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二〇二六 ...
-
《馥郁之冬》要更完了。
第一次完整写完这么长一个故事,突然很不舍。
从一开始对于司韵的宗珩两个人迷糊的琢磨,到慢慢生动,到直到有血有肉,后半程几乎是我——塑造他们的作者跟着笔下角色的步伐在走。
司韵、宗珩、方岁逐、万鹤殊、宗瑛、陈述文………这些人物从模糊的影子到后来越来越生动,像拨云见日般从晨光的雾霭中朝我走来,光辉夺目。
无数个日夜,见证着他们的笑与泪、温暖和艰辛、也见证着两个人从雪夜匆匆一见到后面同住屋檐下再到后面生死与共,真的,心中太多慨叹。
再来说说他们吧。
方岁逐。
他几乎是截止目前,我笔下最复杂的一个人物,他把占有欲当□□,把破碎视为美,这本质上是童年创伤与畸形的亲密关系的投射。
因为生母身世难堪,亲他自幼便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而且埋下了对父亲仇恨的影子。但又在潜意识里受到父亲乃至父亲代表的父权的影响。
至于他与万鹤的隐秘关系,是他变态的掌控欲的外化。在传统家庭权力结构中,他通过性关系反向掌控了本应处于长辈地位的继母,这是他初次体验到以隐秘方式颠覆规则、掌控他人的快感。这种行为才身就是对父亲、对伦理的双重背叛,让他习惯于在阴影中运作,并将亲密关系与背叛、操控、禁忌快感深度绑定。
他对女性,尤其是对带有“母性”、“纯洁”特质的女性的复杂欲望——既有征服欲,又有亵渎欲;既想占有,又想破坏其原有的“纯洁”结构——最终导致其对司韵做出囚禁的行为。
司韵则是方岁逐变态欲望的完美结合体,她是“技术良知殉道者”(司诚) 的女儿+“艺术品”般的美丽女性+对手(宗珩)在意的人,司韵集齐了方岁逐欲望与仇恨的符号。
起初我还会犹豫,这会不会太极端了,但后来随着落笔,我才真正理解了方岁逐这个人物的内心。
她对司韵爱慕的实质是对“完美藏品”的渴求,是对摧毁崇高与美好过程的沉迷,是通过征服她来证明自己道路正确性的偏执证明。他会趁司韵熟睡去房间偷看她,月光下他讲述母亲的故事,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混合着欣赏、占有欲和毁灭冲动的复杂情绪,因为司韵是他“作品集”里最想要的那一件,他不需要对她完全伪装。
他的悲剧性源于自身,他不理解爱又在渴望爱。
方岁逐通过嚣张的实权派陆景和和隐秘账户操纵者陆文渊都是手中的刀。方岁逐提供策略、信息,陆氏兄弟负责执行肮脏的具体事务。由此他操纵方禾,试图利用Apex项目谋利,他享受这种隔着一层甚至多层手套操控全局的感觉,这既安全,又满足了他隐秘操控的癖好。
此外,他的另一面又非常极端。他曾是Apex项目的学习者,亲历过柯临等先驱者的理想主义光辉——技术为人类福祉服务。
他聪明。正是因为他深刻理解了这项技术的颠覆性潜力,他才更清晰地看到了其背后天文数字般的利润和重塑世界格局的权力。他的“堕落”不是源于无知,而是源于全知后的选择。他经历了从理想共同体到纯粹的利益追求者的彻底异化。
从另一面看,方岁逐对于利益的追求是他对于其爱无能的补偿。
他代表着一种冷酷的、去道德化的“进步理性”。在他眼中,柯临、司诚的“自杀守卫”是非理性的、情感用事的,是“弱者”对历史潮流的无谓抵抗。
他信奉的是社会达尔文主义与功利主义的黑暗混合体:为了“更伟大的技术应用”和“整体进步”,局部的牺牲是必要且合理的代价。他已将自己从道德情感的束缚中“解放”出来,成为纯粹的利益与权力的逻辑化身。
可以说,方岁逐这个人物,先于我存在。
他在我这里的份量,一度超过了我们的男主角宗珩。
接下来再来说说宗珩(笑)。
故事初期,他的“最优解”是商业利益和家族责任。但在缅甸赌场、马场危机、尤其是酒店事件后,他亲口推翻了这一逻辑。“我的最优解,是你。” 这句话是他人物的灵魂宣言。它标志着感性彻底重塑了他用于应对外部世界的理性。
我觉得,宗珩的理性是自我保护的躯壳,还好,最后司韵扣开了它。
他的转变,不同于方岁逐的变化,宗珩是从一个“计算代价的守护者”成长为一个“不惜代价的捍卫者”。
他的所有理性,都建立在极深的情感地基上。对父亲的责任、对姐姐宗瑛的亲情、乃至后来对司韵无法用利益衡量的守护,才是他一切行动的根本驱动力。他的理性,更像是一套为了守护内心所爱而被迫修炼到极致的管理与防御系统。
他的克制与距离感,源于深刻的创伤与自我设限。作为庞大商业帝国的继承者,他可能自幼被训练压抑个人情感,以“宗先生”而非“宗珩”的身份生活。亲生父亲柯临和养父宗律师的离世,不仅意味着亲情的缺失,更意味着无人再能分担的重压骤然落于一身。这造就了他“孤岛”般的心理状态——不依赖,不倾诉,所有压力内化。
起初,他将司韵纳入“交易”框架,是他最舒适的安全区。这让他可以理性地提供保护,而无需触碰自己复杂的情感。
缅甸之行后,保护司韵逐渐从“交易责任”转化为个人道义与情感责任。他为她挡刀、教她骑马、归还项链,这些行为已远超交易范畴,但他仍用“报酬已付”等说辞自我欺骗。
酒店事件是转折点。他看到照片时的冰冷杀意,找到她时的急切,以及那个失控的吻,都是他严密自控系统的崩塌。愤怒与心疼冲垮了“交易”的堤坝,暴露出底下汹涌的真情。
最终,他告诉司韵“保护谁都不能以牺牲自己为代价”,并承诺“你不是一个人”。他完全接纳了司韵进入他的情感世界,保护她不再是责任或交易,而是发自内心的馈赠,是他自我世界对外的唯一慷慨开放。
而他,与方岁逐是故事设定中最精妙的镜像对立。
宗珩的力量来源于内生的责任感与爱的能力。因有所爱,故而强大。方岁逐的动力来源则是对外物的剥离与掌控欲。因无所恋,故而冷酷。
二者最根本的区别在于对司韵情感的的本质不同。宗珩将司韵看做视为一个完整的、应被尊重和守护的“人”。爱她的坚强与脆弱,守护她的尊严与完整。方岁逐则将司韵视为一件值得收藏、玷污并用以证明自己的“物”。迷恋她的象征意义,欲摧毁其自主性。
宗珩直面冲突,承担代价。即使危险,也亲自踏入棋局。方岁逐则通过幕后操控,转移代价。始终隐藏于多层代理之后,保持双手“干净”。
对于宗珩来说,司韵的出现,像一道光闯入他自我封闭的世界。他逐渐自愿地与人产生深度情感联结,重新学习“依赖”与“被依赖”。他最终意识到,真正的强大不是独自扛起一切,而是敢于暴露软肋,与所爱之人并肩作战。他对司韵说“你不是一个人”,也是在对自己说“我不必是一个人”。
他克制,但不冷漠;他的温柔藏在行动的最深处,一旦确认,便是毫无保留。
他受伤,但不扭曲;他将创伤转化为保护他人的铠甲,而非伤害他人的利刃。
他理性,但不算计情感;他最终用情感重新定义了理性的边界。
最后是司韵。
司韵是故事中最具张力和成长性的角色。
司韵的美与力量,源于一种矛盾的特质组合:
她有一种琉璃般的易碎感,外表是艺术熏陶出的清冷气质,外形纤细美丽,符合传统审美中对脆弱女性的想象。接连遭受家破人亡、事业崩塌、债务缠身、被追杀侮辱,她的世界早已破碎。这种真实的创伤让她时刻处于一种紧绷的易碎状态。这让她很容易被方岁逐这类人视为“值得收藏的易碎品”。
然而,在琉璃般的外壳下,是极其坚韧的荆棘内核。她的脆弱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对伤痛保持敏感却不被其吞噬的状态。
父亲离世后,她经历短暂的崩溃,然后整理线索只身赴险追查真相;在缅甸,面对死亡威胁,她虽恐惧却未丧失观察与判断力;被方岁逐囚禁,她用沉默、艺术和心智进行非暴力抵抗。
她的力量不是刚性的摧毁,而是柔韧的生存、清醒的观察与沉默的反抗。
在故事开头,她几乎被剥夺了所有社会身份(画廊主、女儿、有产者)。她的旅程,也是一个重新寻找“我是谁” 的过程。她通过绘画、通过工作、通过与宗珩、宗瑛、白薇等人建立起的真实联结,一点点找回自我价值,而不只是某某的女儿或被谁保护的女人。
与宗珩的关系,是她从孤军奋战到学会依赖与信任的关键成长。起初,她将关系视为“交易”,保持距离。经历生死与背叛后,她逐渐放下心防,但依然试图用“离开”来“保护”宗珩。最终,在宗珩“最优解是你”的宣言和共同经历瑞士劫难后,她才真正接受自己值得被爱、被保护,且有能力与爱人并肩作战。
她们的爱,这份爱不是依附,而是两个完整灵魂的相互支撑。
有关Apex。
故事结构的隐喻:倒悬的金字塔
“Apex”本义为作为顶点、尖端,而这个故事直到成型,我才发现故事本身正好跟Apex含义相吻合,故事结构本身就像一个倒悬的金字塔:
Apex是那个光鲜、神秘、代表未来的技术概念。
缅甸矿坑的鲜血、被胁迫者的沉默、金融市场的暗箱操作、以及无数像司诚、柯临这样被碾碎的理想主义者。则是向下支撑的庞大基座。
故事的主线,正是宗珩与司韵从金字塔的“地基废墟”——矿难、自杀疑云、债务中出发,一层层向上挖掘,最终揭开“塔尖”华丽外表下血腥真相的过程。
这是一个 “从地狱仰望天堂,却发现天堂建于地狱之上” 的颠覆性叙事。
行文至此,有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之感,但其实是写到现在,在长时间的文字相处中,与角色一同见证了成长,她们也见证了我的正常。
这算是我的第一个“超”长篇故事,写文中卡了很多次,也犹豫了很多次,最后还是一同走到了这里。
对我而言,这是一个里程碑。
或许也是一个开始。
期待再见。