》檀玉狸

73、二〇二四

　　算是第一次去寺庙。

　　沿着高高的台阶庙门走，早上十点钟的太阳明晃晃照着大地，站在高处看远方一览无余，耳畔远远传来的梵音缥缥缈缈，若隐若现……
　　迈过高高的门槛，扑面而来的是浓浓的香火味，穿过门洞长长的阴影，豁然开朗。眼前是三三两两的烧香者，合手低眉，恭恭敬敬地一拜再拜。进门时路过卖香火的窗口，我们没有停。来的路上，司机师傅给我们讲，信则有不信则无。

　　寺院的每一个门槛都有成人膝盖高，迈进去需要点力气，上网查了查，还是有点说法的：门槛象征人心里与俗世的界限，迈进去，静心禁欲，遁入空门。说实话，迈进去，抬头的一瞬间你不得不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仿佛你被众神所视，真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感。

　　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大雄宝殿里的佛像，抬头的一瞬间，众目睽睽，催人泪下。佛像前的信徒旁若无人地翻阅经文，念念有词，参拜者叩首又叩首，颈前的玉佛温润有光，耳边又传来若隐若现的梵音，参杂着香火味，这时，耳边传来不晓世事的孩童哭喊着叫妈妈的声音。我恍惚间抽离了，哦，原来我还在人间。
　　除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建筑和高大魁梧的佛像，让我深受感触的就是人。形形色色的人。庙前缺掉一条腿的老人袒胸露背，皱纹里藏满岁月的痕迹；宝塔里站在佛像前呆掉的中年女人，黑发紧紧盘在头上，手指呈交叉状，我悄悄从她身边过去，不敢惊扰她的梦；身穿红马甲的义工，很年轻的女孩，说话时眼睛亮亮的，说抱歉的方式是双手合十轻触眉心，我笑笑，以同样的方式回应她，没关系；用斋时间，人们主动排起长队，男士女士各一排，相对而坐，沉默不语，面容素静。
　　小小的院墙圈住的是人生百态。

　　最有趣的是下山时有个看相的阿姨跟着我，“姑娘我们有缘，我看你面相极佳，眼含桃花……”我笑着婉拒了，我早听过的套话。
　　更想起毕淑敏写过的那句，“我不相信手掌的纹路，但我相信手掌加上手指的力量。”
　　可阿姨不依不饶，笑着说，“姑娘我不图你钱，咱们有缘，我便替你看看。”
　　她开诚布公提到金钱，那我可更不能相信哈哈。
　　于是我起身拥抱了她一下：“阿姨我知道你当然不图我钱呀，就像你说的，我们有缘，那就祝你生活愉快。”
　　那阿姨眼里略一惊，确信她说服不了我，随即笑着，语气里有些嗔怪，像是懊恼自己又跑了一单生意，连声叹道：“小机灵鬼。”
　　我摆摆手跟上朋友的步伐，“有缘再见，阿姨。”她也笑着摆手。
　　后来和朋友聊到，她笑着讲：“真正的高手都是‘大隐隐于市’。”
　　一语中的。
　　顶着太阳下山了，站在山脚下往上看，寺院最高处的塔尖若隐若现，耳畔仿佛还能听到飘渺的梵音。余光瞥到墙上用斑驳的油漆写着“热烈庆祝建党100周年”的字样。
　　这时，一辆公交车从身旁缓缓驶过，开门的声音渐渐把身后的梵音隐去了……

　　回程的出租车上，饥肠辘辘，我恍恍惚惚地有点晕车了，静静靠着车窗，旁边朋友唠嗑的声音渐渐小了，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书里写到的宗教历史。
　　有多少双眼睛，就有多少惶恐。心有戚戚，于是外化于形。
　　多少楼台烟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